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和他一樣的娃娃
祁堯天走過去,只看了一眼,便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個幼崽雙目輕輕閉上,看起來玉雪可愛,像是睡着了似的,身上穿着好看的厚實小衣服,兩只小手被交疊放在胸口,那模樣就像是個精致的人偶娃娃。
但是,讓祁堯天整個人都像是被雷勐噼的地方在于,這個幼崽的額頭上,有一個和沈飛鸾額心別無二致的鬼枷!
鬼枷還沒徹底長開,但是圖案形狀只要看上一眼便絕不會認錯。
對于戴罪一族來說,每個人頭上都有天罰鬼枷,但每個人的鬼枷都并不完全一樣,有的大一些,有的小一些,有的橫着來,有的豎着搞,有的只有一朵地獄蓮,還有的有三朵。
沈飛鸾的比較特殊,他的鬼枷圖樣是玄門流傳下來的标準圖樣,所以當初祁堯天一眼就看出他沈家人的身份。
冰棺被祁堯天擋的嚴實,所以沈飛鸾剛進來的時候沒看到。
他雖然心跳很快,但還是留意到祁堯天突如其來的僵硬。
“怎麽了,祁哥?”沈飛鸾有些擔心地走過去,剛準備開口,就看到了冰棺裏面躺着的那個崽,頓時所有話都卡在了嗓子眼兒裏,根本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沈飛鸾徹底麻了,瞪大眼睛盯着那小孩兒勐看片刻,然後才怪聲說道:“這、這小孩兒不就是我嗎?”
祁堯天臉色僵硬,是從未見過的陰沉,他在沈飛鸾說完這句話後,轉過頭看着他,說:“別亂說,你多大了,他多大,別亂攀關系。”
“可是。”沈飛鸾在自己額心指了一下,說:“真的是我,祁哥,而且我家還有一張我穿這個小衣服的照片呢,我媽還說這是她給我千挑萬選的。”
祁堯天真想堵住他這張叭叭個不停的嘴。
“祁哥,這事兒有點奇怪。”沈飛鸾皺着眉頭,倒也沒覺得多吓人,只是驚訝多一些,說:“為啥是我躺在這兒?我小時候應該沒住雲城,而且這娃娃顯然是已經死了有一段時間了,我還是活蹦亂跳的大活人一個,我總不可能有兩個身體吧?”
衛希也狗狗崇崇的摸索進來,看到那個躺在冰棺裏的漂亮奶娃娃,聽到兩人對話,還挺費解地打量着沈飛鸾。
“為啥說這娃娃是你啊?一個一兩歲的小嬰兒,還是閉着眼睛的,怎麽也不可能看到二十年後。”衛希還挺費解。
沈飛鸾沉默了,正常人的确看不出他和那個崽之間的聯系,但是瞞不過他和祁堯天,別的不說,光是額心的咒枷就很難洗白。
祁堯天忽然伸出手,要去開那個冰棺,沈飛鸾心頭一緊,卻沒有阻止他。
冰棺的蓋子被推開,祁堯天的手指在小崽子眉心輕輕觸碰了片刻。
那小崽子突然睜開了雙眼,一雙沒有瞳孔的眼睛一瞬之間和祁堯天的雙眸對上,祁堯天的瞳孔驟然緊縮,變成了一個點。
下一秒,他仿佛置身于一片嘈雜的環境中,耳畔是各種混合在一起的交談聲——
“要九百九十九個死嬰的亡魂和心髒,做了法陣才能凝成地陰煞。”
“要是死了這麽多小孩兒,會引起上面注意。”
“我管不了那麽多了,我要救我兒。”
“你瘋了,就算救回來,也不是人,而是煞氣凝成的惡鬼。”
“惡鬼就惡鬼,我們沈家人,本來就是從陰曹地府爬出來的惡鬼呀。”
“沈從容,別救了。”
“……”
“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他可以活下來,但又不完全活。”
“你造下的孽,卻要讓他用一輩子來償還。”
“沈從容,你忍心嗎?”
