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黃十八
沈飛鸾定睛一下,赫然吓了一跳——原來山洞朝着的方向,是一片直上直下的懸崖峭壁,對面也同樣是山壁,被密密麻麻的樹木藤蔓覆蓋,一眼望去就是翠綠紅紫一片。
從這裏往下望去,根本就是深不見底,全然是人跡罕至的絕境。
小蛟龍也哇哇地叫了起來,在沈飛鸾身邊轉着圈圈,說:“這是啥地方,快下去瞅瞅!”
沈飛鸾看着天生會飛的小蛟龍,心累道:“你去看就行,我要是下去,直接就能吃席了。”
小蛟龍眼睛一亮,說:“吃席是啥?好吃嗎?我要吃!”
沈飛鸾:“……”
沈飛鸾坐在懸崖邊有點發愁,他往褲兜裏面摸了一下,居然摸出來一個巴掌大小的迷你版八卦盤。
沈飛鸾眼睛一亮,雖然覺得這東西出現在自己褲兜裏有點不合理,但還是自顧自地用了起來。
玄門術士手中有個八卦盤,就相當于士兵手裏有了槍,沈飛鸾念了道法咒,撥動着八卦盤尋着生門方位,可沒過多久他就意識到這地方很有古怪——
磁場紊亂只是基本,按照八卦盤所指,真正的生門居然在這懸崖之下。
沈飛鸾有點苦惱,他總不能在夢裏面直接跳崖離開吧,夢是和現實交錯的另一個世界,這萬一要是搞錯了,在夢裏直接嘎了,那在現實之中也極有可能長睡不醒,亦或者是道體受損。
沈飛鸾思考了好一會兒,覺得以自己的運氣,跳下去之後恐怕祁堯天就該直接守寡了。
就在沈飛鸾糾結的時候,從山洞深處傳來了輕盈的腳步聲。
沈飛鸾朝着洞中望去,定睛一看,竟是之前在夢裏見到過的那個讨封的黃鼠狼精。
自從讨封過後,這只黃鼠狼已經徹底穩固人形,他還是那副清秀可人少年模樣,穿着一身黃杉光着腳丫子走了過來,屁股後面還挂着一條翹起來的蓬松大尾巴,尾巴上面有幾只黃鼠狼幼崽正抱着一起一伏的,像是蕩秋千似的。
小蛟龍見到黃鼠狼,頓時如臨大敵,對着他發出了呲呲的聲音。
黃鼠狼精也是有點慫,距離沈飛鸾五六米就停了下來。
“黃十八見過恩人。”黃十八還挺講禮貌,對着沈飛鸾跪下來叩了個頭。
沈飛鸾吓了一跳,說:“這大可不必,跪我容易折壽。”
黃十八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腼腆一笑,似乎不太敢看沈飛鸾。
“恩公當然受得起,我在此處修煉已有八百餘年,始終沒能得人點化,若不是恩公心善,雖看出我不是人類,卻仍願意替我加封,恐怕我再過八百年也還是無法修煉成人。”
黃十八含羞帶怯看了眼沈飛鸾,說:“按照人類的慣例,我得以身相許才對,不過我是男子,無法為你生兒育女,只好用別的方法來報答了。”
沈飛鸾頓時被黃十八給整不會了,人都傻了,看着他說:“別整這個,我也不需要你報恩啥的,我問你幾個問題,你能如實回答就行。”
黃十八似乎有些失望,但還是堅持說:“報恩是一定要報的,否則對我功德有損,這樣吧,雖說我不能給你生兒育女,但是我們家子孫衆多,小輩當中也有幾個天賦不錯的,不如你挑幾個帶走,讓這些崽子替你看家護院洗衣做飯也是可的。”
沈飛鸾還沒說啥,小蛟龍就跳起來抗議說:“不行!一個家裏面混吃等死的廢物只有我一個就夠了,不能再多幾個毛絨崽子!”
沈飛鸾也笑了一下,說:“你倒是聰明,知道我有些本事,就想給自家徒子徒孫某個出路。”
黃十八被拆穿,也有點窘迫,撓撓臉說:“這也是生活所迫嘛,現在日子越來越不好過了,山上原本靈氣還充足,這幾年越發稀少,只怕再這麽下去,我們家的崽子就沒機會修煉成精了。”
沈飛鸾倒是不生氣,說:“不過你确實打錯算盤了,我可不是良人,跟着我也不是什麽好事兒,我天生煞體,只不過勉強被壓制着罷了,若是蛟龍這種天生神種倒是不太會受我影響,換成尋常精怪小妖,只怕是會被我反噬。”
黃鼠狼精完全沒想到還有這一層,頓時一臉懵逼,随後心有餘悸地拍拍胸口,說:“原來如此,那還是算了。”
沈飛鸾噎了一下,心想:現在的黃鼠狼精,也都怪現實的,剛才還口口聲聲嚷嚷想着給自己報恩,現下居然連裝都不裝一下。
黃鼠狼精估計是覺得自己太直白,生怕惹怒了沈飛鸾,便連忙改口說道:“崽子們受不住恩公的氣場,不過我勉強倒是可以,生兒育女做不到,掃榻暖床倒是我的拿手絕活。”
沈飛鸾有點懵逼,說:“你一個黃鼠狼精,還會幹這個?”
黃十八有些腼腆地一笑,說:“早些年少不更事,跟着一個将軍做過男寵,倒是會些侍奉的手藝。”
沈飛鸾這下子更懵逼了,這感情還得是個跟着男人混過的,難怪一張口就是什麽生兒育女什麽暖床掃榻的。
沈飛鸾狐疑道:“你跟人好過,距離如今已經有多少年了?”
