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杜家老宅
杜老太太年近百歲,看起來也只有六七十,可謂是十分年輕。
杜老太太既說要給杜昆娶個媳婦兒,杜家人肯定不會反駁,就想方設法給他找個合适的人選。
只是,杜昆已經死了,就算娶媳婦兒也是陰婚,附近好人家根本不可能送自己閨女去嫁給一個死人,杜家也只好暫且擱置,只能先等着杜昆安穩下葬再說。
卻沒想到,辦事兒那天竟是沖撞了紅白煞,直接燒死了幾個杜家賓客。
喪事加上喪事,本來嗚聲一片,然而杜老太太則是不悲不喜,只說一句“孫媳婦兒叫杜昆自己挑”,便沒再管後面的事。
緊接着城中便傳出了紙人娶親的靈異傳說,杜家隐約覺得和杜昆有關,卻不敢确定。
直到年前,杜老太太突然從夜間醒來,叫來杜昆父母告訴他們杜昆瞧上了同一天燒死在明心酒店的新媳婦兒,叫他們上對方家裏提親去。
杜家人覺得挺離譜,又隐隐有些擔心,但既然老太太都發話了,他們也不得不去找嚴家說起這事兒來。
按道理說,林家雖不認可嚴筱陽和林家少爺禮成,甚至不讓嚴筱陽下林家祖墳,但是林大少爺從那日婚宴後,腦子的确變得靈光起來,杜家都懷疑其實已經成了婚。
杜家便去找了林家問情況,當事人在外地談生意沒回來,不過林家一口咬定這禮根本不可能成了,連拜堂這一步都還沒搞,洞房花燭更不必說,怎麽能算得上是成婚?
這一下,便只需要去問嚴家了。
他們并不知道,嚴家被嚴筱陽鬧得頭大。
總有嚴家人夢到嚴筱陽一身燒焦模樣伸着手來尋仇,但又沒什麽實質性傷害,嚴家請了玄術師來提點,說是怨氣太重得用鎮魂的東西壓一壓,便搞來了鎮魂壇。
卻沒想到,壇子還沒來,就有接盤俠主動送上門了。
那玄術師一聽杜家提親,馬上就撫手叫好,讓嚴家趕緊把嚴筱陽給遷了墳,只要嚴筱陽的墓到了杜家,那她的怨氣就會轉移到杜家身上,到時候遭殃的就是杜家,和嚴家沒有半毛錢關系。
兩邊各有心思,這麽一拍即合,促成了這次陰婚。
杜家辦事兒的傳統就是在祖宅辦,祖宅在城外村落裏,是三進出的四合院模樣,又大又古老。
大晚上的,祖宅還挂着紅燈籠和紅布綢,裏面來了不少杜家人,算得上是熱鬧。
這村裏面已經很少有人家來住了,顯得很是荒涼,杜家小輩一個個都不樂意來這地方,覺得陰氣重看着吓人,但架不住杜老太太嚴詞厲色要求他們必須參加乖孫婚禮。
沈飛鸾和祁堯天過那個山頭來到村子裏的時候,已經快到淩晨三點了。
淩晨三點鐘,是另一種意義上的陰氣重。
淩晨零點是迎親時辰,這個點兒就是拜堂成親的時辰。
很多陰婚都選這個時間點拜堂,就好比普通人結婚要選個良辰吉時一個道理。
沈飛鸾和祁堯天并肩站在荒涼落敗的村口望着杜家祖宅,一時間都被幹無語了。
“杜家居然養鬼。”沈飛鸾禁不住倒吸口涼氣,說:“這年頭,養鬼的家族已經不多見了吧?”
早些年倒是有養鬼發家的,但後來發現養鬼弊端頗多,這一道便就逐漸沒落了,尤其是到了皇室改革以來,近八十年都沒怎麽見過敢養鬼的家族。
自己偷偷養小鬼的倒是不少,但也都是偷偷摸摸的養,不敢搞太大的陣仗。
杜家可不一樣,整個祖宅鬼氣憧憧,整個屋子都像是個大張開的鬼口,把進去的活人全都給吞吃了。
祁堯天觀察片刻,冷着臉笑了一聲,說:“看這也有些年頭了,興許是養了鬼卻送不走,只能繼續養着罷了。”
沈飛鸾若有所思,道:“杜家發家史,看樣子不算太幹淨。”
杜家祖宅上空氣息很駁雜,有些許功德之氣,也有黑死煞氣,而且陰盛陽衰,把那些功德之氣幾乎壓得難以分辨。
只是最外層還有一些白色的氣息,獨立于這股子烏雜的氣息之外。
很顯然,杜家發家史不幹淨,但後人還算是正常,沒再給杜家增添罪孽,勉強還能維持搖搖欲墜的家族基業。
只不過——
“杜家要沒落了。”祁堯天一語判生死,輕描淡寫道:“積重難返,罪孽深重,已經快壓不住祭拜的鬼仙了。”
沈飛鸾掃了眼門口站着的幾個迎親紙人,啧了一聲說:“不過,杜家辦事兒還挺講究,時辰掐的剛剛好,挺符合陰魂的規矩,看來有懂這一行的高人在背後帶節奏。”
“這節奏帶的好。”祁堯天點頭誇贊,說:“直接送團滅。”
沈飛鸾:“……”
鬼仙不是不能養,但得看怎麽養。
在上古時期,鬼和巫區分并不算大,先神還指揮過陰兵作戰。
只是到了後來,慢慢就變了。
養鬼可以,但要好生往行善積德處去引導,鬼仙也是仙的一種,他們甚至比神仙更容易滿足人類的願望和需求,但同樣也要收取一些報酬,從這方面來說,鬼仙算不上惡。
只是立場不同罷了。
養鬼仙最忌諱的就是貪婪。
人心貪婪,付出的代價就會大,除非及時收手,否則等待他的就是萬劫不複。
鬼可不跟人講情面,他們有屬于自己的一套行事準則,人按照規矩來,鬼仙與人錢貨兩訖幹完一票就走,算是最皆大歡喜的買賣。
只不過,有一句話叫做欲壑難填。
事實證明,人的欲望是無窮無盡的,貪婪是會從一條裂縫逐漸裂變成萬丈深淵,鬼仙最喜歡這種欲望,因為貪婪到了一定程度,鬼仙就可以提出更多要求,從而提升自己的修為。
天下哪兒有白吃的午餐?
