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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3章 這字眼熟

玄子嶺抄完,便将折疊好的弟子規拿給已經下山上學的沈離。

沈離展開瞅了瞅,玄子嶺的字看起來有些乖,就像是他這個人一樣。

沈離拍了拍玄子嶺的肩頭,說:“你小子還算聽話,抄的也認真,行了,以後再有這種事情,我就直接找你。”

明不非顯然是玄子嶺的好朋友。

沈離找玄子嶺說話的時候,他就一直在旁邊盯着。

沈離沒刻意壓着聲音,明不非畢竟是修道者,耳聰目明,把他說的這些話聽得一清二楚。

明不非不爽,走過來把玄子嶺拉在身後,說:“沈離,你欺負他做什麽?別以為你修為比我高,我打不過你,就能任由你在這裏欺負人。”

沈離打量着明不非,笑了一下,懶洋洋地說道:“怎麽,又要英雄救美啊?”

沈離說這話的時候,覺得自己像極了一個反派。

玄子嶺扯了扯明不非的袖子,說:“他沒有欺負我,你別這麽兇。”

明不非狠狠噎住了。

他一把在玄子嶺腦瓜子上面揉了揉,故作兇狠,說:“你到底是站在哪一邊的?我這是在幫你,你小子怎地這麽不識好歹!?”

玄子嶺倒是好脾氣,反而笑着對明不非說:“他真的沒有欺負我,是你有些誤會。”

明不非翻了個白眼,甩開玄子嶺的手,說:“算了,懶得理你。”

沈離覺得明不非挺有趣,笑了一下,對玄子嶺道:“你給我抄一回,便擁有讓我替你揍別人一頓的機會,我這人直接,心裏面藏不住事兒,要是玄子深再那麽欺負你,你就告訴我。”

明不非自然清楚玄子深打了玄子嶺巴掌的事情。

他當時不在場,但回去後瞧見玄子嶺臉上的指印,就頓時陰沉了一張臉。

如果不是玄子嶺攔着,他非要去找玄子深不可。

後來他聽說玄子深被沈離給揍了,明不非頓時心情大好,連帶着對沈離也高看幾眼。

不過,以他的腦容量,根本沒有把兩件事情掐在一起。

此時,明不非才突然意識到什麽。

“沈離。”明不非古怪地看着他,說:“你那天打了玄子深,該不會是因為他打了玄子嶺吧?”

沈離掃了眼玄子嶺,臉上保持微笑,說:“不啊,我打他,純粹是因為我瞧他不順眼。”

明不非:“……”

玄子嶺:“……”

沈離對玄子嶺說:“無所謂,反正我早晚要揍他,只是他的所作所為激發了我提前揍他的欲望罷了。早揍晚揍都是揍,揍他活該。”

明不非剛想說沈離你他丫兒真是個飄了,就被玄子嶺拉扯了一下。

玄子嶺真誠地對沈離道:“謝謝你啊,沈離。”

明不非不滿且迷茫,說:“你謝他做什麽?不許謝!”

玄子嶺說:“因為阿離幫我打了我哥哥,從小到大,阿離是第一個在我被哥哥欺負的時候,站出來幫我的。”

明不非愣了一下,說:“還真是。”

沈離倒是擺擺手,把一卷弟子規塞在明不非手裏,說:“別太感動,說了我就是瞧不慣他那個蠢模樣,還有你——我看你像是有很多話想跟我說,別說了,千言萬語都抵不過你幫我多抄幾遍弟子規。”

反正以後說不定也要再被罰即便,還不如提前未雨綢缪找人幫自己抄好了放着。

明不非感謝的話被硬生生給按進了肚子裏面。

明不非憋的要死,瞪着沈離好半晌,才氣鼓鼓地說道:“娘的,可真有你的。”

………………

沈離的三遍弟子規交到執教長老手中。

和上回直接丢在一旁看都不看不同,執教長老這回直接打開當着沈離的面兒看了起來。

旁邊還有他的老搭檔隐長老。

隐長老看了眼這字,啧了一聲說:“越抄越淩亂,你這道心怎地如此不穩?”

這是沈離自己抄的那一遍。

沈離說:“還是別說了。”

執教長老哼了一聲,道:“說!”

