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欺負鬼啊
祁堯天想了一下,說:“這好辦,順路參觀一下應該不會拒絕。”
很快,酒店主管就過來了。
主管穿着一套灰色馬褂,手裏拿個有些年份的煙鬥,看上去三十來歲的年紀,面向上來看是個福薄命淺之人。
主管掃了眼二人,說:“你們家有人要嫁到我們縣裏?”
祁堯天點頭,說:“不錯。”
主管說:“有眼光,不是我吹,我們縣裏面結婚,基本上都是在我們酒樓辦喜,價格雖然貴了點,但是環境好啊,現在不都喜歡中式婚禮麽,我們酒店跟結婚團隊有合作,能搞全包一條龍服務,從接親到吃席,再到司儀布置,一口價全都管了。”
沈飛鸾問:“一口價是多少?”
主管說:“有十八萬八千八的,二十八萬八千八的,三十八萬八千八的,各個價位都有,得看你們的需求了。”
沈飛鸾禁不住暗中咂舌,現在娶個媳婦兒辦婚宴都要花個二十來萬,也太貴了點兒。
在他們那邊,辦酒席都是直接請大廚去家裏,在院子裏面擺出來桌子,食材加上人工費,還有各種布置,撐死了也就三五萬。
祁堯天倒是沒感觸,說:“那上去看看吧。”
到了二樓,祁堯天停了腳步。
主管說:“咱們婚宴在三樓辦呢。”
二樓樓梯口橫着一條走廊,有個巨大的紅木屏風遮擋視線。
“這裏是辦什麽的?”祁堯天問。
“辦白事兒。”主管說:“紅白喜事是分樓層的,不能同時搞,要不然容易出問題。”
祁堯天佯裝不知,說:“出什麽問題?”
主管有些為難,笑了笑打哈哈,說:“這個,紅白沖撞嘛,一邊是送人,一邊是迎人,湊到一起總歸是不太吉利,人家辦事兒的人也不樂意,所以咱們就分開搞,免得沖撞。”
祁堯天站在這裏不走了,說:“二樓辦白事,三樓辦喜事,這就不沖撞了嗎?萬一我妹子結婚那天,剛好遇上有另一家辦白事,這一邊敲鑼打鼓去媳婦兒,一邊吹唢吶送白發人接陰司,這可如何是好?”
主管顯然想起了三年前發生的慘案,臉色微微一變,連忙說:“不可能的,我們公司有規定,不允許同一天辦紅白喜事,這您可以放心。”
沈飛鸾皺了下眉頭,一臉糾結,說:“可這二樓離三樓那麽近,就隔了一個樓層,不會出什麽意外吧?我妹子屬虎,結婚當天不能出現蛇、猴,容易妨害姻緣,要是夫妻不和憂愁不斷,災害并至兇煞重重,那可如何是好?”
主管說:“這您放心,我們這二樓不會有這種擺件,妨害不到。”
沈飛鸾還是有些不放心,說:“要不,我還是先看一下吧,這二樓辦白事,我總覺得心裏不踏實。”
主管也不阻攔,就是有些無奈,說:“那您進去看,我們這一直都是分開辦的,自從分開後,還沒出過什麽事兒呢。”
沈飛鸾和祁堯天已經從盡頭的回廊進了二樓大廳。
大廳裏面并沒有見到小樓,但祁堯天擡眸朝着那面鎮魂八卦鏡看了過去,便從霧蒙蒙黃銅色的鏡面上看到了大火熊熊燃燒的畫面。
祁堯天臉色微微一變,手中掐出了一個訣,打了個響指,又用手機打光朝着鏡面一照,鏡面忽然暗淡了一下,打開一個缺口。
小樓從裏面跌了出來,憑空摔在地板上,噗通一聲,發出了“哎喲”的聲音。
沈飛鸾看着衣服被燒得破破爛爛的小樓,一時間瞠目結舌,愣在當場。
“媽的,欺負鬼啊!”小樓臉上一塊熏黑,最嚴重的是手,出來之後一看沈飛鸾和祁堯天,頓時都要委屈的哭了,坐在地上嚷嚷:“這都什麽破地方啊,居然着火了,差點兒給我燒死。”
主管看不到小樓,卻能看到祁堯天用燈光打懸挂在外面的鏡子上,頓時吓了一跳,說:“客人,您這是幹什麽?”
祁堯天關上手電筒,說:“怎麽挂了個鏡子?”