壓不住鬼仙的,反過來就會被鬼仙反噬。
而絕大多數人,都壓不住鬼仙。
沈飛鸾還沒開口,旁邊的小樓就嘻嘻嘻地笑了起來。
“子時快到了。”小樓興奮地搓搓手,說:“我近距離瞅瞅新娘子拜堂,聽說那個新郎官都被壓成紙片人了,也不知道現在變成鬼新郎官給自己鼓搗了張什麽樣的皮。”
鬼對鬼的興趣遠高于人,小樓迫不及待地飄進了三進出的大宅子裏。
沈飛鸾欲言又止。
小樓沒有請帖,進去容易被轟出來。
“讓他去探探路也好。”祁堯天倒是淡定,順便還掰了掰手指活動一下手腕,說:“過會兒有的鬧了。”
沈飛鸾一聽,馬上從口袋裏掏出來五枚銅板。
他蹲下來席地鋪了個攤,上下念着法訣抛了板子,看了一下落在地上的五帝錢形狀和排列,瞬間抽了抽嘴角。
“大兇啊。”沈飛鸾啧啧兩聲,又算了第二次,還是大兇。
祁堯天看着沈飛鸾要抛第三次,說:“不是算一次就行了嗎?”
沈飛鸾低頭認真蔔算,說:“不啊,我師父說,算卦要多算幾回,要是回回一樣,才證明是對的,要不然就有差了。”
所以他習慣算上三回。
祁堯天挺服氣,這對師徒真夠嚴謹。
小樓飄進了杜家老宅,就看到杜家一群人坐在大廳周圍閑聊天。
“也不知道老太太怎麽想的,這深更半夜的叫我們過來等個鬼新娘子。”一個染着黃毛的小年輕打了個哈欠,含煳不清地說。
“老太太的話,照做就行了。”另一個年紀大的男人瞪了他一眼,說:“杜昆既然想娶媳婦兒,那肯定要圓了他的念想才行,娶了三年沒娶走,回頭就該埋怨家裏面不幫他,還不如替他了卻一樁心願。”
“老太太年紀大了,腦子也煳塗了。”一個盤着頭發看上去五十來歲的女人說:“把供奉着的鬼仙當命根子,每年光是供奉他的香火錢就要上百萬,這幾年家裏面的生意越發不好,還供這麽個虛無缥缈的東西,真搞不懂老太太的想法。”
另一個年紀大一些的男人呵斥道:“胡說八道什麽,杜家靠的就是鬼仙庇佑才能發家,老太太也說了,杜家之所以流年不順,就是因為有人不誠心誠意敬重鬼仙,供奉接不上,才惹怒鬼仙,就是你這種頭發長見識短的婦人拖後腿。”
女人切了一聲,撇撇嘴靠在椅子上不滿地說:“這些年供奉的還少嗎?我倒是沒見過鬼仙要什麽,反倒是老太太對貢品的要求越來越多,前幾年居然還讓弄個年輕閨女嫁給鬼仙當老婆,簡直是無稽之談,這都什麽年代了……”
“閉嘴!”有人拍了下桌子,說:“今天就是讓杜昆娶媳婦兒的,你們都安生點,老太太既然這麽說,大家也都坐在這兒了,都照做就行了。”
小樓瞅着中央盡頭的那張供桌,上面插着兩根白蠟燭,中間還放着插了四根香的香爐,後面不是觀音菩薩像,也不是別的神仙,竟是個一看就覺得青面獠牙的惡鬼像。
想來這就是供奉的鬼仙了。
小樓抓起桌子上面的瓜果,翹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啃了起來,仗着旁人看不到他,行為便十分放肆。
沒過多久,一個身材高大的年輕男人走了進來。
他身後還跟着一個清收俊朗的年輕男人。
“玉堂,你來了。”有人喊了一聲。
杜玉堂擰了一下眉頭,看着這布置妥當像是靈堂又像是禮堂的屋子,聲音低沉說:“搞這些做什麽?我之前說了會找人送走那個鬼仙,你們到底有沒有放在心上?”
有老人起身說:“哎呀,咱們今天不說鬼仙的事兒,就是給你弟弟娶媳婦兒,免得他發起火來,搞得家宅不寧,咱們也扛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