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六根不清淨
沈離掃了眼執教長老,沒吱聲,轉身便揚長而去。
玄子嶺望着沈離的背影,輕輕咬了咬下唇。
明不非聽到動靜跑過來,一眼便瞧見玄子嶺臉上的幾個巴掌印。
再結合剛才的響動,明不非騰時怒火中燒,捧着玄子嶺的臉,怒道:“媽的,是沈離打的?我去找他算賬!”
玄子嶺拉着明不非的袖子,搖了搖頭,說:“不是,和他沒關系。”
明不非仍是憤怒,說:“不是他,那是誰?誰竟敢打你!”
玄子嶺看到玄子深被長老帶走了,應當是傷藥去了。
玄子深沒有給他一個多餘的眼神。
玄子嶺心中嘆了口氣,卻又笑了笑,對明不非說:“無妨,倒也不怎麽疼。”
明不非性子直,卻也并非傻子,看他對打他的人避而不談,也沒追根究底。
但就是生氣,就是不爽。
甚至想把沈離揍一頓。
如果能揍得過就好了。
沈離下山不足一日,又回到了偏安殿。
這一回,他聰明了許多,直接拎着自己的包裹上了山。
他躺在美人榻上,還在生悶氣。
他也不知道在跟誰生氣,反正就是心情不好。
這一躺,沈離就睡着了。
他覺得自己應該是做夢了,興許是受到玄子深影響,他在夢裏面一直被一只手松松垮垮握着。
這只手能包裹住他整個身子,溫暖而有力量,但撫摸他身子的時候,卻輕柔得要命。
沈離很是舒服惬意地哼唧了兩聲。
然後他聽到“啾啾啾”的鳥叫聲。
鳥叫?
沈離被自己給吓醒了。
他一睜眼,便看到趴在自己臉上的小貂。
沈離坐起身來,瞧見幾日都沒見到的蒼術正站在門口。
“蒼術!”沈離眼睛都亮了,下了美人榻,朝着蒼術走來,笑着說:“幾日都沒見你了,你去哪兒了啊?”
北宸主看着朝自己跑來的少年,道:“有些事情要去處理,便沒有來。”
沈離眼睛亮亮的,望着他說:“那你可處理完了?這幾日不走了吧?”
北宸主應了一聲,說:“暫時不走了。”
沈離說:“那太好了,幾日不見,我可想你了。”
北宸主:“……”
這未免也太直白了些。
北宸主問道:“方才你夢到什麽?”
沈離撓撓頭,說:“你怎麽知道我做夢了?”
北宸主說:“聽到你在學鳥叫。”
沈離:“……”
沈離身子僵了一下,心道完蛋,他不光做夢變成了一只巴掌大的鳥,居然在夢裏面還叫了出來。
更離譜的是,這事兒居然還被蒼術給發現了。
“說出來也不怕你笑話。”沈離說:“方才做了個夢,夢見我被一只手抓着,而我變成了一只小肥鳥,便忍不住啾啾叫了幾聲。”
北宸主覺得有些好笑,又覺得沈離這人很是可愛。
“再叫兩聲聽聽?”北宸主起了壞心思,說:“方才叫得不夠真切,聽不太清楚,我有些好奇,你若是變成了一只鳥,會是怎麽叫的。”
若是旁人給沈離提出這麽個離譜的要求,沈離興許會給他一個大比兜。
但蒼術對着他說出這番話來,他卻只覺得有些心跳加速,甚至想要滿足他的一切願望。
沈離便歪着腦袋,對着北宸主道:“啾啾,啾啾啾?”
北宸主:“……”
北宸主忍不住笑了起來。
沈離也笑了。
“你怎麽這般有趣?”
“你笑起來真好看。”
兩人同時開口,同時落了話音。
沈離認真地說道:“蒼術,以往你笑的時候,我都不覺得你是高興的。”
北宸主說:“沒什麽高興,也沒有不高興。”
那對他而言,只是一個沒什麽特殊意義的表情罷了。
沈離似乎不解,道:“為什麽不高興?”
北宸主說:“修煉太久,七情六欲道根清淨,興許便很難再有情緒波動了。”
沈離覺得這話聽起來耳熟。
他師父在他入門的時候便說過,修道之人,摒棄七情六欲,對世上萬物看淡,包括蟲草鳥獸、生老病死、人間百難,方才能夠修得大道。
沈離明白這個道理,卻做不到六根清淨。
“我還想娶媳婦兒呢。”沈離那時候對他師父一板一眼認真地說:“跟她生娃娃,養娃娃,再等娃娃娶媳婦兒,再生娃娃養娃娃,我這六根清淨不了。”
他師父很忒不成鋼,怒道:“老子一世英名,怎麽就收了你這麽個滿腦子媳婦兒兒子的混賬玩意兒當徒弟?”
