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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婚事

“後來,筱陽回老家給她親生父母上墳,就再也沒回去。”嚴月聲音沉了下來,撥了撥手指上的素圈戒指,說:“家裏面給她訂了一門親事,讓她嫁給我們縣裏另一個大家族林家當媳婦兒,林家那個兒子,小時候生了場大病,腦子不大好使,三十來歲了還沒讨到媳婦。”

沈飛鸾蹙眉,說:“這不太合适吧,就非得是你妹子嗎?”

嚴月冷笑,說:“筱陽生的時辰好,用我們這邊話來說,就是能旺夫的命,那家子不知道從哪兒聽人說,只要娶了我妹子,他們家那個傻子的病就能不藥而愈,我們這邊傳統觀念裏面,兒子就算是傻子,那也比閨女強,所以林家花了大價錢,跟嚴家買了我妹子。”

沈飛鸾皺了皺眉頭,這是沖喜的一種方法,古時候這種事兒比較多,但大多都是一方家中有人重病,娶個媳婦兒去去晦氣,在玄術上來講有一定道理,但其中門門道道非常多,對雙方八字、屬相、命格以及成親的日子要求都頗為苛刻,并非随随便便找誰都可以。

而且,純粹病理方面的疾病,很難用沖喜來抵消,邪祟入體到還算是稍微對症。

誠如林家那小子,若是從小就燒壞腦子,恐怕沖喜也沒用。

“你妹子總不能答應了吧。”沈飛鸾說:“畢竟也是上過學的人了,總不能答應這種事兒。”

嚴月說:“本來也是不答應的,但不知道什麽人,把我和筱陽之間的事情說了出去,她心裏太害怕連累我,便應下來。”

沈飛鸾愣了一愣,沉默下來。

這種事情,在當地的确是不容于世,說出去會讓一個家族蒙羞。

嚴月性子強硬,有着獨立的人格,她不在意世俗的眼光,也看不上家族的傳統。

但嚴筱陽不一樣,她性子軟弱好欺,又寄人籬下,心思本來就敏感細膩,威逼利誘之下,她一時驚慌無措答應下來,也是情理之中。

說到底,嚴家應該沒少對嚴筱陽進行PUA。

比如——

“如果不是我們收養你,你早就流浪街頭了。”

“好歹對你有養育之恩,你難道就這樣報答我們嗎?”

“別人看上你,是你的福氣,林家家大業大,你嫁過去肯定吃不了虧。”

“早晚都是要嫁人的,就憑你這樣子,能嫁給林家少爺已經是高攀了。”

“……”

總有些話能殺人于無形。

嚴筱陽屈服了,她的心裏路程已經沒有人能知曉,但最終的結果就是,她答應了這門聽起來很可笑的婚事。

嚴月只趕上了嚴筱陽的婚禮。

“我帶着戒指來的。”嚴月低頭看着手上的戒指,說:“這是我和筱陽一起買的情侶戒指,我在她的婚禮上戴着,就像是我娶了她一樣。”

祁堯天點點頭,說:“難怪你說那是你的婚禮。”

嚴月露出了一抹苦澀的表情,說:“筱陽和我不同,她膽子太小,又沒主見,不敢抗衡家族權威,她更怕我和她的關系曝光,雖然我表明過我不在意……”

一個膽怯,一個膽大,兩人終究還是兩路人。

嚴月深吸口氣,說:“她結婚當天,我就有些預感,總覺得要有不好的事情發生,那種感覺在我看到樓下敲鑼打鼓辦白事的時候,差不多達到了頂峰。”

紅白喜事一起辦,在當地不算什麽,雖然看起來有些忌諱。

嚴月說:“我也提出來要改天辦,但是林家那邊說,日子是算好的,肯定不能改,樓下辦的白事,也是停靈第七天要送人下葬,更不可能改,所以就這麽勉強辦了。”

這麽一勉強,當天就出事兒了。

“火不知道是怎麽就燒起來了,我站在筱陽旁邊,眼睜睜看着橫梁和吊燈砸下來,筱陽退了我一把,她自己被大火吞噬了。”嚴月聲音有些顫抖,深深吸了兩口氣,說:“那場大火死了好幾個人,我不想跑的,但有人把我打暈扛了出去,我醒過來的時候,才知道筱陽被燒死了。”

祁堯天眼眸微微低垂,問:“除了她,林家死人了嗎?”

嚴月搖了搖頭,說:“有幾個客人受傷了,但辦紅事的,也就死了我妹子一個。”

祁堯天說:“那樓下辦白事的呢?”

