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大輪回之陣
小樓眼神複雜,意味深長地說:“老祖宗做的事情,若是和你絕無半點關系,你額頭上的鬼枷又是如何來的?”
沈飛鸾摸了摸鬼枷,正色道:“我雖是戴罪一族,但冤有頭債有主,你要是有怨恨,就找沈如煙去。”
小樓看他半晌,似乎欲言又止。
片刻之後,小樓眼神游離,道:“算了,多說無益,你如今已經知道謝昱聖便是白浪的轉世,你心裏的疑惑差不多也解開了,你們留在這裏也沒意義,還是快些離開吧。”
沈飛鸾擡頭看着他,說:“你為何認定了他就是白浪?”
投胎轉世後,身上雖有些和前塵相似的标志,但絕大多數地方都不一樣了,畢竟已經過了奈何橋,喝了孟婆湯,從頭到尾都變成了另一個人,斬斷前塵往事。
沈飛鸾方才覺得奢陰巫後骨相眼熟,似曾相識,現在倒是想明白了,謝昱聖的骨相與奢陰巫後幾乎一模一樣。
皮相易變,骨相難改。
但沈飛鸾依然不能單單憑借一副骨來判斷他們是同一個人。
要真想确定身份,得要去陰曹地府閻王殿,找到生死簿追根溯源一世一世查清楚這個人的前世都是誰,并沒有那麽簡單,不可能一眼就看出來。
小樓擡眸看着奢陰巫後的臉,眼神柔和中帶着幾分哀戚,說道:“我和他的名字,曾寫在我二人親手種下的姻緣樹上,便是三生三世斬不斷的好姻緣,不管他是做了鬼,還是投胎轉世,我只要看到他,就能知道他是我要找的那個人,我縱然看不到他,也能有法子尋到他。”
巫族姻緣樹和月老紅線有異曲同工之妙,在記載中,在姻緣樹上刻下兩人的名字,便是一輩子不離不棄生死相依,若是再拿去一株悉心澆灌培育,待到枝繁葉茂之時,在樹幹上刻下兩人姓名,便能夠有三生三世的姻緣。
不過,巫族姻緣樹一直都是傳說,沒人見過,也沒人能确定它真的存在過。
祁堯天提出靈魂拷問:“你能認出他,他為何不能認出你?”
小樓從哀傷中回過神來,冷哼一聲,說:“這就要去問沈離了。”
沈飛鸾一愣:“和沈離有什麽關系?”
小樓咬牙切齒:“若非他當年手賤,非要去給我姻緣樹澆水,何至于把它搞得半死不活?”
沈飛鸾:“?”
“姻緣樹枝繁葉茂,效果方能齊全,被搞得亂七八糟,自然大打折扣。”小樓提起往事,便氣得牙癢癢,恨不得撲過去咬罪魁禍首一口,“樹枯了,只剩他的名字,沒了我的名字,白浪當然對我沒感覺!”
沈飛鸾不知為何,莫名感到有些心虛,摸了摸鼻子,道:“你是說,沈離故意使壞?”
“他要是故意的,倒也罷了。”小樓揮舞着拳頭,提起往事依然憤懑難平,道:“他偏偏是好心辦壞事,旁人澆水都屁事沒有,騙騙他澆就不行,還不是他那個天煞孤星的命毒的要死,連樹都能毒死!”
沈飛鸾:“……”
真有這麽毒嗎?
祁堯天打量了一下另一位天煞孤星的少年,說:“你那位老祖宗,比你毒多了,至少你養的多肉,走之前還活着呢。”
沈飛鸾心情五味雜陳,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是好。
小樓撇撇嘴,沒什麽形象地翹着腳,說:“反正都是你們沈家人造的孽,我也不要你替你老祖宗還債了,我和謝昱聖的事兒,你既然知道前因後果,往後便別随便插手。”
沈飛鸾直接無情拒絕,說:“不插手應該不太行。”
小樓身上鬼氣又開始沸騰了,幽怨道:“你這個臭道士,非要閑事管到底了是吧?”
沈飛鸾被罵,倒也不生氣,說:“你有沒有聽說一句話,人鬼殊途。”
“我只看過一部電影。”小樓面無表情說:“叫《人鬼情未了》。”
沈飛鸾:“……”
沈飛鸾直接被他給幹沉默了,語氣複雜道:“看來你沒少看電影啊。”
小樓垂眸:“我要融入他的生活,和他一輩子在一起,他的世界有什麽,我就會去學什麽看什麽。”
沈飛鸾也不知道該怎麽勸,想了想說道:“要是你倆兩情相悅,我肯定懶得管,謝昱聖也不會讓我管這件事兒,但現在問題是,他已經不知道你是誰了,也不想和你在一起,他想讓你投胎轉世去輪回,不要再當孤魂野鬼,你倆矛盾就在這兒,這調和不了啊!”
小樓幽幽說:“反正他已經忘的一幹二淨,如果我去投胎輪回,那這個世界上,就再沒有人記得白浪的好了。”
沈飛鸾本來還想勸他幾句,但聽完這句話,他直接放棄了。
小樓什麽都懂,他比任何人都清醒,并非煳煳塗塗懵懵懂懂地對謝昱聖死纏爛打。
他甚至知道謝昱聖請來沈飛鸾的目的,但他絕不可能也不願意按照謝昱聖的想法去做。
小樓愛的不止是那個人、那具皮囊,甚至皮囊下面別無二致的靈魂,他是愛着那個人的一切——歷歷過往、喜怒哀樂和他曾經存在于這個世界上的一切痕跡,小樓都舍不得丢棄。
他不去投胎轉世,是因為他不想忘記。
沈飛鸾瞧他那副鐵了心要剛到底,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樣子,也是心累,這種鬼怎麽勸?根本不可能勸得動。
沈飛鸾也郁悶,這筆錢賺起來是真的難,拿着還燙手,要是單純把小樓送走也就罷了,其中牽扯着前塵往事愛恨情仇三生三世什麽的,他就直接萎靡不振碰都不想碰了。
這世上,情理法三者中,情之一字最難決斷。
沈飛鸾默默哀悼自己即将逝去的小錢錢,整理好悲傷的心情後,才能重新正視小樓。
“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沈飛鸾說:“就這麽繼續你逃他追,他插翅難飛?”