沈離笑嘻嘻,說:“師父,不能因為您打光棍,就叫我也跟着打光棍兒嘛。”
沈離見過自認為六根清淨的人,但是那些人無一例外,心中都有貪欲。
既是有了貪欲,那就勢必在造化上有阻礙。
他不知道蒼術有沒有欲,但他莫名覺得,蒼術沒有。
他看起來太與衆不同了。
蒼術也會跟他聊天,聽他講一些山下的逸聞趣事,很多時候蒼術都只是在傾聽,卻并不主動開口。
但他又不會讓沈離一個人說話冷場,兩人相處起來,沈離覺得十分舒服放松。
興許這就是他喜歡和蒼術在一起的原因。
蒼術能帶給他別人給不了的平靜。
沈離盯着蒼術的臉,此時臉上笑容已經收了起來。
但沈離仍是說:“蒼術,你真好看。”
北宸主說:“皮相罷了。”
北宸主不明白沈離為何又被遣回偏安殿,他若是想知道,自然可以找執教長老問問清楚。
但他不想問旁人。
“白日過來,見你下山了,緣何又回來?”北宸主找個機會,狀似随意問道。
“一不小心揍了人,被執教長老瞧見了,便又回來了。”沈離提起此事,也覺得無語,便将玄子深扇他弟弟巴掌的事情說了出來。
“雖然不是同一個娘生的,但總歸也是親兄弟。”沈離皺了皺眉頭,表示很不能理解,道:“玄子深這人簡直有病,兩巴掌甩過去,把人打得臉都腫了,而且我揍人,都是有正當理由,也不會輕易打人臉,玄子深就不一樣了,他專打別人的臉,那人還是他親弟弟。”
沈離完全不能理解玄子深的所作所為。
他覺得玄子深就是個瘋子。
他不會去試圖理解一個瘋子的想法
北宸主聽完,對于誰被打了,誰又打了誰似乎并不感興趣。
于是他問道:“你修為如何?”
沈離想了想,說:“揍一個玄子深,輕輕松松。”
北宸主說:“玄家的鏡花水月,倒是天下獨絕。”
鏡花水月便是玄家幻術,所有家族中,唯有玄家的幻術最是厲害,許多法器都比不上他們的幻術逼真。
沈離卻滿不在乎,道:“鏡花水月我知道,玄子深修煉的便是這門道法,不過,鏡花水月也是對人——它挖的是人內心深處的恐懼和惶惑,若是無畏又無懼,就算是中了幻術,也不會有什麽影響。我很快就會出來。”
北宸主心中只想到一句話——
天生道骨,不過如此。
沈離的根骨奇絕,是個天生的修煉天才。
這一點,其他人興許瞧不出來,北宸主一看便知。
但沈離似乎始終對他的修為不上心,甚至還故意蹉跎年華。
北宸主便說道:“這些日子,倒也不見你修煉。”
沈離說:“修煉沒意思,太容易到手的東西,反倒無趣。”
北宸主已經許多年不曾聽過這種大言不慚的話了。
乍一聽,卻覺得有趣。
“修煉對你而言,似乎并不困難。”北宸主說。
“這算是我一個秘密。”沈離湊近過去,在北宸主耳邊輕聲說道:“我告訴你,你不能告訴旁人。”
沈離說:“我自打修煉起,便從未遇到過瓶頸,如今我的修為,已經到了小宗師級別,若是再修下去,只怕要不了一兩年,便能成為大宗師。”
當世大宗師滿打滿算只有十人,每一位都是高手中的高手。
到了大宗師,足夠自立宗派廣收弟子。
沈離才不過十七歲,便已經是小宗師了。
這種天賦,北宸主還未在其他人身上瞧見過。
北宸主看着沈離,問道:“為何不修煉?修為越高,自保之力便越強。”
沈離搖了搖頭,說:“有些時候,不是我想修煉便能修煉的。蒼術,這是我第二個秘密了,我若是告訴你,你能不能也跟我交換一個秘密?”
北宸主問道:“你想知道什麽?”
沈離說:“你的修為,究竟有多高?”
北宸主輕描淡寫說:“打十個執教長老不在話下。”
沈離:“……”
沈離頓時樂了起來,笑了好一會兒。
“那你可真厲害。”沈離感慨,又欽佩地看着北宸主,說:“你這麽厲害,難怪總是來無影去無蹤。”
北宸主應了一聲,并不多說什麽。
沈離看着北宸主,說:“我第二個秘密,就是我不能修煉太快。”
北宸主說:“為什麽?”
沈離說:“每次我突破修為瓶頸的時候,都會瘋狂汲取周圍靈氣和生氣,我突破的瓶頸越高,修為越強,需要的靈氣和生氣便會越多。”
他還記得突破小宗師境界時,整個關山草木枯萎、百鳥死亡的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