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陰司路往事
阿菁便是其中一只惡鬼,只是她和旁鬼不同,她執念很深,徘徊在陰司路上數百年投不了胎,卻既沒有魂飛魄散也沒有失去意識化作厲鬼,這在陰司路的衆鬼中堪稱一股清流。
沈飛鸾讀到了她生前的記憶,雖殺了數人,可身上卻有一縷金色功德傍身,便生出了些許興趣。
但混戰當中,沈飛鸾又不好分辨敵我雙方,便索性先将阿菁捉住,待到混亂結束後再去仔細盤看她的生死簿記錄。
阿菁被收入瓶中,似乎還有些懵,覺得這玄術師長得雖然臉嫩,出手卻忒兇殘可怕,再瞧瞧外面那些發狂的厲鬼,阿菁莫名覺得這個渾身帶煞比厲鬼還瘆人的小玄師竟還安全一些。
阿菁并未反抗,在沈飛鸾的瓶子中靜靜等這場暴亂結束。
“陰司路上厲鬼死了大半,不聽話的全都被格殺勿論,及時舉手投降認輸的暫且留着。”沈飛鸾回憶當年場景,也是意猶未盡,舔了舔唇,說:“不過大部分都是我師父動的手,我在後面好好學好好看。”
祁堯天勾了下唇角,說:“吃飽了嗎?”
“吃撐了。”沈飛鸾接完話,就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也不是吃鬼,是吃他們身上的煞,吃鬼乃是鐘天師一道,我和他還是有很大差距。”
祁堯天對于沈飛鸾吃煞一事已經徹底接受了,畢竟他修煉的便是此道,總歸是改不了。
之前多少有些管束和忌諱,是因為祁堯天擔心沈飛鸾體內煞氣太多對他不好,自從他知道煞氣對沈飛鸾百利而無一害,便來了個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偶爾還會擔心沈飛鸾沒得吃。
倒是沈飛鸾有意避免提起這些,祁堯天畢竟是玄門正宗,他不想顯得自己和他差別太大。
“我知道。”祁堯天擡起手,放在沈飛鸾腦袋上面,輕輕一轉讓他和自己面對面,說:“鐘天師後人吃鬼我也見過,整個生吞了,一點都不如你斯文乖巧。”
沈飛鸾忍不住樂了,說:“我替鐘天師後人問問,您禮貌嗎?”
祁堯天說:“挺禮貌的,我都沒勸他們別吃。”
沈飛鸾:“……”
“阿菁生前做了什麽?”祁堯天問。
“後來我翻了生死簿,阿菁是個前朝的大戶人家小姐,她丈夫是個将軍。”沈飛鸾說:“她的故事很簡單,丈夫在陣前殺敵馬革裹屍還,卻被朝中佞臣背後捅刀子,僞造證據說是通敵叛國,落得個滿門抄斬。”
“不過阿菁聰明,她逃了,被丈夫的追随者救走了。”
“後來,阿菁去了青樓,當了個妓子,在那佞臣前來買春之時,趁機把他殺了。”沈飛鸾聲音淡淡,平鋪直敘不悲不喜,接着說:“她将那佞臣虐殺而死,淩遲三千刀,被下令五馬分屍,棄屍于市。”
然而阿菁死了,丈夫仍落了個欺君叛國的罵名。
阿菁心中有怨又有恨,便化作厲鬼不肯投胎。
直到昏君死于花柳病,賢君繼位,替阿菁夫家平反,洗刷了通敵罪名,還替他重新追封立碑。
按道理來說,阿菁此時心願該了,經了判官審訊後,便該去投胎轉世,徹底斷絕前塵因果,但阿菁死活不願去投胎,還自行去了陰司路上,只說要等着她的夫君來接她。
祁堯天聽到這裏,才開口道:“她夫君怎可能會走陰司路?”
沈飛鸾說:“我也這麽勸她,說她夫君只怕早已上了奈何橋,進了輪回道,不可能去陰司路見你。”
但阿菁執迷,便對沈飛鸾說:“我夫君死的那麽慘烈,他怎能放得下前塵舊事?況且我二人曾經約定,誰若九十七歲死,奈何橋上等三年,他不見到我,便不會去投胎,我在這裏,他總會來這裏尋我。”
祁堯天發出一聲輕嗤,說:“等不等,也不是她夫君說了算的,每年不想投胎的沒有一萬也有八千,哪兒容得他們自己選擇?”
說到這裏,祁堯天頓了一下,若有所思道:“難怪她要來陰司路等她丈夫,不想投胎又不會被逼着投胎的地方,也只有陰司路了。”
沈飛鸾點點頭,說:“她就是這麽想的。只不過,她等了數百年,都沒在陰司路上等到她的丈夫。”
祁堯天一哂,說:“幾百年光景,足夠把陰曹地府草木磚瓦都摸一遍了。”
“等人已經成了阿菁的執念,所以她沒辦法投胎轉世。”沈飛鸾說:“阿菁自己心裏清楚,她應當是等不來她丈夫了,便在陰司路上開了一家茶館,每日做些端茶倒水的小生意,直到那場暴亂,掀了她的茶攤。”
祁堯天眉梢微動,看着沈飛鸾道:“陰司路上竟還有茶攤,該不會還有飯店吧?”