黃十八撈過一只險些從尾巴上掉下去的黃鼠狼幼崽,把它一只手抱在臂彎裏,大大方方說:”距離如今已經快有千年,先前我曾得人點化,修煉成人的模樣,但後來又受人暗算,被打回原形,再想要讨封成人便是難上加難,所以閣下才是我的恩公。”
沈飛鸾這下子算是徹底弄明白了,妖族一般來說,只有一次化成人形的機會,若是這次沒成,再想要化成人形那可就比登天還難。
誠如黃十八這樣,已經修煉成人一回,卻又被打回原型的,基本上這輩子都化形無望了。
所以這八百年間,黃十八都沒能遇上個可以讨封的人幫他。
沈飛鸾是玄門中人,又是道統最青睐的其中之一,即便是戴罪之身天煞孤星之命,法力高深也是尋常術士望塵莫及,加之他與祁堯天歡好之後,身上已經帶着祁堯天的淡淡氣運,才能符合替黃十八加封的條件。
這麽來看,的确是天大的恩惠。
沈飛鸾笑了起來,說:“有意思,真有意思,你既然能被我加封化形,想必你的本事也不小,難怪能夠屢次引我入夢。”
黃十八含笑,說:“也是我與恩公有緣,才能在夢裏相會。”
話音剛落,黃十八就看到一根冒着刺啦雷光閃電的紫鞭從天而降,朝着他直直打了過來,黃十八吓了一跳,瞬間化作原型背着幾只黃鼠狼崽子就往山洞深處竄了過去,那速度簡直堪比閃電。
“好大的膽子。”祁堯天驀然出現在沈飛鸾身前,臉色陰的要死,盯着黃十八逃竄的方向,冷笑說:“跑的倒是快,哪路子過來的小妖怪,居然敢當着我的面勾搭我的人,簡直找死!”
小蛟龍感覺到來自祁堯天的怒氣,立刻咻地一下子竄走了。
祁堯天打出了一道咒,紫金色的法咒朝着黃十八追去,眨眼間就沒了蹤影。
黃十八被吓住,它用法術編織起來的夢境也很快碎裂,沈飛鸾被失重感叫醒,立刻就從夢裏面清醒過來。
一睜眼,只見祁堯天一雙明眸沉沉如水,正冷着一張臉盯着自己面無表情地看着。
“卧槽!”沈飛鸾立刻彈跳而起,說:“祁哥,你聽我解釋,這裏面有誤會。”
“誤會什麽?”祁堯天顯然被氣着了,說:“你都跟我同床異夢,在夢裏面跟黃鼠狼精約會了,還讓他給你暖床,我還能有什麽誤會?”
沈飛鸾一個頭兩個大,覺得那個黃十八不是來報恩的,倒像是來報仇的,趕忙給祁堯天順毛安撫說:“不不,他也就是随口一說,黃鼠狼精畢竟不是人,他的想法和咱們人類不太一樣,你別跟他一般計較嘛。”
祁堯天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哼了一聲邁開大長腿下了床,往外走去。
沈飛鸾懵了,問:“祁哥你去哪兒?”
祁堯天語氣不好地說:“去找那只不安分的黃鼠狼精,當着我的面勾搭我的人,我這就去端了它的老巢,抓了它的崽子拿過來喂雞!”
沈飛鸾:“……”
沈飛鸾瞧祁堯天氣鼓鼓的模樣,頓時哭笑不得,趕緊穿好衣服下了床跟出去,看到了站在院子裏生悶氣的祁堯天。
沈飛鸾湊過去主動拉着祁堯天的小手,後者給了他一個大白眼,但并沒有掙脫開。
“和一個小妖置什麽氣呢。”沈飛鸾像是哄小孩兒,好聲好氣說:“我跟他多說幾句,就是想套套話,這地方肯定有黃鼠狼的大本營,十有八九還和谷庵村的怪事兒有關,他既是入我夢中來的,肯定是有事情要告訴我,我就想着有沒有什麽有用的消息,才和他聊了這麽久。”
祁堯天聽了解釋,氣倒是順了一些,但還是覺得不爽。
“先是鳳重明,再是這只黃鼠狼精。”祁堯天也是想磨牙,盯着沈飛鸾說:“我真得給你綁起來關屋子裏面,不給別人看,要不然你成天招蜂引蝶,我還真不能時時刻刻盯着你。”
沈飛鸾哭笑不得,但又順着他說:“行啊,咱們不光綁起來關屋裏,再弄個小皮鞭假手拷啥的……哦對了,我還有個發小是在淘淘上面賣各種情趣用品的,要不然我也買點兒回來給你用?”
祁堯天本來就說兩句狠話撒撒脾氣,順便讓沈飛鸾知道厲害,誰成想沈飛鸾非但沒被吓着,還主動開發新思路,一下子給祁堯天整不會了。
祁堯天盯着他老半天,才憋出來一句話:“你玩兒的還怪變态的。”
緊接着若有所思說:“原來你喜歡這個,倒是可以試試。”
沈飛鸾:“……”
沈飛鸾心裏苦,說:“祁哥,咱就是說,大早上的又是別人家院子裏,話題能不能收斂點兒?”
萬一被大爺聽見了,估計得當他倆是變态。
祁堯天到底還是顧忌着這是別人家,暫且把他的飛醋給壓了下去不讓亂蹦噠,但仍是有幾分不爽,說:“那個黃鼠狼精,隔三差五非要進你的夢,還能把你留在裏面,看來有幾分道行。”
沈飛鸾點點頭,也是深有同感,說:“畢竟也是活了上千年的老黃鼠狼精了,沒點本事也混不到這個年紀。”
祁堯天嗤之以鼻,說:“上千年的老黃鼠狼精,還想要老牛吃嫩草,多少有點過分了。”
沈飛鸾無奈,拉長語調說:“祁哥,咱能不能先不提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