沈離嘟囔道:“你讓我說的。”

沈離迎着執教長老的目光,硬着頭皮說:“我越是往後抄,便越是覺得昆侖弟子規定的頗為扯淡,比如那什麽逢鬼必誅、見妖必降,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執教長老冷哼一聲,道:“如何不近人情?”

沈離看着他,說:“鬼有好鬼,妖有好妖,若是遇到的妖魔鬼怪,全都不分青紅皂白,悉數格殺勿論,那豈不是也像是吃人的惡鬼妖魔一樣,沒半點是非仁慈之心?”

執教長老眼皮子一抽,面露厲色看着沈離,道:“你這想法,大錯特錯!”

沈離執拗,問道:“哪裏錯?”

執教長老說:“人鬼殊途,妖物更是狡詐奸猾,降妖除魔便是我們修道之人的使命,否則,你以為為何修道者要獵殺厲鬼、降妖除魔來積累功德,以求能夠證得大道?”

執教長老道:“本就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沈離不認可執教長老的話,可執教長老顯然不想和他多論這個。

執教長老擺擺手,說:“算了,往後還有專門跟你講這些道理的課,到時候你仔細聽聽,課上再與長老辯駁吧。”

沈離只好默默把反駁的話咽了下去。

隐長老又翻開下面那一張弟子規。

執教長老周身氣壓更低了。

執教長老冷着臉,看着那圓滑可愛和上一張顯然截然不同的字跡,有種想要發怒的前兆。

隐長老連忙打圓場,笑呵呵地說:“你這字,倒是千變萬化。”

沈離信口胡謅,說:“啊,那是我左手寫的。”

執教長老“放屁”兩個字已經到了嘴邊,但在他随手翻到第三遍弟子規的時候,硬生生給憋了回去,還一不留神岔了氣。

驚天咳嗽聲響徹整間屋子。

沈離連忙給執教長老端茶倒水,叫他老人家好好保養身子。

執教長老勐灌水,喝完後抓出那張紙瞧個不停。

“你這——”執教長老聲音都有些發抖。

這了半天都沒說出後面的內容。

沈離一時間緊張起來。

蒼術該不會被發現了吧?

蒼術的字,翩若驚鴻矯若游龍,如他整個人的氣質一樣。

沈離本不舍得把蒼術抄的那張交上來,他來之前還琢磨着得把蒼術的這張要回來,然後裱起來挂床頭,日日夜夜欣賞。

蒼術畢竟是來做客的,若是被宗門長老發現幫他作弊,恐怕對蒼術名聲不好。

沈離感到後悔,他就不該拉蒼術下水。

不過,執教長老竟是沒說什麽,而是眼神複雜地盯着他,看了半晌。

随後擺擺手,讓他趕緊滾蛋。

沈離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臨走之前,還試探地說道:“長老,能否把那張還給我?”

執教長老臉一拉,說:“滾蛋!”

沈離就滾了。

隐長老不能理解,說道:“你這是怎麽了?這小子,找人替他抄也是老慣犯了,用不着這麽激動。”

“激動個屁!”執教長老激動地指着那張字,說:“你他娘的仔細瞅瞅,這字熟不熟悉,眼不眼熟?”

隐長老方才沒仔細瞧,這會兒湊過去看了片刻,頓時瞪大眼睛,滿臉不可置信。

“這、這字怎地像是尊主的?!”隐長老大驚失色,連忙将字抽出來細看。

北宸主的字并不難辨認,那種藏鋒式的淩厲,不是誰都能寫出來的。

兩位長老面面相觑,心道沈離不會膽大包天到讓北宸主替他抄弟子規吧?

“不可能不可能,想他娘的什麽玩意兒呢。”執教長老自己先樂了,說:“他哪兒來的這麽大膽子,再說了,他知道尊主是誰,住哪兒嗎?”

隐長老也覺得不可能,說:“也是,就算他求了尊主,尊主也不可能随着他胡鬧這個。”

昆侖仙宮尊主替一位來取學的弟子罰抄弟子規,這種事情聽起來就不可能不靠譜叫人笑話。

但執教長老還是覺得這字兒太眼熟。

于是他就投了拜帖,拿着那張弟子規去找北宸主确認。

他希望北宸主能夠狠狠的、無情的打腫他的臉!

