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不見出路
奢陰巫後道:“他是你兄長,你竟恨他至此。”
女人說:“沈離既是我兄長,為何卻會眼睜睜看着我被送入深宮內苑,淪為被人肆意踐踏玩弄連狗都不如的東西?他倒是聰明,找昆侖北宸主當靠山,卻絲毫不管我死活!”
沈飛鸾勐然意識到,這個女人就是沈如煙。
沈飛鸾想要發出聲音,卻仍是動彈不得,他有些急切,卻發現在這個幻境之眼中,他根本無力回天,什麽都改變不了。
“這些倒也罷了,誰叫我命不好,不如沈離讨喜,我認命。”沈如煙的聲音帶着哀戚和濃濃恨意,道:“可偏偏,他害死了我最愛的人……流靖遠又做錯了什麽?流部一族,又做錯了什麽?”
奢陰巫後皺了皺眉頭,背對着懸崖峭壁站立,身後是時不時跳躍出來的火花。
“流部一族被滅,并非沈離之過,你将一切都歸結于他身上,未免有失偏頗。”
“我怨念誰,怪罪誰,什麽時候用得着你來指教了?”沈如煙太高嗓音,冷冷笑着說:“我是君,你是臣,我才懶得管巫族八部于玄門地位如何,我讓你死,你這便去死吧!”
奢陰巫後一頭銀色的長發披在腰間,眉目在火光映襯下顯得更加冰冷。
“我死可以,但我死之後,南梁從此不再鑄器。”奢陰巫後似乎早已看穿自己的死期,倒是頗為平靜,道:“南梁煉器師,從此淪為絕唱。”
說完,奢陰巫後宛若一片輕羽,躍入了深淵之中。
沈飛鸾看得清楚,當他跳入這片熔漿火海的瞬間,身體已經徹底融化成了煙霧,而在那熔岩地獄中,一把初具雛形的斧頭浮現出來,吞噬了奢陰巫後的所有肉與靈。
一把鎮山河鑄就而成,和上古幹将莫邪劍一樣需要煉器師來殉葬。
鎮山河橫空出世,從溝壑中朝着空中沖了出來,形狀巨大,斧刃鋒利,就這麽在空中盤旋了數秒後,化作一把正常的小的斧頭落在了沈如煙手中。
沈飛鸾被這斧頭當中散發出來的濃濃煞氣驚駭住了,尋常法器煉制出世時,本只有煉器原材料和煉器師本身的屬性氣息,像這種煞氣濃重的法器,倒像是已經浴血奮戰殺敵無數才留下的血氣。
不知是奢陰巫後煞氣太重,還是這把斧頭在煉制的時候經歷過什麽,總而言之,此物一出,必會給人間界帶來災禍。
沈如煙輕聲笑了起來,沈飛鸾聽着這令人頭皮發麻的笑,天旋地轉被重新拉回到墓葬之中的現實世界。
沈飛鸾勐然睜開眼睛,便看到正在旁邊撥弄柴火的祁堯天。
沈飛鸾有些恍不過神來,怔忪片刻。
祁堯天扭頭,和他對視上,眸子微微一怔,探過手來摸他的額頭。
“醒了?”
“嗯。”沈飛鸾應了一聲,回味着在幻境之眼中看到的東西,拉着祁堯天的手坐直了身體。
周圍是一片黑峻峻的山林,腳下是綠洲,倒不像是之前在山洞墓中壓抑的場景。
沈飛鸾揉了揉腦袋,說:“這是哪兒啊?”
祁堯天說:“奢陰巫後的墓。”
沈飛鸾一愣,說:“我們還在墓裏沒出去?”