“……”
“祁哥。”沈飛鸾看到了那詭異的娃娃睜開雙眼的瞬間,就察覺到不妥,立刻結了一個法印,卻還是晚了一步。
鬼娃娃從冰棺裏面跳出來,額頭上的咒枷已經不見了,它露出了詭異的笑容,滿嘴都是尖銳的獠牙,舌頭上張着眼睛,正在沖着沈飛鸾轉來轉去。
祁堯天只恍惚了一會兒,等他回過神來,就看到沈飛鸾已經一把将那只鬼娃娃掐着脖子按在地上。
鬼娃娃眼睛裏面冒着猩紅色的霧氣,給給給地怪笑兩聲,化作一陣煙塵竟就這樣消失不見了。
祁堯天按了下有些恍惚的眉心,胳膊就被沈飛鸾給按住了。
“沒事兒吧?”沈飛鸾擔心地看着他,說:“剛才那個東西,有點兒古怪,它好像跑了。”
祁堯天閉着眼睛,心情是無法形容的複雜,他還沉浸在那些閑言碎語中無法抽身,這對于他來說,已經是亂了神的表現。
“無妨。”祁堯天片刻後,才淡淡開口,他睜開眼睛,冷靜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是他最喜歡的那種樣貌,精致而漂亮,冷着一張臉的時候,就像是被女娲娘娘一點一點捏造出來的人偶娃娃,笑起來的時候又有些可愛,從頭到腳都像是為他量身定做似的。
這是他最喜歡的人。
不是那個躺在冰棺裏面不知在等待什麽的鬼娃娃。
沈飛鸾還是有些放心不下,說:“祁哥,你臉色有點差啊,剛才那個鬼娃娃突然釋放煞氣,是不是沖撞到了你?”
“哇,剛才那東西太吓人了啊!”衛希挫折胳膊湊過來,“我就看見它突然睜開眼睛,裏面全都是眼白,根本沒有眼球兒的!我操,我以後都對醫院要有心理陰影了,等我出去之後第一件事兒就是看心理醫生。”
衛希雖然膽子小,但還挺樂觀,甚至都開始考慮以後了——
“你們說,心理醫生會不會覺得我蛇精病啊?我要是跟他說我見鬼了,他說不定會送我去精神分裂科。”
嚴月雖然和祁堯天并不算認識,更不相熟,但饒是此時她也察覺到祁堯天似乎情緒有些不太對。
“剛才那是個什麽東西?”嚴月走上來,說:“我看你好像沒費什麽力氣就把它對付了。”
沈飛鸾看似沒費力氣,實則已經動用了不少煞氣。
嚴格意義上來說,他和那只鬼娃娃其實是同類,區別在于一個是人,一個是鬼,但他們憑借的天地之氣大致都是相同的,全都是煞氣。
這種煞氣,對于修靈法的玄門中人譬如祁堯天來說,對付起來不大容易,但煞氣有個特點,那就是同類可以相互吞噬。
沈飛鸾體內煞氣非同尋常,就連無間地獄召喚過來的厲鬼刀哥都要對他甘拜下風,更遑論一個出現在人間鬼域的小鬼娃娃。
所以沈飛鸾對付鬼娃娃,只需要汲取它體內的煞氣就夠了。
當然了,這些事情,沈飛鸾是絕對不會解釋給別人聽的。
“那是個鬼娃娃。”沈飛鸾皺了皺眉頭,說:“來歷就不清楚了,不過他剛才從棺材裏面出來之後,額頭上的鬼枷就沒了,我怎麽覺得他和我應該不是同一個來歷?”
祁堯天聞言,盯着沈飛鸾說:“鬼枷沒了?你确定?”
沈飛鸾點點頭,說:“确定啊,有點奇怪。”
祁堯天突然松了口氣,不過,片刻後又開口問道:“飛鸾,你認不認識一個人?”
