第235章 讨封
剩下還有一些,其陰煞之氣饒是隔了數裏,都能夠被玄術師檢測到,甚至在考古挖掘的時候屢屢碰上靈異詭谲之事,玄盟在通過五行八卦和大衍之術窺測後,察覺裏面的東西很是厲害,放出來就會危害蒼生,那就會直接打上一個紅色的“危”字,直接和官方建議永久封印。
這種情況下,玄盟會給出一個範圍,在這個墓的這個範圍內,要是有村落、縣城,官方就會出面給他們喬遷,避免有人遭受墓中怪物潛在的影響。
現在看來,古涼一號屬于最後一種,也是最棘手的這一種。
沈飛鸾聽完,禁不住暗中感慨。
洛青蓮來到浮羅山後,也給他講了不少以前下墓時候的驚險刺激故事,沈飛鸾聽多了也就覺得墓裏面沒點綠毛粽子、白毛老猿都不配稱之為墓,也并不清楚墓葬還有危險等級劃分。
洛青蓮顯然在下墓方面很有心得,前些年他也曾受邀去過幾個墓xue考察,只不過,洛青蓮從來不帶他一起去。
洛青蓮的意思很明确,沈飛鸾天生陰煞纏身,本就陽氣欠缺,黴運纏身,這意味着他下墓之後,那些墓裏面的小可愛都會主動來纏他,甚至還會想把他留下來。
陰xue對于小孩身體影響很大,洛青蓮告誡他要成年之後才可以接觸墓葬方面的東西,包括出土的冥器和法器。
至于裏面有怪物就不能碰……這些洛青蓮可從來沒說過。
這就是野路子和正統出身的區別。
沈飛鸾摸摸鼻子,說:“看來是我錯怪了這個同行。”
祁堯天輕描淡寫說:“也不一定,說不定就是他為了敷衍了事,不想仔細勘察,故意誇大其詞說得這麽離譜。”
沈飛鸾想起雲姐說的話,若有所思,道:“那這麽看來,雲姐他們被喬遷到縣城裏,說不定本質上是因為這個墓太危險了,而不是為了保護開采工作。”
祁堯天輸入古涼一號,查出來這個墓已經被化為“危”級了,這個級別雖不是最高級,但也足夠讓官方疏散居民。
祁堯天甚至還查到了玄盟來做法事的記錄,連續安撫了一個月,方才勉強把裏面的怪物安撫下來。
“現在看來,就是如此。”祁堯天想起雲姐的話,若有所思道:“雲姐方才說,有好事者來參觀古涼一號,只是從它旁邊經過,回去以後就生了病,受到影響,可見這位墓主人脾氣不小,安撫了那麽就都安撫不住。”
更多的記載,其實是看不到的。
這種“危”墓,肯定會有更多資料,但對于這種資料,玄盟會采取最原始的筆錄。
墨水用的是遇水不散千年不失色的墨,紙用的是水火不侵的特種紙,原材料都是從山海界或是妖族地界弄過來的,這也算是兩界合作的一個典型方向。
很多資料都不能錄入電子檔,這是為了避免出了內賊或是遇到黑客攻擊,導致資料流失洩密,那後果可不堪設想。
筆墨記載之後,封印成卷,再送到玄盟絕密檔案存放地,派出專人負責看管,這才算真正的“秘卷”。
秘卷也分等級,按照甲乙丙丁劃分,甲字級別的秘卷只有寥寥數人有資格調取,丁級秘卷則是一定身份的玄盟弟子可以借閱。
以祁堯天的身份,除了少數幾個絕密級別外,他基本上都可以調閱。
只不過,距離最近的藏卷處也跨了三個省,現在過去查看根本不現實,祁堯天也只好暫且做罷。
“是騾子是馬,想知道的話過去看看就行了。”祁堯天說:“不過古涼一號不在我們任務範圍內,要先去把谷庵村的事情處理了再說。”
沈飛鸾點點頭,說:“這倒是。”
縣城裏溫度要比市區低許多,晚上的時候直接接近零度。
沈飛鸾做了個夢,他夢到自己走在一片樹木繁茂的山林裏,手裏提着個很古早的大斧頭,在夢裏他甚至能夠感覺到那斧頭在手裏沉甸甸的質感。
沈飛鸾覺得挺奇怪,他很少做夢,夢對他而言算是奢侈品,而且這種身臨其境清清楚楚做夢的機會就更是少之又少。
沈飛鸾盤了一下斧頭,只見木把柄上面刻着複雜的紋路,看起來十分眼生,但能讓人感覺出來這是玄門法紋。
斧頭看起來十分遲鈍,沈飛鸾試着砍了一下旁邊的樹,後者紋絲不動,連一道口子都沒看到。
沈飛鸾頓時無語,這斧頭就是一塊廢銅爛鐵,顯然一點用都沒有。
這時候,有一個穿着黃袍的少年從林子深處走出來,他眼睛圓圓大大的,鼻子小小的,看起來有些軟萌可愛。
少年站在數米外停住腳步,笑眯眯地看着沈飛鸾,問道:“小哥兒,你怎麽在這兒啊?”
沈飛鸾瞅着他,說:“這是哪兒啊?”
少年似乎有點多動症,伸手撓了撓臉,還擡腳朝旁邊的一塊石頭蹭了蹭,像極了小動物磨爪子。
“這是芙蓉山。”少年語氣有些古怪,臉上冒出來一些黃色的毛,屁股後面刷地出現了一朵大尾巴,還在晃來晃去的,不過少年似乎根本不清楚自己已經暴露了身份,還在對沈飛鸾問:“小哥兒,你看我長得好不好看啊?”
