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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阿菁

司機:“啊啊啊啊啊啊啊鬼啊!”

一踩剎車,車子打了個轉停了下來。

司機冷汗都下來了,全身都忍不住開始抖。

正常人遇到已知範圍外的未知,害怕和逃避是本能反應。

那女鬼對着司機做了個鬼臉,一不小心把自己臉上的皮給扒下來一塊。

司機瞬間翻了個白眼,差點兒沒吓得暈過去。

“既然順路,就載她一段吧。”祁堯天這時候才淡淡開口,說:“你把側門打開,讓她進來。”

司機人都懵了,唿吸略顯不順,瞪大眼睛說:“還、還他媽放進來?”

祁堯天說:“妹子都跟你一路了,再說就是舉手之勞,不讓上車就不禮貌了。”

司機快哭了,但那個妹子卻對着他呲牙咧嘴笑了一下。

沈飛鸾說:“放心吧,她沒什麽惡意,就是想回家而已。”

司機內心十分抗拒,就聽沈飛鸾接着說:“她剛給你蒙了眼,要是你不帶她回去,這條路咱們得走到死。”

司機哭了,哆哆嗦嗦去給開了側門。

一個紅衣長發的女鬼飄了進來,坐在副駕駛位置上,還扭頭對着司機大哥嫣然一笑,順便給自己扣上了安全帶。

司機大哥內心是崩潰的,激動的心顫抖的手,他連自己墓志銘寫什麽都想好了。

這時候,後面突然響起了第三個沒聽過的聲音,那聲音清朗好聽,但總有種讓人背後發麻陰嗖嗖的感覺——

“這麽晚了不回家,在這兒逛什麽呢,老妹兒。”

小樓本來不想彰顯存在感,但這女鬼行為太過詭異,燃起了他的興趣。

司機顫顫巍巍偷偷摸摸往後一看,差點兒抽過去。

後座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個人,更确切來說應該是鬼才對。

司機冷汗都流下來了,他努力集中注意力看前方的路,這才發現筆直的、望不到盡頭的長路竟是徹底變了個樣子,周圍雜草叢生,道路崎岖不平,還筆直往上沖。

司機:“……”

啊啊啊啊啊!

女鬼聽到鬼語,倒是粲然一笑,用細細地聲音說:“去吃酒呢。”

小樓說:“吃哪家的酒?”

女鬼說:“隔壁杜家少爺今日辦酒宴,請了周圍十裏八鄉的過去,我半道迷了路,便要去晚了些。”

小樓點點頭,說:“原來如此,那我們一起去吧。”

女鬼轉過腦袋,一雙眼睛直勾勾盯着後面兩人一鬼。

但她的身子卻緊緊貼在椅背上,唯有腦袋往後轉了一百八十度。

“鬼能去,人不能進,那新娘子脾氣不大好,年年擡進來成親,年年都半途就跑沒影了,見到人興許還要發脾氣給吃了呢。”

沈飛鸾眨了眨眼睛,說:“你覺得她能吃了我嗎?”

女鬼咧嘴一笑,說:“大人說笑了,你吃她還差不多。”

沈飛鸾心滿意足,指了指身邊的祁堯天,說:“那他呢?”

女鬼臉色變了,也不笑了,只是打了個哆嗦往後縮了縮,還把腦袋也轉了過去。

沈飛鸾:“……”

有這麽吓鬼嗎?

祁堯天倒是不甚在意,掃了眼指尖上的藍煙,确認這條路是正确的。

片刻之後,女鬼幽幽說道:“勸你們還是莫要去送死,到了那處,只怕是活人有進無出,連小命都保不住了。”

沈飛鸾笑着說:“剛才不還說我吃她還差不多,怎麽就又說我小命難保?”

女鬼笑嘻嘻,聲音輕輕柔柔說:“要吃你的不是她呀,陰司路上厲鬼成行,大人,你這一道,本該與鬼謀皮才是,可你得罪的鬼太多啦,多的是想要你命的魑魅魍魉。”

祁堯天看向沈飛鸾。

“認識的?”祁堯天問。

“不記得了。”沈飛鸾趕緊撇清關系,說:“興許是有些舊仇的。”

那女鬼細細笑了兩聲,才說道:“前些年大人去陰司路上捉鬼,拿鬼祭煉,便是險些将我也給捉了去,後來大人瞧了我的平生,說我生前作惡也是情有可原,便放我一馬。大人閱鬼無數,自然記不得我,但我對大人,可是印象深刻,記憶猶新呢。”

沈飛鸾原本是半點印象都沒,他殺鬼捉鬼從不看鬼好看還是難看,畢竟皮相都是能變幻出來的,縱然好看也不過是紅顏枯骨。

但這女鬼如此一說,沈飛鸾倒還真有幾分印象。

“你是那個在陰司路上等情郎的分屍鬼?”沈飛鸾問道。

想了想,他腦子裏面還蹦出來一個名字,試探着說:“阿菁?”