“誰?”
“沈從容。”
沈飛鸾:“……”
沈飛鸾愣住了,說:“這不是我老媽的名字嗎?”
祁堯天表情僵住了。
“沈從容,別救了。”
“沈從容,你忍心嗎?”
沈飛鸾緊接着就說:“我老媽的名字,知道的本來就沒幾個人,而且我應該也沒給你提起過吧?從容是我老媽的字,她真正的名字叫做沈槐,一般出門在外她用的都是沈槐這個名字啊!”
說到這裏,沈飛鸾再觀察着祁堯天的臉色,忽然就有些心慌了。
“祁哥,我不知道,你從哪兒聽到我媽的名字?是那個鬼娃娃告訴你的嗎?可是我什麽都沒聽到,就聽它叫了一聲……”
“噓,沒事兒。”祁堯天見到沈飛鸾的慌張失措,奇跡般的瞬間冷靜下來,他心口有種說不出的難受,擡起手便将沈飛鸾按在了自己懷裏。
“別慌,沒什麽的,我剛才聽那個鬼娃娃說了兩句話,提起了這個名字,但說得不多,所以我就想問一下。”祁堯天按着沈飛鸾的後腦,低聲溫柔道:“這個鬼娃娃來歷不凡,看樣子不是什麽正經東西,我們不必理會。”
沈飛鸾腦袋埋在祁堯天肩頭,禁不住皺起眉頭,道:“提起我媽的名字?這就有點奇怪了。”
“是挺奇怪的。”祁堯天的眼睛冷冷掃過四四方方的屋子,說:“我現在懷疑,這個結界,興許是沖着我們來的。”
若不是那個鬼娃娃的出現,祁堯天甚至懷疑是嚴月或者衛希身上和這個地方有什麽特殊牽連,但是,鬼娃娃的出現,和那些聲音的産生,卻牽引着沈飛鸾和祁堯天兩人——
祁堯天并非不相信巧合,但這種情況下的巧合,怎麽看都非常刻意。
這時候,衛希突然叫了起來:“卧槽,你們倆別談情說愛親親抱抱舉高高了,什麽場合啊都!那玩意兒怎麽亮了!”
沈飛鸾這才想起來還有拖油瓶在場,趕緊把祁堯天給一把推開。
正準備捏捏沈飛鸾臉蛋安慰他的祁堯天:“……”
用過就丢,不愧是你。
沈飛鸾在嚴月蠻有深意的注視下有點臉紅,趕緊去看那個冰櫃。
只見一排冷凍櫃的金屬門接連亮了起來,就像是古老的電視機似的,裏面居然出現了會動的畫面,這些畫面連貫起來,開始播放默片黑白小電影。
默片裏面,有幾個穿着黑袍看不清容貌的人,站在一個看不出全貌卻頗為複雜古老的陣盤上面,圍成一個圓圈,雙手做出或舉起或交叉按着肩膀或在胸口手指相觸的動作。
他們每個人的動作都不一樣,但都有種說不出的詭異,饒是外行人都能看出來這是某種儀式。
“怎麽還有人磕頭呢?”衛希又慫又愛看,還逼逼:“這人跪下來了,還是單膝跪地,那個兩條腿都跪着了,姿勢還挺标準,你們這一行還搞這種儀式?不會被人當成邪教報警抓了吧?”
嚴月抽了下嘴角,挺無語,“你能不能先閉嘴?再說話小心床上躺着的人一會兒起來打你的腦瓜子。”
衛希估計是怕腦瓜子挨打,馬上閉上嘴巴。
沈飛鸾和祁堯天誰都沒搭話,兩人的表情都是如出一轍的嚴肅。
要是沒看錯,這應該是個招魂儀式。
玄門有關招魂儀式的記載向來不少,而且招魂的方式五花八門,各家各派都有一套屬于自己體系的招魂法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