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泉客傳
谷雨禁不住嘆了口氣,有些頭疼地揉了揉腦殼。
這十萬塊錢,本以為賺得輕輕松松,沒想到還真有可能送命。
遲霜寒暗中牽住谷雨垂在腿側的手,和他對視一眼,說:“你對這個海底墓葬,有什麽看法?”
谷雨出身藏經派,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在墓葬方面也頗有研究。
“不好搞。”谷雨搖搖頭,說:“我之前在《泉客傳》的殘本中,看到過有關南海鲛人的傳說記載,裏面說最開始的時候,鲛人和沿海地區的漁民關系相當不錯,漁民會把鲛人當成神明,給他們建造塑像和祠堂來祭拜,家家戶戶都有鲛人像。而鲛人作為回報,也會庇護漁民出海,讓他們安全回家。”
“後來,鲛人織出來的鲛紗在各地走俏,便吸引來了全國各地的行商之人收購,價格賣得越來越高,鲛人的知名度也越來越廣。”
“鲛人擅長織鲛紗,但誰都不知道他們究竟是怎麽織出來的,因為每次鲛人上岸,都會僞裝成人類将早已織好的鲛紗拿出來賣,後來有一天,有一位天命師來到海邊,花了大價錢請人捉了一條上岸賣布的鲛人,然後逼他帶他們去找鲛人的故鄉。”
谷雨十分遺憾,說:“《泉客傳》已經有數千年歷史,到了現在已經只剩下前後殘卷,中間部份寫了什麽尚未可知,不過,殘卷最後是說,那位天命師最終帶了軍隊,将南海鲛族悉數屠滅,還把他們的屍體運回國都作為供品。”
“當政者龍心大悅,賜予天命師大祭司的稱號,還讓他替自己建造皇陵,傳聞中,那位天命師建造的皇陵,就在南海鲛人的故鄉。”
《泉客傳》因着将天命師和當政者寫成了暴虐分子,所以很快就被當成禁書嚴打,能保留下來前後殘卷已經實屬不易。
沈飛鸾聽完,若有所思道:“按照《泉客傳》的記載,郁老先生看到的那個海底陵墓,極有可能是天命師建造出來的皇陵,而不是鲛人的墓藏。”
祁堯天說:“南海鲛人不可能用同族屍體煉油,不管是誰的墓,必然不是鲛族自己的。”
沈飛鸾咂舌,說:“難怪南海鲛族對人類這般不友好,原來事出有因,并非天生殘暴。”
郁知年沉浸在《泉客傳》帶來的震撼中久久不能自拔。
但郁知年知道的事情也不多,郁老先生顯然有很多秘密沒有告訴郁知年。
“要不我們直接綁了郁老先生。”遲霜寒說:“管他什麽打算,先把船開回去再說。”
郁知年欲言又止,飛快掃了遲霜寒一眼。
“怎麽?”祁堯天眯了眯眼睛,說:“你還有什麽沒告訴我們的?”
郁知年心虛地說:“船上有很多炸藥,遙控在我叔叔手裏。”
祁堯天:“……”
“草。”谷雨爆了句粗口,一點都不淑女,說:“這他媽都能過安檢?”
郁知年說:“我也不知道怎麽過的安檢,我叔叔也沒有賄賂海關,就是每次檢查的時候,那些人都像是喝多了似的,醉醺醺的。”
祁堯天心下了然,說:“催眠術。”
對于郁知年來說,催眠術像是電影裏面才能見到的東西,但對于玄門弟子而言,催眠術和控魂術屬于同宗同源,算是控魂術的一種,端看有沒有這個本事練成術。
沈飛鸾有些意外,說:“要真是催眠術,說明郁老先生身邊有同道中人啊。”
谷雨說:“那就麻煩了。”
郁知年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本來他是堅定站在郁老先生那一邊的,但剛剛經歷過被郁煥的人險些弄死,再聽說有關泉客的傳說,郁知年一時間根本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活着回去。
這時候,谷雨的電話響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說:“呀,我老板玩兒夠了,要請我去喝酒,我先過去了。”
遲霜寒滿臉不高興,拉着谷雨的手腕,說:“都這種時候了,還要管那個姓莊的?”
谷雨笑了一下,湊過去在遲霜寒臉頰上親了一口,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撫道:“莊老板畢竟雇了我,我得保證他的安全,不過等莊老板睡下了,我就偷偷跑出來找你偷情,不會冷落你。”
遲霜寒滿臉無語,拉過谷雨在他嘴唇上狠狠地親了一會兒,把他原本色澤略淺的唇色親出了嫣紅,這才舍得把人放走。
郁知年已經看傻了眼,愣愣地說:“她、她不是莊老板的女伴嗎?”
怎麽和眼前這個帥哥搞上了?
