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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4章 忘仙城

白鶴就是真的白鶴,不是哪個人的名字。

而且這不是什麽秘密。

白鶴送的信,都是不怎麽重要的那些信。

很多人都知道,可只有沈離用這種法子,把自己的信送到北宸主手中。

賄賂傳信的白鶴很是簡單,沈離直接送了一堆吃不完的妖果,還特意塞在價值連城的儲物袋裏面,生怕白鶴一次吃不完放壞了。

沈家住的地方,可謂是水鄉澤國,妖果聞名于世,沒有妖獸能抗拒的了新鮮采摘下來的妖果。

白鶴迅速淪陷,并當真替沈離傳了兩封信給北宸主。

沈離心思活絡,從那時候北宸主就清楚。

執教長老親自查的情況,自然知道沈離所作所為。

執教長老能感覺到,北宸主雖然沒說過什麽,但他對沈離,肯定有印象。

而且印象還不錯。

否則北宸主不會這次選拔中,特意問了一句沈家弟子可來了?

北宸主卻并未露出過想要收沈離做徒弟的意思。

所以執教長老也拿不準,沈離究竟在北宸主眼裏,是個怎樣的形象。

北宸主自打那些弟子們入了昆侖仙宮,就沒露過面,執教長老以為他當真懶得管。

但現在看來,到底是他膚淺了。

若是北宸主覺得沈離不錯……

“暫時沒這個打算。”北宸主回答執教長老收徒弟的問題,說:“他和我所修,并非同一道,我若與他牽扯過深,對他也不是好事。”

執教長老聽得雲裏霧裏,但見北宸主沒有解釋的意思,便有眼色的沒繼續深究。

執教長老便抖了抖手中的那張弟子規,說:“那咱們再來說說,尊主替沈離抄寫弟子規,又是個什麽說法?”

執教長老實在是想不明白,北宸主在什麽情況下答應這種聽起來就離譜的事。

北宸主說:“哄小孩子開心罷了。”

執教長老:“?”

真有你的。

可他只是個單純的長老,又能多說什麽呢?

原本他還想拿着多人抄寫的弟子規做文章,但礙于北宸主親自下場以身試法,執教長老只能整一只眼閉一只眼,佯裝不知此事。

不過,臨走之前,執教長老還是一身正氣,對北宸主道:“尊主,我管教弟子,總不會太折騰,您老就別在其中摻和了。”

北宸主點點頭,揮揮手示意自己聽到了。

……………………

玄子深被沈離揍了一頓之後,明顯老實多了。

一衆弟子安分守己好一段時間,轉眼已經過了三個月有餘。

弟子們每三個月進行一次考核,按照綜合成績進行排名。

沈離在鬥氣和比武方面拔得頭籌,但在煉丹一道上穩居倒數第一。

綜合下來,他的成績才将将排在第十。

不過,沈離并不在意排名,煉丹也不是三年五載能提升的,他沒這個天賦,也從不苛求自己成個全才。

蕭道遠倒是隔三差五來找沈離,不是切磋道法就是說些朝堂上詭谲的鬥争,亦或者是跟他講了一些不為人知的辛秘。

沈離自小就喜歡聽話本,他和蕭道遠也逐漸熟悉起來。

雖然兩人剛碰面的時候,發生一些矛盾,不過少年人心思都淺,很快就把那些不愉快的往事給抛之腦後。

畢竟都朝夕相處,而且說到底也沒什麽深仇大恨,既然蕭道遠有意示好,沈離也不介意多交這個朋友。

但蕭靈韻對沈離始終排斥。

她有種直覺,沈離會壞了她兄長的大事。

但這種直覺她說出來也沒人聽,蕭靈韻貴為一國公主,自然不會主動去找沈離的麻煩——即便她再不喜歡沈離,也沒道理纏着他不放。

考核過後,有三天休沐日。

弟子們都結伴下山玩耍。

山下也有昆侖仙宮管轄範圍內的城池,名為忘仙城。

只是這忘仙城雖說在昆侖境內,卻是個五湖四海前來昆侖的中轉站,裏面三教九流什麽人都有。

昆侖的意思也很明确,只要在這裏不鬧出太大的是非争端,不影響百姓生活,管你哪門哪派,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但若是當真在此處做了什麽惡事,造成不好的影響……