主管看他收起手電,便松了口氣,說:“主人家信風水,有人指點說挂個鏡子能驅邪避煞,所以就挂着了,那個鏡子可不能随便碰,東家特別在意呢。”
祁堯天沒再多說什麽,掃了眼坐在地上扁着嘴巴滿臉不高興的小樓,輕輕牽住了沈飛鸾的手,示意他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三樓和二樓相比,就顯得喜氣洋洋。
牆上挂着紅布綢,還貼着金紅色的喜字,若到時候再裝點一番,的确頗有中式喜事的味道。
小樓受了傷,沈飛鸾急着回去給他療傷,便簡單看了一遍就走了。
做戲做全套,祁堯天留下了主管的聯系方式,若是最後決定了就找主管。
回到斜對面的賓館,關上門,小樓心有餘悸地癱倒在地上。
“你怎麽就進鏡子裏了?”沈飛鸾攤開黃紙,找出一瓶香灰混合着草線灰,用手指沾了水抹着粉末畫了個補煞符。
“我也不知道。”小樓沮喪地看着自己黑不熘秋的爪子,說:“我都不知道被吸進鏡子裏了,要不是你們來的及時,我都要被裏面的火給燒死了。”
祁堯天站在旁邊看,這種異于傳統的畫符方式他不曾學過,但聽說過。
符基本上都用來驅鬼避煞,但若是換個手法,換個材料,畫出來的符就可以為鬼邪所用。
鬼有鬼咒,邪有邪法,符并非玄門專屬,只是古往今來,沒有玄術師願意用符咒幫鬼做些什麽。
沈飛鸾顯然是符中好手,畫出來的線條蘊含的氣息流暢勻稱,行雲流水,每一筆每一畫都落在恰到好處的位置。
畫符并非行準就可以,更要講求氣滿,以尋常玄門弟子的水平來看,能完整畫出一張可用之符就已經值得高興,在尚未出師之前,一百張符裏面有一張可用的,便已經算是光耀門楣,天賦不俗。
白鷺洲曾見過沈飛鸾畫符,他私底下曾和祁堯天說,沈飛鸾這種天賦恐怖如斯,如果有一天走上歪門邪道,恐怕半個崂山大獄都不夠他打的。
玄術一道,努力在天賦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天賦缺失之人,終其一生恐怕難以畫出一張完整的符。
天賦異禀之人,誠如沈飛鸾,輕而易舉就能夠将符道融會貫通,可謂是海納百川門門精通。
教訓過劉元彬之後,有很多人給他打過電話或者發過消息。
不光是祁家那個總想着搞事情的大伯,還有一些玄盟或是更高層次的人。
祁堯天比任何人都清楚,在玄門上層眼中,他的婚姻不只是他自己的,他選擇要共度一生的伴侶,不說能給他帶來多大助力,至少底線就是絕不能給玄門帶來威脅。
沈飛鸾從下山以來,從來沒有藏過拙,表現出來的天賦和實力已經讓一部分玄門高層感到可怕,他們甚至在沈飛鸾不知道的時候暗中調查他多次。
對于祁堯天和沈飛鸾談戀愛這件事,上層始終報以糾結的态度——
他們既需要一個有能力的人,能夠盯着、約束着沈飛鸾,把他的一舉一動都掌握在手中。
他們又不希望祁堯天對沈飛鸾投注過多的感情。
畢竟沈飛鸾是帶罪一族。
這一族,天罰加身,基因裏面刻着的就是叛逆和嚣張。
煞氣從古至今都被玄門視為不祥,在講求門派宗族的玄門之中,修煞本就是異類,沈飛鸾能進入山海學院,很大的原因就在于上面想要被人放到眼皮子底下來盯着。
可修煞畢竟是修煞。
這意味着沈飛鸾可以随時随地融入鬼族、甚至可以操控厲鬼為己所用。
“好了。”沈飛鸾畫好符,便拍在小樓的肩膀上。
小樓捏着符,那符便在他手中燃燒起來。
綠油油的火苗燒得飛快,煞氣融入小樓的手心,沒過多久,黑煳煳的灼傷就消失了。
小樓看着自己恢複成蒼白色的爪子,頓時又開心起來。
他做看看右看看,圍着沈飛鸾轉個不停。
“哇,你也太利害了吧!”
“怎麽畫的,你教教我呀!”
“我有金子,你有本事,要不以後你跟着我幹,我有錢你有本事,咱們來珠聯璧合,開疆拓土,殺他個片甲不留,想想就覺得刺激啊!”
“開什麽疆拓什麽土?”祁堯天看了眼企圖用金錢誘惑沈飛鸾的小樓,說:“還打打殺殺,成何體統?”
沈飛鸾點頭,說:“對,成何體統?我們都是文明人,不亂砍。”
小樓連忙改口,說:“我就是想找人替我拓展地盤,地宮住的有點膩了,想搞個新家,前幾天我還搜了一下人間界現在的山川河流走勢,找出了幾個适合當帝陵的地方,打算盤下來重新修個帝陵給自己,可不就是開疆拓土嘛?”
沈飛鸾聽完,一整個都麻了。
“你那地宮都快把山挖空了,還嫌小,那我們這種社畜就都別活了。”沈飛鸾覺得小樓就是得寸進尺,身在福中不知福。
小樓搖搖頭,說:“你不懂,那個畢竟是白浪的地宮,當年我死的有點突然,還沒來得及給自己造,我現在跟他過不到一起了,也不好繼續着他的房子。”
沈飛鸾覺得這邏輯簡直神了,一時間竟無言以對。
“你給他造房子,給他花錢,還給他守墓,現在把人送去投胎,你又含淚隐退,連房子都讓出去了。”沈飛鸾看小樓的表情像是看一個大怨種,簡直一言難盡,說:“二十四孝都沒你孝,你怎麽想的?”
小樓也覺得自己是個大怨種,很是無奈道:“我總不可能一直在外面晃悠,在地宮裏面才能讓我變得強大,但成日見到白浪,我都免不了觸景生情,生出想把他強掠回去的執念,思來想去,還是另尋他處對我比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