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報恩
松雪深吸口氣,說:“我還聽到,王玲月和任東升兩人私下談話,說是已經打點好那個開車撞我的大貨車車主家裏面,給了兩百萬封口費,最終這件事情也被檢察院認定是意外事故,直接輕判。”
松雪得知真相,如遭雷擊,整個樹精都不好了。
沈飛鸾有些納悶兒,說:“你在關小英殼子裏面,跟任東升好歹也是過了幾年的日子,就沒看出他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松雪低頭,道:“說來慚愧,我對人類之間的感情并不了解,我族弟子畢竟相距甚遠,成年累月也罕少往來,任東升不怎麽回家,我也沒察覺到問題來,畢竟我不是人類,無法用人類的思維來思考事情。”
沈飛鸾表示理解,這也難怪,不同族群的思考方式截然不同,沒辦法用人類的标準來要求一棵樹。
“你發現之後,做了什麽?”祁堯天問道。
“我發現之後,震怒之下做了蠢事。”松雪有些自責,說:“我化作關小英的模樣,進了任東升的夢中,把他狠狠指責一頓,還故意吓唬他說要找他索命,讓他自己去警察局自首。”
沈飛鸾:“……”
沈飛鸾一聽就知道問題出在哪兒,說:“對付任東升這種人,你吓唬他沒用,只會給自己找麻煩。”
松雪羞愧不已,說:“原本以為我入夢之後,他就會感到害怕,甚至會去自首,沒想到,他反倒是去請了一位玄門術士,說是亡妻魂魄不願離開,想要作祟害人,就找那個玄門術士把我給收了,就放在那只桃木盒子裏面。”
沈飛鸾:“啧。”
祁堯天斜了她一眼,說:“為何不對你下殺手?”
松雪說:“任東升是要将我給直接弄死的,但是那位玄門術士似乎看穿了我的身份,他便說,若是貿然殺了我,對他的道行也有損,況且我也不是惡人,索性将我關在盒子裏面,貼了一張封條,叫我不要再出來作祟吓人。”
沈飛鸾琢磨了一下,就知道那玄門術士是什麽行事風格了。
錢照收,事照辦,但還有些良知在,不會濫殺無辜,也愛惜羽毛。
後來,松雪就被丢在閣樓上。
“我法力微弱,被封在盒子裏面出不來,本以為就這樣了,沒想到,瑞瑞竟是替我打開了盒子。”松雪說:“我從盒子出來後,仍是維持着關小英的模樣,一邊想着如何替小英報仇,一邊陪在瑞瑞身邊。”
任元瑞能看到松雪,這讓她也感到頗為意外。
只是,好日子補償,任東升察覺到任元瑞的異常,發現他總是對着空氣說話,還在監控裏面看到他伸出手像是牽着什麽東西。
任東升還狀似無意地問過任元瑞:“你想不想你媽媽?”
任元瑞雖然被松雪交代過不能暴露她的存在,但任元瑞年紀畢竟還小,任東升有意套他的話,小朋友當然扛不住。
任元瑞就說:“不想,我媽媽不是在家嗎?”
任東升的臉當時就變得五彩缤紛非常好看了。
松雪冷着臉,說:“任東升這個畜生,因為害怕被他害死的關小英鬼混回來找他複仇,就做賊心虛,找了另一個玄門術士對付我,那家夥修為遠高于我,我與他鬥法不敵,就被重新封印到盒子裏面。”
“那臭道士說我是妖怪,又怕殺了我會折損道行,就将我丢盡這口鎮魂井中,想把我生生耗死。”松雪說到這裏,感激不已地看向沈飛鸾和祁堯天,說:“多虧二位出手相助,否則再過數日,恐怕我也會靈智全失,煙消雲散了。”
前因後果便是如此,沈飛鸾聽完,對那玄門術士雖有些瞧不上,但也沒什麽好說。
玄門之中,斬妖除魔本就是本職工作,雖百年來早已走入現代化社會,玄門的規矩也變得寬松許多,但在面對并未注冊在案的妖魔鬼怪之時,殺了便殺了,也不會有人深究。
誠如沈飛鸾這種會聽厲鬼亡魂和精怪陳情,從而判斷是非對錯的,可謂是鳳毛麟角少之又少。
沈飛鸾看着松雪,說:“救你出來,你現下打算怎麽做?”
松雪身體虛弱,央着祁堯天帶她回到先來自在觀,也是因為靠近本體能夠方便她聚靈,盡快恢複修為。
松雪也挺迷茫,想了一會兒,說:“我還想繼續照顧瑞瑞。”
這孩子雖然親媽不是她,但這些年來代替親生母親照顧他的都是松雪,她就算最初是為了報答關小英的救命之恩,後來也逐漸擁有了人類的舐犢之情。
她最舍不得的就是任元瑞。
畢竟,在關小英身體毀損再次“死亡”的時候,松雪的恩就算是已經報完了。
之所以留下來,還是以靈體的方式,就是出于她的本心。
祁堯天說:“以你現在的能力,恐怕沒辦法單獨照顧他。”
松雪也知道,點點頭,很是無奈道:“我如今無法化形,也沒辦法出去工作賺錢養家,否則的話,我早就已經把瑞瑞接出來單獨住了。”
沈飛鸾挑了下眉梢,說:“你就沒想過報仇嗎?”