那就要看昆侖答不答應。

沈離便是來的忘仙城。

“忘仙城以前叫做望仙城。”旁邊梁以拂給沈離等人講解,說:“望仙城的位置,恰巧正對着昆侖仙宮的主殿,雖說從這邊瞧不真切吧。”

沈離擡頭,朝着那邊遙遙望去,只能看到一層一層的雲,落在高聳不見頂的山峰上,遠看的确像是人間仙境,是神仙下凡住着的地方。

“昆侖仙宮周圍布置了結界,從這邊看肯定什麽都瞧不見。”梁以拂接着說:“不過偶爾也有弟子禦劍出門,出了結界後被人偶爾瞧見了,便有人傳聞說是這邊有神仙。”

望仙城的名字由此而來。

梁以拂是昆侖弟子,土生土長根正苗紅,從小就在昆侖長大。

梁以拂是內門弟子,今年也才十八歲,已經是劍師境界了。

劍師之上,乃是大劍師,大劍師往上,便是半步宗師。

半步宗師再往上數,就是小宗師。

梁以拂如此修為,在昆侖已經是天縱奇才。

這回各家各派齊聚昆侖修煉,昆侖非但派了長老來指導授課,還安排了一些優秀弟子一起伴學,平日裏也會照顧他們生活起居,有任何不懂的問題,都可以朝他們提問。

梁以拂為人端方,性格溫和,平日裏又并非恪守規矩的小古板,所以沈離、鐘寶寶等人,和他玩兒的最好。

沈離瞅着這繁華的大街,和來來往往身着各異的行人,好奇問道:“梁師兄,以前叫望仙城,這名字起得挺好,後來怎地就變成了忘仙城?”

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梁以拂說:“這就不得不提幾百年前的一位望仙城城主。”

鐘寶寶豎起耳朵,說:“梁師兄,快說來聽聽。”

梁以拂說的故事,其實住在望仙城的每一個人都清楚。

那位老城主是個年輕貌美的姑娘,她憑着自己的實力通過層層選拔做了望仙城城主。

老城主姓夏,具體名字已經不可考證,大家都喚她為夏城主。

夏城主也是個修道之人,或者說,每一任望仙城城主,都滿足三個要求——一為望仙城土生土長本地人,二來不能是昆侖弟子,三來必須是修道者。

夏城主悉數滿足。

夏城主也是聽着望仙城的故事長大的,但她對于這世上有神仙,素來不大信任。

直到有一日,她親眼瞧見從昆侖山巅,飛下一位禦劍而行的白衣道人,且來到她的面前。

“那位道人也不知是誰,但如此出現在望仙城百姓面前,已經是違反了宗門規矩。”梁以拂說:“據說,他當時身受重傷,身上血流如注,倒在夏城主門前。夏城主便好心将他收入府中,悉心照顧。”

鐘寶寶聽到這裏,立刻一拍巴掌,展開扇子,道:“這本子我熟啊,正常來說,這得是照顧來照顧去,便暗生情愫,夏城主和這位道君,理應互相愛戀才對。”

沈離瞅了鐘寶寶一眼,點點頭說:“我有同感。”

梁以拂笑了一笑,說:“這倒是,世上的癡男怨女,大多都是逃不過情之一字。”

夏城主果真愛上這位道君。

道君也同樣動了凡心。

昆侖仙宮雖管束嚴格,卻并不禁止弟子們娶妻生子。

夏城主和道君只需得去昆侖登記造冊,便能夠光明正大成為夫妻。

“但你們想岔了一點。”梁以拂說:“這位道君并未帶着夏城主回到宗內登記,而是與她私下定了日子。可成婚第二日,那位道君就消失無蹤,再也沒有回過望仙城。”

沈離費解,道:“這是為何?”

梁以拂淡淡說道:“因為新婚之夜,他才發現夏城主竟是個男人。”

沈離下巴險些驚掉了,說:“嚯!”

鐘寶寶的扇子已經啪嗒一聲落在地上,被這個神轉折吓了一跳,說:“好家夥,那道君好端端的一位美嬌娘,居然到了榻上變成了個帶把子的爺們兒,這刺激可夠大的!”

