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情蠱
沈流搖了搖頭,說道:“他們當然找不到那只厲鬼,他根本就沒有走奈何橋孟婆湯那條投胎路,所以生死簿上也不會有他的名字生平,他找到我姐姐,認出她是沈家人後,便威脅我姐姐做筆交易。”
祁堯天眉頭已經皺了起來,他覺得沈流在編造一個聽起來合情合理,實際上漏洞全出的故事。
“他告訴我阿姐,只要他能躲在我阿姐腹中,逃出生天,脫胎換骨重新做人,就允我阿姐三十六年之壽命。”沈流提起沈從容,似乎很是悵然,眼神也有些飄忽。
“我阿姐只能活二十七歲,但她那時候已經有了明鳶,明鳶年紀還小,她當然不舍得留他一個人活在世上,就和那厲鬼做了交易。”
“厲鬼卻告訴我阿姐,因為他身上的罪孽枷鎖太過厚重,尋常的血脈根本承受不住這些煞氣,需得我阿姐找一位鬼族中修為極高的人,來與他交媾懷了孩子,他托生其中,出生後方才能夠存活。”
“活着只是最基本的需求罷了。”沈流說:“後來我才知道,玄盟對于沈飛鸾這種天煞孤星大災大厄命格之人,必然會調查來歷出身,不過,沈飛鸾是個聰明人,他借着沈家人的身份,完美避開了玄盟的調查和懷疑,因為沈家人三千年來,始終都和災厄聯系在一起,本就是戴罪之身,又何愁再加上一個天煞孤星的命格?”
“他與沈明鳶只是同母異父的兄弟罷了,身上只有一半血脈相連。”沈流冷笑着,說:“沈明鳶從來都不喜歡他,尤其是我阿姐為了藏他身上鬼氣,帶着我們在鬼族受人白眼的那幾年,我每每看到沈飛鸾,都想直接把他給掐死。”
祁堯天說:“那你為什麽沒有掐死他?”
沈流愣了一下。
他為什麽沒有掐死沈飛鸾?
這原因可多了去了。
沈飛鸾出生之後,似乎忘卻了所有前塵往事,就像是一個尋常孩子一樣長大。
小時候的沈飛鸾很乖巧很可愛,說話黏煳煳的又甜又軟,總喜歡跟在他和沈明鳶屁股後面當小尾巴。
在外面被鬼族其他人欺負後,就會抹着眼淚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他,然後他就止不住心軟了。
當初欺負沈飛鸾的鬼族弟子,一半是被他收拾的,一半是被沈明鳶收拾的。
雖然他們都不喜歡這個孩子。
但厲鬼既然能蠱惑那麽聰明智慧的沈從容,自然也能輕而易舉蠱惑他們。
沈流不明白為什麽沈從容會如此疼愛沈飛鸾,甚至把辛辛苦苦培養了半輩子的蠱放在沈飛鸾體內,而不是留給他或者沈明鳶。
沈流和沈從容的決裂就來自于此。
沈流出走,沈從容沒有攔。
他将這一切又都歸結在沈飛鸾身上。
“可能因為我心地善良,不好殺生吧。”沈流感慨地嘆了口氣。
祁堯天覺得他在放屁。
厲鬼身份非同一般,甚至比沈飛鸾是鬼族少主來的更加震撼。
祁堯天不信,或者說即便是真的,他也只是心情五味雜陳,有種被沈飛鸾當成外人的感覺。
他并不在意沈飛鸾的身份,因為和戴罪一族的身份相比起來,鬼族其實還算好的。
至于那從陰曹地府逃出來的厲鬼……這倒是真的棘手又麻煩,因為要弄清楚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他不知道該從哪裏查起,又該如何與沈飛鸾這層身份相處。
但這些總有解決的方法。
前提是他能活着出去。
他還有很多事情想要問沈飛鸾。
但顯然沈流不願意給他這個機會。
沈流說:“我阿姐待他,比待任何人都好,我們每個沈家人額心的咒枷,都是詛咒,而沈飛鸾額心的咒枷,是對他法力的封印,沒有人知道封印解除之後,他的記憶會恢複多少,他的能力又會到什麽程度,要是有機會,我還是希望他早點去死才好。”
祁堯天聽着心煩,說:“你彎彎繞繞的說了這麽多,看樣子你的确是黑霧的人。”
沈流沒想到他竟還能注意到這些,禁不住有些驚訝,也有幾分佩服,說:“祁少真是好眼力,你這人,心智成熟又堅定,我乖外甥如此離奇曲折的身世,到了你這裏似乎根本不為所動。”
祁堯天面無表情,微微半合眼皮子瞅着比他矮上半個腦袋的男人,說:“相比之下,黑霧算是個什麽玩意兒?你們這些年做出來的惡孽,等死後是要去十八層地獄的,沈飛鸾就算生前是厲鬼,如今積累的功德也已經足夠證明他的良善,你不必在我面前挑撥離間。”
沈流忍不住倒吸口涼氣,說:“沒想到你居然是個戀愛腦。”
祁堯天:“……”