嚴月皺了下眉頭,說:“他們那邊死了七八個,全都是燒死的,我那時候混混沌沌,也沒心思關心別人,不過我隐約記得,有人說二樓燒死的那幾個人,都是往裏面跑的,大家都覺得奇怪,畢竟着火的時候,大家都會往窗口或是門口去。”

嚴月記起這個細節,還是後來警方調查的時候提出的一個疑問。

而且,大火就是從裏面燒起來的,往裏面跑就是自尋死路,的确蹊跷古怪。

不過,後來解釋說是濃煙太大,遮擋視線,所以才跑錯了方向。

至于這個解釋是否合理,除非還原當時情景,否則也很難說。

祁堯天心中逐漸形成了一個想法,不過沒有證據,暫時還不能确定。

祁堯天問了個和當年火災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你妹子那個林家的未婚夫,病好了嗎?”祁堯天問。

嚴月愣了一下,搖了搖頭,說:“我不知道。”

嚴筱陽死後,嚴月一邊恨嚴家人,一邊恨自己,除了嚴筱陽忌日,她再也沒回過嚴家,她根本不關心林家人怎麽樣了,死了心愛的人,一個未婚夫算什麽東西?

祁堯天表情諱莫如深,道:“建議你還是去打聽一下,一來要确定你妹子的婚事算不算成了,二來……”

他停頓了一下,接着道:“也要看看到底是不是真有高人指點。”

娶媳婦兒沖喜,枉顧女孩意願拉郎配,這種事情屢見不鮮,官方也是屢禁不止,還因着各種人文傳統因素,很難找到一個強有力的理由杜絕這種行為的存在,但是,若因着沖喜而害死了無辜之人,玄門就不會坐視不理。

成為玄術師的第一課,就會有前輩告訴他們,玄術師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妖魔鬼怪,也擁有高人一等的超自然力量,玄術師首先要學會的,就是用這份力量保護弱小者,而非恃強淩弱。

紅白喜事一起辦,本來就是有違常理,紅事方面單單只燒死一個新娘,更是過于巧合。

至于白事那邊朝着反方向避難卻死于非命的七個人,也處處都透露着古怪。

況且,祁堯天掃了眼旁邊還在嗑瓜子的小樓,那面懸挂在二樓檐角正對着窗戶內的鎮魂鏡,也着實有些說法,看起來不像好東西。

嚴月似乎從祁堯天的話中讀出了些什麽,表情略顯凝重,起身說道:“我先找人打聽一下。”

祁堯天指點道:“順便打聽一下,那家辦白事的當時是什麽情況,家中哪位去世了,還有那家酒店本後的東家,又是什麽來歷。”

嚴月深吸口氣,說:“需要些時間,而且我現在更想知道,我妹子的墳到底被弄到什麽地方去了。”

祁堯天看了她一眼,道:“你妹子的墳不難找,你大可先查清我說的這些,再聊後面的事情。”

嚴月看着祁堯天,突然笑了一下。

“最精彩的故事,可是紙人迎親呢。”嚴月聲音有幾分沙啞,帶着幾分詭秘的味道,說:“這才是最有意思的,祁少不打算先聽聽嗎?”

祁堯天倒是淡定,輕描淡寫說:“這種戲碼,聽說年年忌日都上演一回,我不喜歡劇透,今年我既來了,便要自己親眼見識一番,嚴小姐不必細講。”

嚴月笑了笑,說:“好。”

嚴月準備出門調查,她在當地肯定有不少老朋友,調查起來速度要比祁堯天和沈飛鸾快得多。

主人都不在,客人肯定不會繼續留在裏面。

有人看到嚴月和兩個大帥哥從同一個房間裏面出來,表情顯然有幾分震驚。

沈飛鸾覺得他們誤會了,但總不可能解釋。

然後他就拉着祁堯天的手,閑然淡定面無表情和那幾個客人擦肩而過。

那幾人拐了個彎,沈飛鸾耳尖地聽到有個人說:“卧槽,那個姐真有錢,一次點兩個鴨兒,還是這種超級高質量的,沒個三五千弄不下來吧?”

沈飛鸾:“……”

沈飛鸾聽到這話,本來該生氣的,但是他莫名想樂。

祁堯天顯然也聽到了,不過他半分反應都沒有。

沈飛鸾在祁堯天進門前,伸手戳了戳他的側腰。

“祁哥,有人說我們是鴨子。”沈飛鸾故意說:“你都沒點反應啊?”

祁堯天掃了他一眼,似笑非笑說:“鴨子?多少錢買我啊?”

沈飛鸾說:“三五千吧。”

祁堯天點頭,說:“行,我賣了,成交。”

沈飛鸾:“?”

然後他就被人給直接扯進了屋子裏面,房門“砰”地一下子被人關上,外面小樓一邊抱着瓜子花生盤子一邊飄飄蕩蕩準備跟着進來,結果就被一股大力彈飛出去。

小樓一屁股坐在地上,撓了撓頭,一臉費解地瞅着那個被結了層印的房子。

呸,明明之前還沒有,肯定是祁堯天這個不安好心的家夥幹的。

小樓有些無語,靠在牆上翻了個大白眼,尋思着,怎麽過了這麽久,祁堯天還是一如既往的不當人?

小樓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瞅着眼前來來往往的客人們,百無聊賴地打開手機刷視頻。

手機還是沈飛鸾幫他弄的,選的是最新款的熱門牌子,用了特殊道法給他送過去。

小樓有了手機,很快就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雖說人鬼殊途,但是小樓畢竟在人間界,用的也都是官方建造的基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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