執教長老說明來意,将弟子規呈遞給北宸主道:“尊主瞧瞧,這字看起來是否有些眼熟。”

北宸主看都不用看,直接了當說道:“廢話,我寫的。”

執教長老噎住了:“……”

執教長老:“你、你寫的?!”

這簡直是夭壽了!

北宸主瞧他一副天塌下來的樣子,倒是雲淡風輕,說:“是啊,本尊寫的,有什麽問題嗎?是哪兒寫錯了,還是字不夠好看?”

執教長老已經在風中淩亂,但仍不妨礙他擺手說道:“哪裏的話,尊主的字自然飄逸灑脫,當屬天下第一。”

北宸主點頭,說:“這倒是。”

執教長老噎了一下,北宸主有時候的确會和他們說些玩笑話。

執教長老突然想起來,重點是字好不好看嗎!?

顯然不是!

執教長老深吸口氣,問道:“敢問尊主,您抄的弟子規,為何會在沈離手中?”

北宸主奇怪地看他一眼,說:“自然是替他抄的。”

執教長老不可置信,瞪大眼睛說:“你、您替他抄?是自願的嗎?”

北宸主笑了,說:“你覺得,他把刀架在我脖子上,逼我抄的可能性有多少?”

執教長老默默抹了把額頭上不存在的冷汗。

是他想岔了。

可這也不能全怪他。

北宸主替弟子抄弟子規,多稀罕的事兒啊!

寫成話本編排出去都他娘的沒人信的。

“為何?”執教長老不能理解。

“他提出要求,我答應了。”北宸主言簡意赅,說了仿佛沒說。

執教長老默了。

他覺得兩人的關系有待重新考慮。

執教長老過了片刻,才斟酌着說道:“看來,尊主已經與他認識了。”

北宸主用眼睛問:“你在說什麽廢話?”

執教長老硬着頭皮,道:“尊主覺得,沈離這人如何?”

北宸主說:“心性不錯。”

執教長老接着問:“尊主不覺他頑劣難訓,吃不了苦嗎?”

北宸主盯着執教長老,看的後者背嵴發涼。

片刻後,北宸主輕描淡寫道:“松執,你這些年,看人還是一如既往沒什麽長進。”

執教長老:“……”

北宸主說:“他頑劣難訓,用詞有些不當,吃不了苦,更是無從說來。你倒是說說看,一個吃不了苦的弟子,修為緣何已經超出同齡人數倍?難不成當真只是天賦卓絕?”

執教長老露出了恍然之色。

倒是他着相了。

執教長老說:“那依尊主來看,沈離是否夠格被您收做弟子?”

沈離來這裏之前,曾寫了一封信給北宸主。

那封信還在北宸主桌上放着。

裏面用十分浮誇且真摯的話語,表達沈離對北宸主多年來念念不完的仰慕之情,并表達對他日有所思夜不能寐的思念和向往。

若不是最後落腳點放在他小心翼翼詢問北宸主可否将他收做弟子,這封信簡直像極了一封求愛的信。

北宸主于是便記住了這個人。

信中,沈離還信誓旦旦說他天賦遠超尋常人,絕不會讓北宸主失望,出門在外也不會丢了北宸主的人。

不過,這封信是在兩年前送過來的。

當時沈離還沒有成為小宗師,他突破修為的時候,應當也沒有引得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

那時候的沈離,還是個對修道心生向往的熱血少年。

北宸主頭一次收到這種信,只覺得有些意思。

不過他居于高堂之上,坐在道統至尊高處不勝寒之處,沈離于他而言,就是一只渺小的螞蟻,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北宸主只當是哪家小朋友心血來潮,寫了這麽個東西。

想拜他為師的人數不勝數,可以說,這世上沒有人不想做北宸主的徒弟。

可他一個都不會收。

這件事情很快被北宸主抛之腦後,他的時間寶貴,有許多事情要做。

直到這回昆侖選人進來修煉,北宸主又收到一封來自沈離的書信。

一般來說,外面的書信根本到不了他手中。

北宸主還讓執教長老專門查了一下。

最後發現是沈離花了大價錢,買通了一只常年坐落在昆侖山腳下,專門給北宸主送信的白鶴,方得白鶴勉為其難也替他送了兩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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