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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小電影

只是招魂在某種程度上來說,算是不能輕易使用的禁術,要真按照玄盟嚴格規定來講,若是玄門術士要那些死了很多年的魂,需要先行向上面報備,做過備案之後才能合規進行。

而且,招魂都是小範圍的,不能超過三個人,否則就有被打入“歪門邪道”的潛在風險。

對于祁堯天來說,他招魂的主要目的,是幫那些年紀小魂魄不穩不小心被勾魂的小朋友召回魂魄,這也是當今玄門招魂術最正規的用法。

但在這場默片裏面,很顯然這群人的行為不太正常。

他們口中念念有詞,沒多久,一個黑袍人轉過身來,黑色兜帽下面是一張女人面孔。

她擡起頭,朝着前方看了過去,眼眸裏面的情緒沉穩又冷漠。

她看起來大概二十多歲,五官精致漂亮,有種豔豔生輝讓人移不開眼球的美豔動人,更令人矚目的,是她額心盛開的那一朵紅色蓮紋,妖冶而惑人,映襯着那張表情冷漠的臉,更加攝人心魂。

然而沈飛鸾此時此刻看到那張臉,只覺得汗毛倒豎,滿心驚悚。

他甚至手指冰冷,幾乎動彈不得。

這世上再沒有人比他更熟悉這個女人了。

她名叫沈槐,自是從容,是生他養他的那個女人。

只是,畫面裏面的女人熟悉又陌生,雖然和他老媽一模一樣,但氣質卻相差甚遠。

在沈飛鸾的印象中,老媽是個大大咧咧總是臉上挂着笑的女人,雖然生了兩個崽,但說她還是個少女也不為過,永遠青春洋溢,永遠熱情奔放,永遠正直善良。

那個冷漠陰沉的女人,和沈飛鸾的老媽是那麽格格不入。

下一秒,女人不知從誰手中接過一個穿着紅色小褂子的嬰兒,抱在懷中只低頭看了一眼,就将它屈身放在了陣法正中間。

“那不是冰棺裏面的小娃娃嗎?”衛希一眼就認了出來。

祁堯天下意識朝沈飛鸾看了一眼,卻見沈飛鸾緊緊抿着雙唇,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着裏面的儀式。

死嬰像是睡着了似的,但沈飛鸾知道他已經死了。

小孩子歸位,招魂儀式開始,每個黑袍人都口中念念有詞,但沒有人知道他們究竟念了些什麽。

時間像是在跳躍,很快,從地下彌漫出滲人的煞氣,那些煞氣幾乎能凝成實質性的黑色,在空中不停的凝聚、消散、再聚攏,它們形成了不同形狀的鬼魅模樣,有的青面獠牙,有的長出三顆腦袋。

還有些做出驚恐的表情,張大嘴巴,但很快,這些煞氣都被陣法中央的嬰兒吸入體內,他雖然一動不動,但卻自帶吞噬煞氣的能力。

世界都彌漫着煞氣,有新死沒都久的鬼被一起吸了過來,它們掙紮着、扒扯着、嚎叫着,卻仍被陣法中央的嬰兒吸走,消失在這個世界六道中。

沈飛鸾就像是再看走馬燈似的,從陰曹地府來的煞氣,從陰曹地府來的鬼,還有從不知什麽地方來的各種冤孽,全都進入了這個嬰兒的身體當中。

最後,一道生魂輕飄飄地落在嬰兒體內,伴随着一聲啼哭,原本已經死去的嬰兒複活過來,小手在空中揮舞着,兩條腿也不停踢來踢去,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眼淚順着紫葡萄一樣的大眼睛嘩啦啦落下。

畫面到了這裏,就徹底消失不見,沈飛鸾在這種陰冷的場所內,卻莫名有種要出冷汗的感覺。

那個小孩兒,也許真的是他。

“這……”衛希已經看傻了眼,喃喃說:“這是做出來的小電影嗎?真他媽牛逼。”

嚴月看傻子似的看了眼衛希,沒搭理他。

沈飛鸾表情有點呆滞,勐地轉身看向祁堯天。

“祁哥,不能夠吧?”

祁堯天心情也怪複雜的,也有很多事情想不明白,但當務之急肯定是安撫自家小寶貝。

“那個女的……”祁堯天沒說太直接,畢竟周圍還有兩個外人,“是她?”

沈飛鸾立刻點頭,說:“是啊,長得一毛一樣,就是性格不太像!”

祁堯天點了點頭,說:“性格不太像,那就有可能不是。”

沈飛鸾迷惑了,說:“可是,臉一樣。”

“你不知道現在科技發達,有種技術叫AI換臉嗎?”祁堯天倒是突然淡定下來,理直氣壯說:“把我們引到這裏,又不敢露面,狗狗崇崇的一看就不安好心,有本事拿母帶過來,讓我分析一下,要不然我當他是P圖狗。”

沈飛鸾:“……”

這角度過于清奇,以至于險些給沈飛鸾整笑了。

“P不P圖狗另算,關鍵我是覺得我老媽幹不出來這種缺德事兒。”沈飛鸾說。

沈飛鸾對自家老媽的脾氣性格自認為了解,相處了快二十年的人,幾乎每天都朝夕相處,要是沈槐真有什麽表裏不一的人品問題,也不可能一點破綻都沒有。

沈飛鸾記得清楚,他老媽每每教育他,都說不能因為自己是戴罪一族就直接擺爛,還是要積極向上熱愛玄門事業,只要努力積累功德,到時候必定會得到老天的饋贈。

老媽還說,人做的每一筆孽,都在生死簿上記得清清楚楚的,不是不報時候未到,玄門中人最忌諱因為一時貪欲,而壞了自己的道行,不是不報時候未到,做壞事終究是要遭報應的。

老媽怕沈飛鸾記憶不深刻,還把沈家老祖宗被天罰的事情拿出來做例子,搞得沈飛鸾那段時間連山頭的野雞都不敢殺。

這樣的沈槐,怎麽可能是個為了救回兒子害死那麽多小嬰兒的人?