松雪垂眸,說:“我當然想報仇,我甚至想直接殺了那對奸夫淫婦,但那樣的話,我自己也會因為觸犯天道被雷噼個煙消雲散。我自己倒是無所謂,但瑞瑞年紀還小,他一個人該怎麽活?”
天道對于精怪的要求更為嚴苛,非但輕易不讓化形,就連化形後的要求也比對人類苛刻許多。
血性這東西,松雪倒是不缺,但她做事之前,總是要考慮後果。
沈飛鸾眯了眯眼睛,祁堯天一看,就知道沈飛鸾又在憋壞。
“動什麽壞心思呢?”祁堯天湊過去問。
“怎麽能叫壞心思。”沈飛鸾說:“我就是突然想到,任東升應該還沒見過他老婆被撞死後的模樣吧?”
人變成鬼之後,會維持死前最後的樣子,這才有了吊死鬼和水鬼的外型區別。
不過,鬼也能改變外形,但那需要一定的修為。
祁堯天挑眉,福至心靈說:“你是想讓他見識一下?”
沈飛鸾點點頭,深明大義道:“他對亡妻那麽上心,肯定是心裏面挂念得很,這高低得給他整個人鬼情未了,陰陽來相會才行。”
祁堯天忍不住在沈飛鸾腦殼上點了一下,說:“你這主意馊的,直接頂着玄盟規矩作案是吧?”
玄盟遇到鬼怪就算不收也不能往壞處去教,沈飛鸾這念頭擺明了是要去坑人。
沈飛鸾卻是理直氣壯,說:“這主意哪裏馊了?我這是替他考慮,替他着想,而且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他老婆活着的時候,這家夥對外打造寵妻人設,怎麽就不能對老婆思之如狂了?”
祁堯天只能說一個字,服。
這一招是真的狠,但凡任東升心裏面有鬼,只怕見到他老婆的“亡魂”都會被吓得屁滾尿流。
旁邊一直蹲着不說話的楚陽終于一個沒忍住,跳到壇子上擡着腦袋瞅着祁堯天,喵喵說道:“主人,這你都不管管?”
祁堯天特別淡定,說:“管不了,家裏他做主。”
楚陽:“……”
這家庭地位。
松雪卻是有幾分遲疑,說道:“沈大師,我覺得去吓唬任東升,作用不大。”
沈飛鸾道:“怎麽說?”
松雪說:“任東升心理素質非常強,之前就算他知道亡妻的魂魄在家中,他也能保持鎮定,一邊在家裏面挂上八卦鎮魂鏡,一邊又去找了玄門道士來收魂,只怕是就算親眼看到被撞得亂七八糟的魂魄,恐怕也不會如何。”
沈飛鸾冷笑,說:“這好辦,他心理素質強悍,那他老婆可就不好說了。”
當初不管因為什麽逃避法律懲處,沈飛鸾都要想辦法讓他們去自首。
而此時此刻醫院裏面,任東升一家三口也已經亂成一團。
任小旭還躺在病床上發癫,嘴巴裏面一直嚷嚷着“有鬼有鬼”,搞得醫生都想把人給轉到精神病防治醫院去接受更專業的治療了。
王玲月還在旁邊抱怨,說:“肯定是關小英的兒子搞出來的鬼,小旭一直都好端端的,怎麽偏偏昨天任元瑞回來後,他就一夜之間突然成這樣了?”
王玲月的懷疑也不是毫無根據,她一直覺的任元瑞這小子邪門兒,早些時候他還說能看到關小英的魂魄,把王玲月給吓了個半死。
本來王玲月還不信,直到任東升請了玄門術士做法之後,任元瑞哭着喊着說他媽媽不見了,王玲月才徹底信了這個邪。
所以,任小旭突然抽風,王玲月第一個懷疑到任元瑞身上。
任東升表情難看極了,他看到任元瑞,就想到那個總瞧不起自己、施舍自己的老丈人,以及自己受到過的屈辱。
當初他和關小英在一起,所有人都在背地裏罵他“鳳凰男”“豪門贅婿”“軟飯男”這類帶有侮辱性的外號,以至于任東升對關小英越來越厭惡、憎恨。
但是他又不得不靠着關小英平步青雲,比別人少奮鬥三十年。
所以,關小英生了任元瑞後,任東升表面上高興,心裏面對這個不在他期待中的孩子根本毫不在意,甚至極其厭惡。
他早就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奪得關家大權,只是那個老不死的老丈人,居然立了遺囑将所有的股份都分給關小英和任元瑞!
任東升的憤怒和厭惡到頂峰。
好在他還有另一個兒子。
任小旭也是他親生子,而王玲月更是他在老家時候就定下來的青梅竹馬,他和王玲月,早在他和關小英結婚前就已經生了孩子,還在老家辦了酒,只可惜他還要委曲求全娶關小英當老婆,所以沒領結婚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