沈流說:“黑霧被你們給妖魔化了,我們只不過是用另一種方法,将玄門發揚光大,這又有什麽不對呢?你們自诩是官方組織,只将我們當成野路子,卻殊不知,你們天玄部的那位老大,其實是上面對這個位面的監視人,奈何三千年前,沈家毀了十二重蓮寶,以至于兩界斷開聯系,上面震怒,才降罪天罰于沈家,讓沈家世世代代都疲于奔命,像是過街老鼠似的茍活。”
沈流口中說着驚天的秘密,眼神裏面流露出對祁堯天的悲憫與同情。
他告訴祁堯天現在已知的一切都是錯的,都是虛幻,都和他所了解的世界截然不同,都是如此耐人尋味。
祁堯天聽完,想了片刻卻是笑了,說:“你說這麽多,看樣子的确是不打算讓我活着出去了。”
沈流毫不虛僞地點點腦袋,說:“是啊,不過你放心,我們不會那麽快就殺了你,畢竟你身體內的氣運,想完整取出來沒那麽容易,而且,我可以實話告訴你,除你這身氣運之外,沈飛鸾體內的孤煞之氣,也是我們需要的寶物。”
祁堯天說:“你對你的外甥,還真沒有半點心意。”
沈流笑了笑,說道:“我的外甥只有一個,如今還在崂山大獄裏面押着,沈飛鸾算什麽?充其量他只能稱得上是一個跳梁小醜罷了,也就只有你把他當成寶貝捧着。”
祁堯天冷冷盯着沈流,他知道自己現在什麽也做不了,識海中的蘑菇也不知所蹤。
不過,他的電話聯系不上,很快就會有人發現,他雖然對玄盟不大信任,但天玄部多得是能人異士,找到他的位置應當不在話下。
“飛鸾身邊有洛大師,你們恐怕不是他的對手。”祁堯天淡淡說道。
“洛青蓮啊。”沈流眯了眯眼睛,回想一下,點點頭說:“他的确難以對付,我有幾次想對沈飛鸾下手,都被洛青蓮給阻止了,這個人,我們這邊猜測他根本不是這個位面的人,恐怕已經有神格了,有他護着,沈飛鸾的确不是誰都能碰的。”
祁堯天說:“所以你們還是別打他的主意。”
沈流盯着他,說:“不過,你在我手中,想誘他上鈎就不是難事了。”
祁堯天心頭一動,便聽到沈流接着說:“你身上有他下的蠱,雄蠱和雌蠱之間,通過特殊道法能夠生出心理感應,尋找到對方的位置,想來,你失蹤半天時間,沈飛鸾那小子肯定已經找到你的大概位置了。”
祁堯天的瞳孔驟然一縮,情緒禁不住有幾分激動。
他死死盯着沈流,說:“情蠱是什麽意思?”
他剛知道自己體內有蠱,但是玄盟那邊的能力還測不出到底是什麽種類的蠱,也沒人敢貿然取出,但看這樣子,沈流對此倒是清清楚楚。
“情蠱,當然就是苗疆特有的一種蠱啊。”沈流惡劣地勾唇一笑,晃了晃手中提着的蓮花,說:“我剛才就跟你說了,他是個為達目的無所不用其極的惡鬼,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愛他,心心念念的都是他,見到他之後,只想親他抱他給他所有他想要的一切,哪怕犧牲自己也在所不惜?”
祁堯天額頭青筋跳突,眼眶裏面也有了幾分血意。
“看這樣子,你還真是什麽都不知道。”沈流嘆惋地搖了搖頭,感慨萬千,說道:“其實早在沈飛鸾下山找你的時候,我就知道你肯定會愛上他,因為他身體裏面的那只情蠱,可是我姐姐煉制了将近三十年的一只情蠱蠱王。”
“煉制蠱王的時候,需得尋找到一百對情蠱,将它們放在同一個堆滿五毒的藥灸裏面,讓它們相互殘殺,厲害的蠱能吞噬弱一些的蠱,最後只剩下一只的時候,那就是蠱王,也就是所謂的”蠱”。”
“沈飛鸾十歲的時候就得了這只蠱,把它的雌蠱種在自己的體內,雄蠱留着放在他一個随身攜帶的小盒子裏面,那個盒子是黑色的,外表看起來光滑如大理石,他不管走到哪都會帶着。”
祁堯天見過那只盒子,用來引出司機體內蠱蟲時候沈飛鸾掏出來過。
祁堯天一時間有些失言,他不是個會輕信旁人挑撥的人,但是沈流的每一句話,似乎都精準踩在他的懷疑點上,戳中他最敏感的地方,這讓祁堯天不盡信,卻也不會全都不信。
說到底,人性本就如此,會猜忌、會懷疑、會有憂患意識,也會有自我保護機制。
沈流看着已經明顯變了臉色的祁堯天,同情地說道:“情蠱不需要親密接觸,就能種在目标人物身上,若是尋常的蠱,種下去的瞬間你就會察覺到,但若是換成煉了二十多年的蠱王,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看不出異樣。”
情蠱是苗疆傳承數千年的蠱蟲之一,傳說早些年是苗疆蠱女為了防止心愛的男人背叛自己而給男方體內種下的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