祁堯天點頭,說:“我們幾個接連掉到水池裏後,你就昏過去了。我們上了岸,沒走多遠就離開洞xue,外面便是這副模樣。”
沈飛鸾環顧四周,天空中挂着一輪月,估計是長年累月無人問津,此處安靜的吓人,連柴火撲撲簌簌燒起來的聲音都顯得無比明顯。
“你掉下去以後,就昏迷過去了。”祁堯天捏了捏沈飛鸾的鼻尖兒,說:“可給我吓壞了。”
沈飛鸾摸摸鼻子,湊過去說:“祁哥,我不是昏迷,我是進了奢陰巫後的幻境之眼。我看到他生前經歷過的事情了。”
祁堯天挑了下眉梢,說:“你看到了奢陰巫後?”
沈飛鸾點頭,說:“被五花大綁按在水裏,你們沒看到嗎?”
祁堯天搖頭,說:“沒看到,水中什麽都沒有。”
沈飛鸾一愣。
他不信,便讓祁堯天一起回去檢查一番。
祁堯天拗不過他,只好帶着沈飛鸾重新回到那個水潭處。
出乎沈飛鸾意料的是,這汪水潭并不深,也不大,加之清澈透明,一眼就能看到底。
但在沈飛鸾的印象中,他掉入水中後,雙腳完全碰不到底,往下張望去,也像是沒有盡頭的深淵似的。
祁堯天問:“要下去看看嗎?”
沈飛鸾嘆氣,說:“這就不用了,好不容易把衣服弄幹,再跳下去就不太禮貌了。”
祁堯天樂了一下,伸手又在沈飛鸾腦袋上揉了揉。
“對了,他們三個呢?”沈飛鸾問。
“找路去了。”祁堯天說。
沈飛鸾頓時有點愧疚,說:“我拖後腿了啊。”
祁堯天看着他,說:“倒也沒有,反正他們幾個已經找了一整天的出路,到現在都沒找到。”
沈飛鸾:“?”
祁堯天很淡定:“簡單來說,就是我們掉到的這片綠洲,暫時沒找到出口。”
沈飛鸾:“……”
沈飛鸾頓時覺得奢陰巫後的幻境之眼不重要了,過去的事情畢竟已經過去,在幻境之眼裏面他怎麽說也不會挂掉,可在現實裏就不一定了。
“那我們還是趕緊去找出口吧。”沈飛鸾拉着祁堯天,對那三個關系時好時不好、實力有待商榷的家夥充滿了懷疑。
“不急,反正已經找不到了,不差這一時半會兒。”祁堯天繼續淡定,把沈飛鸾按在黑暗之中唯一一坨火旁邊坐下,說:“來說說看,奢陰巫後都給你看什麽東西了。”
沈飛鸾就開始噼裏啪啦撥算盤倒珠子的将經歷過的事情悉數托出。
說到最後,沈飛鸾還很不能理解,說:“我們家族志裏面,只說沈如煙經歷三朝,地位也越來越高,最終在皇城被攻破之後,跳下城樓而死,卻沒說她對沈離恨之入骨,還害死了奢陰巫後。”
沈飛鸾對此很不滿,他一直堅定地認為自己家的族志都是據實而寫,就連沈離死皮賴臉非要去昆侖仙宮給北宸主當暖床人的事情都記得清清楚楚,而且沈飛鸾品讀的時候,能從字裏行間感受到書寫之人的痛心疾首。
老祖宗寫族志的時候,沒理由對沈如煙這般輕拿輕放。
“歷史上對沈如煙記載遠比沈離更少。”祁堯天琢磨之後,說:“沈如煙是後妃,對她的記載多在皇宮內院之中,最出名的便是歷經三朝皆為皇妃,而且妃位越來越高,留下的名聲也只是容顏絕色、禍國妖妃,但具體如何禍國,卻的确沒有詳實記載。”
沈飛鸾輕輕嘆了口氣,道:“沈如煙的未婚夫乃是流族人,流族二十年前通過天啓命盤,已經窺測到沈氏雙生子會危害國運,卻不知為何隐瞞下來……一切的開始,便是流部的彌天大謊。”
祁堯天道:“流部為什麽會說謊?”