“哎呀,難得大人還記得呢。”阿菁顯然有些高興,彎着眼睛撥着頭發說:“多謝大人且記住我,這世上也唯有大人知道我過往了。”

沈飛鸾頓了一下,趕緊解釋說:“主要是我記性好,剛巧你又自報家門,我多少有些印象。”

這話可不行說,旁邊還坐着個行走的移動大醋缸呢。

祁堯天掃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那雙眼睛特別有深意。

沈飛鸾繃直身體,驀然想起前些年他去陰司路替閻王爺殺鬼的場景。

車子還在爬山,若是有人從外面看去,便能驚訝的發現出租車竟是懸空在階梯山道上,像是纜車似的往前滑行。

周圍影影綽綽,陰氣森森,連鳥叫蟲鳴都不曾有,顯得十分靜谧。

唯有這車中氣氛略顯緊張。

“你等到你情郎了嗎?”沈飛鸾問。

“等到啦。”阿菁口吻輕松愉悅,宛若少女,說:“可惜他已經不記得我,不過我知道他投胎轉世,日子過得還算不錯,便已經夠啦。”

沈飛鸾點點頭,說:“那就好。”

阿菁細長的眼眸流轉幾分,看向沈飛鸾身邊的祁堯天,笑吟吟地說:“大人也等到了嗎?”

沈飛鸾說:“反正不是單身狗了。”

阿菁笑嘻嘻,道:“大人哪裏都好,想當初鬼魅多得是想和大人一度春宵的美人,大人卻不為所動,宛若修了閉口禪,今日一見方才得知,大人為何能夠不為美色所動。”

言外之意,那些個美人畫皮都比不得眼前這位冷淡又俊美的玄術師。

“我不和鬼搞對象啊。”沈飛鸾認出她身份,便知道這不是個喜歡搞事情的鬼,便輕松地和她多說兩句:“更何況,我家祁哥才是真絕色,截住巫山不放雲啊。”

阿菁說:“這倒也是,不過這位大人這位道侶身上罡氣滲鬼得很,若非大人在此,小女說什麽都不敢進來的。”

尋常鬼魅見到祁堯天這級別的玄術師,別說露臉了,只恨不得長上八條腿抱頭鼠竄才好。

阿菁實屬見到沈飛鸾太激動,想和他唠嗑聊天敘舊的勇氣蓋過了對祁堯天的恐懼。

一人一鬼旁若無人地聊着天,司機冷汗直流目視前方大氣都不敢出。

片刻之後,車子突然熄火,磕絆了一下。

“這便到了。”阿菁說:“我要走了,前方不是生人該去的地方,二位還是聽我一句勸,早些回去吧。”

說完,阿菁便推門下車,還沖着司機大哥揮了揮小手絹兒。

司機:“……”

沈飛鸾說:“管殺不管埋啊,把人弄到這地方,總得給送回去吧?”

阿菁站在門外,笑了笑說道:“子時之後,他自會開車回去。”

說完,阿菁便消失在山野之中。

阿菁用了些小手段,以至于她剛一下車,司機就閉着眼睛昏迷過去,或者說是昏睡過去。

沈飛鸾拿出迷魂草噴霧,趴過去對着司機大哥狂噴一頓,免得他記住那些和他的世界格格不入的人或事。

“去陰司路是怎麽回事兒?”祁堯天一路上都沒怎麽說話,但不說話不代表他不長耳朵。

小樓湊熱鬧,說:“陰司路我知道,是人死之後飄蕩到鬼界的路上,因着執念太深不願意走,就在那兒日日夜夜徘徊,時間久了,若是執念變淡,就會魂飛魄散,若是執念加深,到了一定程度,就變成厲鬼。”

陰司路既不屬人間管,又不歸陰曹地府,它是一條陽間通往陰間的鬼道,一旦進了陰司路,便再無回頭鬼。

年年人間界蹦出來的厲鬼,有一半都是從陰司路過來的。

這地方活人避之不及,沈飛鸾卻反其道而行之,逆流而上,偏去陰司路捉鬼。

沈飛鸾就知道逃不過,看着祁堯天說:“還當你不會問呢。”

祁堯天說:“你的阿菁小姐姐可以不過問,陰司路給我解釋清楚。”

沈飛鸾忍不住樂了,說:“什麽阿菁小姐姐,我只有堯天小哥哥。”

祁堯天似笑非笑,說:“別耍賴。”

沈飛鸾也挺從容,說:“沒想着耍賴,就是前幾年陰司路上不知怎麽突然厲鬼暴動,相互之間打得你死我活,閻王老子剛巧出差不在家,沒個能鎮壓邪祟的人在,陰司路的煞氣沸反盈天,直接牽動了十八層地獄受刑的惡鬼,鬼差們苦不堪言,便找我師父搬救兵。”

洛青蓮和酆都關系向來不錯,閻王爺也把他當成座上賓,洛青蓮接到求助,二話不說叫上還在準備期末考試的沈飛鸾,直接殺去了陰司路。

沈飛鸾頭一次見這麽多厲鬼,興奮的不得了,跟在洛青蓮屁股後頭一刀一個小朋友。

洛青蓮實力深不可測,自己解決厲害的,把剩下的留給沈飛鸾,還叫他敞開了肚子随便吃。

沈飛鸾回味了一下,從出生以來他就沒吃過那麽飽的飯,沒打過那麽富裕的仗。

殺鬼歸殺鬼,卻也不是什麽鬼都殺,很多還沒成氣候、還在魂飛魄散和化作厲鬼間徘徊不定的小鬼,根本不是沈飛鸾關注的重點。

他要殺的是對照生死簿後發現生前作惡多端,十惡不赦,死後怨念則是殺更多無辜之人的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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