“狗屁女伴。”遲霜寒很不客氣:“你是什麽時候瞎的?他們看起來一點都不般配。”
郁知年:“……”
沈飛鸾索性直接瞧熱鬧,就看着遲霜寒無能狂怒,心裏倒是覺得女裝的谷雨和莊老板看起來還挺搭。
為了搞清楚郁老先生的目的,沈飛鸾和郁知年商量着讓他帶自己去見一下那條鲛人。
郁知年也挺猶豫不決,但被祁堯天用一把槍頂着腦門,郁知年迫于壓力,就索性直接閉嘴了。
“上次是我叔叔同意你們去看的。”郁知年也很為難,說:“這次再帶你們去,就會引起他的懷疑,而且門口的保镖都是他的人。”
沈飛鸾輕描淡寫,說:“問題不大,你帶我過去,把門打開就行了,別觸發警報。”
郁知年狐疑地看着沈飛鸾。
祁堯天想了一下,把槍扔給沈飛鸾,說:“我去會會郁煥,注意安全。”
沈飛鸾不耽誤時間,沖着郁知年挑了挑下巴,說:“走吧,郁少。”
郁知年嘆了口氣,事已至此,也只能帶着沈飛鸾過去碰碰運氣了。
路上,郁知年還十分感慨,說:“這要是放到我被郁煥的人綁架之前,說什麽都不會把這麽多秘密告訴你們。”
沈飛鸾十分嫌棄,說:“我還不想知道這麽多亂七八糟的陰私,誰讓我倒黴,總能碰上這檔子破事兒。”
沈飛鸾一副“你以為我想多管閑事”的表情,搞得郁知年一時間竟然古怪地生出了幾分愧疚。
郁知年原本就懷疑郁老先生和張從在第一次下海墓的時候就遇到了些不可描述的事情,這回再次卷土重來,還在船上安置了那麽多炸藥,就更令人懷疑他們的動機。
只是郁老先生對郁知年一向不錯,還立遺囑把遺産都留給他,郁知年怎麽想也覺得郁老先生不可能害自己,所以才不願意往深了去想。
但是,經過祁堯天他們一分析,郁知年心中生出了一些懼意,若是真要用活人來祭獻,這一船人還能活着回去嗎?
郁知年雖然覺得郁老先生會讓自己活下來,但是,船上都是些有頭有臉的富商、大人物,要真在這艘船上出了事,就算他還活着,那也得吃不了兜着走,況且這都是人命啊!
郁知年良心未泯,再加上膽子不夠大,能拉個幫手就多算一個。
到了珍藏鲛人的屋子門口,四個看起來頗為兇神惡煞的保镖看到郁知年帶了個小年輕過來,就有人上前打招唿,說:“郁少怎麽這麽晚了還過來?”
郁知年不露怯,說:“明天就是拍賣會了,我有個朋友想提前看看那東西,帶他過來欣賞一下。”
“這恐怕不太行。”那人說:“老先生今天剛來提醒過,說是怕節外生枝,不讓任何人來看。”
郁知年嗤了一聲,說:“難不成還怕有人把這條鲛給偷走了不成?”
“這……”
“看這裏。”沈飛鸾不知何時從口袋裏掏出了一枚古銅錢,放在食指上用拇指輕輕往上一挑,銅板靈動地在空中直上直下飛快旋轉。
這枚銅錢在四個人眼中,幾乎瞬間就變成了一道恍惚模煳的虛影,腦子裏面的東西都像是被抽幹了似的,空空如也什麽也想不起來。
“開門。”沈飛鸾對郁知年說。
郁知年人都有點傻了,滿臉狐疑地看着沈飛鸾,說:“這能行嗎?”
沈飛鸾矜持地點點頭,把那枚銅板放在手裏抛來抛去鬧着玩兒。
郁知年搞不懂這是什麽原理,走過去打開密碼鎖,發現那四個保镖就站在原地抱着槍一動不動,對他的動作根本沒有半點反應。
郁知年覺得又刺激又興奮,等沈飛鸾進了門後,他壓低聲音激動道:“你剛才那是什麽魔法?好神奇,我能不能學?”
“可以學啊。”沈飛鸾笑眯眯,說:“學了之後,也就是折損個二三十年壽元罷了,問題不大。”
“二三十年……”郁知年打了個靈激,立刻把腦袋搖成撥浪鼓,說:“打擾了,剛才您就當我是胡言亂語腦子不清醒吧。”
那條鲛人原本正在百無聊賴沉底睡大覺,但感覺到沈飛鸾的到來,立刻睜開眼睛游動着身體貼在玻璃罩上,一雙晶瑩剔透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飛鸾看。
沈飛鸾走過去,和他隔着玻璃罩對視着,說:“今天只有我一個人來,你有沒有什麽話想給我說?”
鲛人的眼神朝着旁邊的郁知年幽幽晃了過去。
“他不是人。”沈飛鸾直接将郁知年排除在外,說:“他是我小弟。”
郁知年:“……”
鲛人似乎也沒把郁知年放眼裏,竟然真的發出了聲音——
“阿巴阿巴阿巴阿巴……”
沈飛鸾看着那吐出來的一連串泡泡,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這鲛人看起來不太想說人話,自己又不可能聽得懂他嘴巴裏面吐出來的本族語言。
“說人話。”沈飛鸾敲了敲玻璃罩上的那只貼着的小鼻子,說:“我就想知道郁老先生打算用你來做什麽,你應該能感覺到我和其他人不一樣,說不定能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