祁堯天不說還好,一說沈飛鸾就嚴重懷疑視頻造假。

祁堯天說:“你要相信自己身邊的人,相信自己的判斷,如果說這是一個圈套,那背後的人就是希望我們從內部互相猜忌、分崩瓦解,然後再逐個擊破。”

沈飛鸾覺得自己有被針對到,很不滿地說:“什麽人這麽針對我,簡直其心可誅,非要之握于死地不可。”

這是祁堯天沒信,可若是他相信了呢?

其實就算是現在,沈飛鸾都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說那視頻造假,他就總忍不住去想,祁堯天是不是也會心存些許疑慮?

這些懷疑就像是埋在土壤裏面的種子,平日裏不顯山不露水的,但總有生根發芽破土而出的那一天,就像是鏡子上面的裂痕,也許不影響什麽,但終究是碎了一塊。

祁堯天一看沈飛鸾這充滿憂傷的小表情,就知道他開始胡思亂想。

祁堯天很不滿意地捏着沈飛鸾的臉蛋兒,說:“你看,我都還沒懷疑你,你居然開始懷疑我對你的信任,你這是對我的侮辱和輕視,你仇家的目的達到了,呵!”

最後那個呵顯得頗有靈魂。

沈飛鸾被揪得臉蛋疼,趕緊認錯說:“我錯了,祁哥,輕點兒輕點兒,這是真皮,沒做過易容術。”

“疼才對。”祁堯天松開手,反手再沈飛鸾腦瓜子上面勐柔幾下,說:“別再胡思亂想,我說這不是真的,這就肯定不是真的。”

沈飛鸾瞅着祁堯天,還有點不服氣,說:“我都在懷疑真假,你憑什麽就認定是假的?”

祁堯天淡定說:“因為你是天煞孤星的命格,再加上沈家戴罪之身的天命。”

沈飛鸾一愣。

“這兩種命加在一起,注定你這輩子只能做好事,不能幹壞事。”祁堯天看着那個還在重複播放的招魂儀式,眼眸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陰冷,說:“別說九百九十九個嬰兒因你而死欠下的因果有多重,光是你哪段時間行善積德少了,都極有可能被老天折損壽命,從根本上來說,招魂儀式對你而言,根本就是無用功。”

沈飛鸾一愣,突然get到了祁堯天的意思。

沈飛鸾一拍腦門,說:“對哦,我是有雙重早夭buff加身的,煞氣是天生自帶過來的,想續命只能靠積累功德,我師父也說過,要是哪一天我利用玄術害人,剛幹完那一票就會被天上打雷給噼死,我媽要真的作孽替我招魂,恐怕老天爺得直接送我魂飛魄散去西天一條龍服務。”

祁堯天見他領悟精髓,便老懷甚慰地點點頭,說:“就是這個理兒。”

沈飛鸾頓時就高興起來。

按照播放的畫面,他是稚子無辜,但也是實打實的既得利益者,若是要靠別人的命,來換取他的生,那沈飛鸾也算是懷璧其罪了,怎麽也逃不過良心和道德的制裁,說不定玄門還要把他當成妖孽除個幹淨。

“這誰搞出來的啊?”沈飛鸾調轉矛頭對着那個小視頻,很不滿地說:“故意搞我是吧?弄出來這種東西,擺明了要挑撥離間,還好祁哥聰明睿智英明神武,換個人都得中計。”

祁堯天被拍了一通馬屁,也是通體舒暢。

“是什麽人不知道,但肯定有人針對你。”祁堯天說。

沈飛鸾還在回憶着自己得罪了什麽人,視線餘光就看到站在不遠處湊成一團滿臉懵逼的嚴月和衛希。

沈飛鸾頓了一下,有些話其實不太适合當着外人的面兒說,但是事急從權,關于他的名聲和家庭和諧,他不得不馬上就把話和祁堯天說清楚。

沈飛鸾倒也不在乎被這兩人聽到多少,反正忘憂草噴霧呲呲幾下,他們就會忘得一幹二淨。

看到沈飛鸾從褲兜裏掏出熟悉的小噴瓶,嚴月忍不住嘆了口氣。

衛希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沈飛鸾滋了兩下,眼神立刻變得迷離懵懂,晃晃悠悠地轉着腦袋。

“抱歉,有些事情你不該知道。”沈飛鸾帶着幾分歉意說。

“所以我們到這裏來,和你們兩個有些關系?”嚴月非常聰明,直接就感覺出來。

“不好說,不确定,不過這事兒現在看來,和我有關。”沈飛鸾說:“放心,這是忘憂草噴霧,噴兩下也不會影響什麽,就是讓你忘了剛發生的事情罷了。”

嚴月看着他,說:“我看得出來,你們兩個很有本事,我想跟你們做筆交易。”

沈飛鸾挑眉,說:“什麽?”

“我有一個妹妹,名字叫嚴筱陽,三年前一場大火要了她的命。”嚴月雖然是女強人,但提起死去的妹妹時,表情依然有幾分難過。

“這一切都怪我。”嚴月說:“那天我在老家的酒樓辦婚禮,酒店不知道怎麽回事兒突然起了火災,大火燒得特別兇勐,幾乎一下子就把整棟酒店給燒着了。當時死了很多人,我被人救出來了,但是我妹妹卻死在了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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