祁堯天抽了下嘴角,突然說起rap可還行?
小樓面無表情,說:“那是自然,我都已經死皮賴臉纏了他二十多年了,總不可能突然放棄,這麽說吧,他這輩子只能是我的,如果他娶了旁人,他就不是我愛的那個人了,那他是死是活,我也不在乎。”
小樓當了太多年的鬼,成天滿腦子都想着奢陰巫後,早就已經偏執了。
洛韶也忍不住吐槽,說:“他轉世之後,早就不是之前的那個人了,你要是因為他害了無辜之人,玄門也不能放過你。”
沈飛鸾點頭,說:“我的底線就是不害人,不管是謝昱聖還是其他人,你都不能傷害。”
小樓嘲諷地對沈飛鸾說:“先管好你自己,我看大輪回之陣,如今已經啓動了,所有死去的人都會回來,所有未結束的愛恨情仇終将有個了斷,沈飛鸾,其實我認識你,遠比你能想象的時間更早。”
沈飛鸾一愣,說:“什麽時候?”
小樓看向祁堯天,說:“在我認識他的時候。”
祁堯天表情有幾分微妙,和小樓對視着。
“三千年太漫長,時間太久,我已經忘了北宸主長什麽模樣了。”小樓自顧自地說着:“但我看到你的時候,我就知道,原來我沒忘,只是不記得了。”
沈飛鸾被他繞迷煳了,想起北宸主那張和祁堯天別無二致的臉,說:“祁哥和北宸主有什麽關系?”
小樓意味深長道:“有什麽關系,我不能說,也不确定,不過,想必答案總有揭曉的那一天,我還是那句話,你且顧好你自己,你的命數,不是積累功德就能改變的。”
沈飛鸾說:“這就不勞你操心了。”
楚樂忽然開口問道:“這裏面有能夠讓人起死回生的靈丹妙藥,是真的嗎?”
小樓翻了個白眼,說:“真個屁,沒看見你眼前一具屍體一個死鬼啊?”
楚樂:“……”
可以,很有說服力。
小樓說完,便下了逐客令。
沈飛鸾眼前幻象疊聲,一股濃濃的白霧從四面八方湧來,将奢陰巫後和山壁都掩蓋其中。
與此同時,數不清的蛇從懸崖峭壁上爬下來,朝着四人慢慢爬來。
小樓的身形逐漸隐沒在迷霧中,消失不見,沈飛鸾喊了他兩聲,沒有任何回應。
四人原本還不死心,但他們很快感覺到此處氧氣逐漸稀薄,只好打道回府。
順着下來的路重新爬了上去,丁小語和顧一沉看到他們後,長長松了口氣。
不知是不是小樓有意放他們離開,原本封閉的房間突然多了一道不曾見過的門,推開之後就是長長的墓道。
一行六人順着墓道走了約莫一個多小時,前方出現了明光。
出去一看,他們驚奇的發現竟是出了大墓,眼前時重巒疊嶂的群山,鼻息之中都是新鮮空氣。
楚樂環視四周,擡起手遮着明亮刺眼的太陽光,有種重見天日的感覺,一時間還有些恍惚。
“不是吧,我怎麽記得,剛才在下面時間顯示的是淩晨呢?”丁小語低頭看着自己手機上的時間說道。
祁堯天也看了下手表,不知不覺中,時針和分針已經換了位置,本該早上六點,此時卻顯示着中午十二點。
“應該是墓裏面有特殊磁場,影響了時間。”沈飛鸾把遇事不決,量子力學發揮到極致,并不在意這些細枝末節。
“洞口不見了。”顧一沉指着方才出來的路,滿臉驚恐地說道。
幾人都立刻朝着身後看去,原本能夠容納兩個人并排站立的洞xue,竟是真的憑空消失了。
“這是……障眼法?”丁小語有些不确定。
“外加空間轉移術。”洛韶禁不住唏噓,道:“那個叫小樓的小鬼,道法當真厲害。”
“還好我們在下面的時候,沒有和他動手,否則他依托對大墓的控制,我們六個也不夠他打。”楚樂說道。
“你們遇到的這個鬼,感覺心眼不壞。”顧一沉路上聽了他們在下面的遭遇,對小樓很感興趣,說:“不光沒把我們埋在裏面,還給我們送出來了。”
沈飛鸾想到跳江那位大哥,覺得小樓心眼的确不算壞,但情緒不大穩定,而且畢竟不當人好久,思維方式恐怕和正常人也有差異。
在墓xue裏面停留了幾日,大家都感到頗為疲憊。
靠着指南針和地圖很快摸索下山,沒想到居然直接到了他們上山的地方。
洛韶的越野車和兩輛小摩托停在山腳下,上面落了一層薄薄的春雪。
楚樂上了洛韶的車,丁小語嫌天冷,也抛棄顧一沉坐在了寬敞的越野裏。
顧一沉撇撇嘴,一踩油門率先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