沈飛鸾笑了,心下了然,就是有點意外,這小妖居然能跑到他的夢裏來讨封。
沈飛鸾點頭,說:“你長得真可愛,是個好看的男孩子。”
聞言,少年激動地跳了起來,雙手合十對着沈飛鸾作了個揖,有模有樣地說:“你可真是個大好人,将來我一定會報答你的!”
說完,少年就嗖的一下化成一只黃鼠狼,竄到林子深處不見了。
沈飛鸾:“……”
沈飛鸾腳下一空,墜落感傳來,他就醒了過來。
祁堯天已經被沈飛鸾的聲音給吵醒了,他看了下天色,坐起來伸手捏着沈飛鸾的鼻子,又好氣又好笑說:“早上五點半,你這笑得像是個杠鈴似的,夢到什麽了?”
沈飛鸾也沒了睡意,晃了晃腦袋躲開祁堯天的手,說:“我笑了啊?”
祁堯天說:“我就該給你錄下來。”
沈飛鸾回想了一下夢裏的場景,樂了一會兒,說:“我居然遇到一個黃鼠狼精,在夢裏來找我讨封,拐彎抹角問我他像不像人的時候,尾巴和毛都露出來了,一看道行就不太夠用。”
“讨封”是小妖修來拿到一定程度後,想要突破瓶頸,就會找個時機尋人問話,內容核心就是問那個人“你看我像不像人”。
如果對方說像,那小妖就算是讨封成功,功力能夠再上一個臺階,甚至還能夠維持人形。
若是對方說不像,那小妖就算讨封失敗,修為就會大打折扣。
很多黃大仙都喜歡找人讨封,而且它們愛憎分明,若是讨封成功,待到修為穩固就會去報答讨封人的恩情,可若是失敗,它們也會懷恨于心,将來想方設法報複對方。
沈飛鸾倒是不怕報複,這些需要讨封的小妖本身法力也不算強,只不過他喜歡成人之美,那只小妖化作人形看起來還怪可愛,沈飛鸾心軟,自然願意送它一程。
不過,敢進他夢裏讨封的小妖真可謂是膽大包天,先不說他夢裏帶煞,搞不好就要把這小妖困進來不給出去,光是他玄門術士的身份,就足夠讓小妖們敬而遠之聞風喪膽。
這只黃鼠狼精也不知道怎麽想的,居然直接登門找上他。
祁堯天聞言,也覺得意外,說:“這黃鼠狼精膽子夠肥,看上去多大了?”
沈飛鸾想了想,說:“年紀不大,看上去像是個幼崽。”
祁堯天摸了摸下巴,說:“這邊是不是有窩,怎麽哪兒都能碰見這玩意兒?”
沈飛鸾說:“我做夢的時候,手裏面還拎着個破斧子,上面刻着法紋,看起來像是個法器,但是刀鋒特別鈍,連木頭都砍不動,也不知道有沒有什麽象征意義。”
玄門認為,夢是另一個維度的世界,裏面發生的一切都有跡可循。
祁堯天說:“斧頭的法紋還記得嗎?”
沈飛鸾回憶了一會兒,起身攤開一張紙,拿着圓珠筆在上面畫了起來。
線條流動充滿靈韻,普通人很難畫成。
也就沈飛鸾這種從小畫符的術士,能夠提筆成畫。
“差不多就這些了。”沈飛鸾有些遺憾,說:“夢裏面看不太全,也記不太清楚,大致輪廓是這樣的。”
祁堯天站在旁邊,拿起那張圖細細看了片刻,手指在上面輕輕勾出輪廓說:“這不是法紋,也不是符,而是日月山河圖。”
沈飛鸾一愣,連忙湊過來細看。
“你看,這是一個變了形的日,這邊對應的是月。”祁堯天在上面點着,說:“橫看是群山,豎看是百川河流,這上面還有一些最古老的巫文,這把斧頭的确是個法器,而且來歷不俗。”
沈飛鸾瞪大眼睛,瞅着那個鬼畫符一樣的符號,說:“巫文是什麽?”
“巫文,是開天辟地之後最古老的一種文字。”祁堯天解釋說:“上古之時神鬼不分家,玄門術士被稱為巫,巫文不是文字,而是一種能夠唿風喚雨、召喚鬼神的令。”
“不同的巫文有不同的作用,只有特定的巫将巫文刻在法器上,法器才能擁有相對應的法力。”
沈飛鸾覺得挺神奇,他對于最遠古的那些巫術并不擅長,禁不住崇拜地看着祁堯天。
“祁哥,你懂的真多。”沈飛鸾說:“巫時期太久遠了,我師父很少跟我講起。”
祁堯天看着他,笑了笑說道:“很多巫時期的歷史,你肯定都聽說過。盤古開天辟地,女娲造人,共工觸不周山,精衛填海,這些都是和大巫同時期出現的,也是前山海時期。”
沈飛鸾看着那幾個巫文,若有所思,說:“若是按照這個時間來追溯,這些巫文,其實就是我們說的天書文字。”
玄門現如今留存的符文,其實就是天書文字簡化、演變之後逐漸形成的一種咒,最早的記載中,天書文字是神和人間界溝通的法則。
人類中一部分通神者,能夠通過特定的儀式和天書文字上達天聽,讓神仙知道他們的祈求和禱告,并降福澤給信奉他的子民。
只不過,天書文字早就已經随着山海時代的沒落和山海界的消失,徹底淹沒在歷史長河中,再也不見蹤跡。
祁堯天若有所思,說:“巫文應當屬于天書文字的一種演化體,具體區別我也說不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