沈飛鸾說:“聽北宸主和奢陰巫後的談話,意思似乎是流部和沈氏關系甚好,據我所知,沈如煙和流靖遠,應當是指腹為婚,定下的娃娃親,維護自己親家和未來媳婦兒,似乎也說得過去。”
“天啓命盤乃是開天辟地衆神歸位後,先神留給人間界的最後一樣神器。”祁堯天挺唏噓,說:“天啓命盤由巫族後裔管理,也只有他們知道怎麽使用,最關鍵的一點,天啓命盤從不騙人。”
沈飛鸾點頭,說:“流部騙了人,撒了謊,這天啓命盤提前二十年的預言白瞎了。”
祁堯天掃了眼沈飛鸾,說:“幸虧白瞎了,要不然你們家老祖宗,估計早就沒命了。”
沈飛鸾:“……”
現在可以确定的一點,便是奢音巫後的死,是受到沈如煙的逼迫。
沈飛鸾如今身處于奢音巫後的陵寝,又得知墓主人的仇家就是自家老祖宗當中的一位,心情一時間有些複雜。
“奢陰巫後的肉身已經沒了,那我在池子裏面看到的又是什麽?”沈飛鸾有些想不明白,他敢肯定那是個有形體的肉身,而不是魂魄或者靈,以他的眼力勁兒,這些還是能分的清楚的。
“還記得門口的雙蛇嗎?”祁堯天說:“雙蛇在南梁古國時期,象征着肉身的重生和靈魂的回歸,我想這其中應該有些關系。”
沈飛鸾皺眉,可偏偏奢音巫後的身子又不見了,就像是他做了個夢似的。
“對了,那個北宸主,長了一張和你差不多的臉。”沈飛鸾禁不住盯着祁堯天的臉勐看,估計是北宸主年紀稍大一些,所以五官顯得更加深刻明顯,身上那股子習慣上位的感覺也濃郁許多,和祁堯天到底還是不大相同。
祁堯天瞅着他,問:“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沈飛鸾:“……”
這居然和蘑菇的說法一模一樣。
沈飛鸾覺得這個解釋不太妥當,他要是魂穿成自家老祖宗沈離,說不定還真會因為心底潛意識把北宸主具象成祁堯天的臉,可他偏偏穿成了一個小麻雀,還是圓滾滾肥嘟嘟飛不了十米高的那種鳥。
一只鳥的想法能影響什麽?
“我覺得不是。”沈飛鸾認真分析,說:“那個幻境之眼,是奢陰巫後生前的記憶,說明在他記憶力,北宸主就長那樣。”
祁堯天說:“哦,看來你對我沒有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沈飛鸾:“……”
別鬧!
沈飛鸾哭笑不得,這醋也能吃?
“你都不知道你突然發熱昏迷不醒,我有多擔心。”祁堯天有些不樂意,他在外面擔心的要命,沈飛鸾就變成一只鳥給別人當小麻雀,這找誰說理去?
“怪我。”沈飛鸾從善如流地低頭認錯,還湊過去按着祁堯天的脖子特別主動地和他搞親親。
祁堯天面對沈飛鸾的投懷送抱,自然是直接笑納,反過來按着沈飛鸾的後腦勺加深了這個吻。
洛韶和顧一沉兩人剛一回來,就看到了這兩人抱在一起親的特別入神的畫面。
顧一沉:“……卧槽這狗男男!”
丁小語稍微落在後面,一擡眼也看到了火光下的畫面,頓時覺得沒眼看,也忍不住吐槽說:“你倆這真是如膠似漆不分場合,別人墓裏面也能親的熱火朝天,能不能給咱們單身狗留點活路?”
沈飛鸾聽到聲音的瞬間就把祁堯天推開了,但該親的已經親了,該看的已經被看了,他也回不到過去。
沈飛鸾心裏被親的發麻,表面上卻故作淡定,面對三條單身狗的控訴,說:“誤會了,我只是想吸一下祁哥身上的氣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