沈飛鸾點頭,說:“還真有,陰司路不是一條街,是一座城,你去瞧瞧就知道了,城中還有宵禁,過了陰陽時辰便不允許外出,否則被厲鬼吃了,也沒人會來主持公道。”
祁堯天對陰司路了解并不多,至少沒有沈飛鸾多。
“難不成宵禁之外的時辰,還有人主持公道?”祁堯天興致盎然。
“陰司路有城主。”沈飛鸾笑了笑,說:“他是個鬼王,游離在陰曹地府和人間界之外,掌管陰司路的一切,若是有厲鬼敢鬧事,敢無緣無故吃鬼,鬼王便會出來做主。”
祁堯天愣了一下,修長的手指挑着下巴,若有所思道:“竟是如此,看樣子,玄門對于鬼界的一切,都太久沒有更新換代了。”
玄門對鬼界了解越來越少,早些年還和冥府酆都有聯絡,這些年除了大事之外,基本上都各行其道,就連陰司路上什麽時候出來一位統領全局的鬼王,他們都一無所知。
沈飛鸾倒是不甚在意,擺擺手說:“小問題,不熟是好事兒,誰有事沒事去管陰曹地府的閑事啊?”
沈飛鸾和冥府打交道也是被逼無奈,畢竟他修煉的就是煞,靠的就是這個活命,他又不想修煉鬼族一道,人間界也沒有那麽多大煞之地給他修煉,洛青蓮一合計,就直接把他打包送到陰曹地府修煉去了。
沈飛鸾還沒好意思告訴祁堯天,小時候他有幾年都泡在冥府,對冥府的一切都如數家珍。
不過他也不是只修煉,借用人家的地盤總得付點酬勞,要不然欠下的因果就會更多。
沈飛鸾沒事兒的時候,還會幫着牛頭馬面去捉私逃出去的厲鬼,甚至還會去十八層地獄觀刑。
就連冥君都覺得這樣對一個小朋友來說影響不好,怕給心裏造成極大負擔,搞不好就扭曲變态了。
倒是洛青蓮聽完之後就那麽随意擺擺手,說:“連這麽點兒心理壓力都承受不住,将來還怎麽對厲鬼心狠手辣?同情厲鬼就是終結玄術師生涯的開端,修道者最忌諱的就是心魔太多,我徒兒赤子之心,知道那些受刑之鬼都是生前作惡多端罪孽滔天的惡徒,他總要接受這些因果的存在。”
沈飛鸾當時每臺能聽得懂,但他如洛青蓮所言,倒是沒有變成心理變态,只是有了在陰曹地府的歷練,他的心髒變得無比強大,能面不改色地吃鬼,也能毫不動搖地殺了苦苦哀求放一馬的厲鬼。
道歉有用的話,要玄術師幹嘛?
沈飛鸾一身煞一大半是天生從娘胎裏面帶出來的,剩下的基本上都是來自黃泉,這也是沈飛鸾身上一個不可告人的秘密。
洛青蓮曾叮囑過他,不要告訴任何玄門中人你在黃泉修煉過,哪怕是你最親近的人。
玄門伐異慣例久矣,他們興許可以接受一個渾身帶煞的玄術師,卻很難認可一個修煉來自陰間的怪物。
因為他們會生出懷疑——
這個玄術師,他到底是人還是鬼?
他究竟可留還是不可留?
答案始終是未知。
也可能讨論之後大度地認可他的修煉方式,但是洛青蓮說了,這事兒不能拿來賭,別人有兩種選擇,認可或者不認可,但對于沈飛鸾而言,一旦被排斥在外,就意味着他下半生要在崂山大獄中度過。
修煉禁術,或是被玄門判定為高危級別的玄術師,都會被監禁起來,而最佳的監禁之地,就是與世隔絕堪稱天羅地網的崂山大獄。
沈飛鸾賭不起。
祁堯天看出他的思緒在不停亂跑,雖然沈飛鸾看起來眼神很靜默、很正常,但祁堯天就是能從這份正常當中察覺他在天馬行空胡思亂想。
“別多想。”祁堯天在沈飛鸾腦袋上揉了幾把,說:“該去找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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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杜家。
杜家從三天前就開始忙活今天晚上結陰婚的事情了。
杜昆是家中受寵的小兒子,開個跑車出去跟人飙車,結果不小心被迎面沖來的大貨車給碾成了肉泥,杜家想要追究大貨車司機的責任,但行車記錄儀記得清清楚楚,完全是杜昆超速逆行,用外人的話來說就是自己找死。
但杜家不幹,尤其是杜家老太太,成天哭着說乖孫沒了,乖孫還沒娶媳婦兒就死了,還說一定要給他先娶個媳婦兒再叫他去等着投胎。
杜家老太太活了九十多歲,和杜家老太爺相識于微末,一起白手起家把杜家家業做到這種龐然程度的,老太爺死後,杜家成了老太太一言堂,杜家小輩多多少少都人說起過杜家能有如今的成就,全靠杜老太太那一脈有厲害的風水大師撐腰。
杜老太太的“毛病”很多,比如七月十五不拜祖先拜鬼仙,比如家中每日都得給用生畜做祭品供給保佑杜家的鬼仙娘娘,再比如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去私人醫院給自己換一身年輕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