沈離也忍不住啧啧兩聲,搖頭說道:“聽起來就離譜,難怪這位道君吓得連夜就跑,美嬌娘居然是個好兒郎,這事兒簡直絕了。”

鐘寶寶像是個好奇寶寶,追着梁以拂問:“可這位夏城主,為何要變作女孩子?當個男人不好嗎?”

梁以拂搖了搖頭,說:“我也不清楚具體原因,有的人說他是天生心裏變态,想要做個女人,便從小穿上姑娘的衣裳,做出女孩子裝扮。也有人說他族中關系錯綜複雜,只能從小做女孩打扮來自保。總歸是說什麽都都有,不一而足。”

梁以拂顯然也不是個喜歡對旁人評頭論足的,他只平鋪直敘講大家都知道的故事,卻并不妄下定論或是加入多餘個人感情來評判是非。

沈離啧了一聲,望着長街,道:“這位夏城主,做事可不夠厚道啊。”

鐘寶寶深有同感,用力點着腦袋,說:“忒不厚道,這要換做我是那位道君,恐怕我早就吓得萎了。”

鐘寶寶又感慨,說:“這世道,分桃斷袖怎地這麽多,陰陽調和才是正經,搞男人又不能生孩子。”

沈離掃了他一眼,道:“我是覺得,夏城主既是個男人,就該早将這件事情和他道侶說清楚。“

鐘寶寶心眼淺,被沈離這麽一說,自然而然就跟着他的想法走。

“你說得不錯。”鐘寶寶點頭,分析說:“不管是男是女,都要做道侶了,首先是得坦白,要真不能生,那就提前先說好自己不能生,也好過成親之後鬧出這種烏龍。”

沈離忍不住抽了下嘴角,說:“重點在于能不能生上嗎?”

鐘寶寶一臉費解,說:“難道不是嗎?”

沈離:“?”

鐘寶寶:“男人和女人最大的區別,不就在于男人不能生孩子,女人可以生孩子嗎?”

沈離:“……”

梁以拂忍不住笑了兩聲,說:“說得對,其實也就這麽點區別了。”

沈離反駁不了,并覺得鐘寶寶說得十分有道理。

沈離問:“那之後呢?夏城主可找過那位道君?那位道君可有回來過?”

梁以拂搖了搖頭,說:“夏城主自然滿天下尋找他夫君,可從那之後,他的夫君再也沒有出現過,直到夏城主離開人世,他都沒有出現過。”

沈離說:“啊!”

鐘寶寶也很是唏噓,說:“原本我還覺得,那位夏城主隐瞞身份,騙人跟他成親,做的也忒不厚道,可你這麽一說,我又覺得夏城主很是可憐。那位昆侖道君也是有毛病,氣歸氣,可婚都成了,就算不願繼續下去,也總得回來說句話,把事情解釋清楚吧!”

沈離覺得這件事情聽起來頗為微秒,說道:“梁師兄,這位道君,是死了,還是出了什麽別的事情?比如被師父發現,關了起來不給出門?”

梁以拂搖了搖頭,說:“這我就不得而知了。”

所以,傳說中的望仙城,就成了如今的忘仙城。

夏城主雖然是個扮作姑娘的男人,但他的修為不俗,對城中百姓也頗為愛護,百姓們聽聞這件烏龍事情後,竟是沒有怪罪他,反而紛紛勸他不必挂懷。

“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遍地跑。”

“夏城主長得好看,俊朗又漂亮,想找怎樣的男人找不到?”

“夏城主,你要是覺得我兒子還瞧得過眼,就把他收了得了。”

“……”

夏城主得到城中熱情單純善良百姓們的一致安慰。

夏城主覺得他好了。

但仍然郁郁寡歡,沒過多久便去世了。

他死之前,便将望仙城變成了“忘仙城”。

山在虛無缥缈間,山中道君也并非凡塵俗子能夠觊觎的。

夏城主自知有錯,他錯在不該隐瞞性別,更不該騙着道君與他成親。

可他也終于意識到,望仙之所以是望仙,便是那些道君對他們而言,只能遙遙遠望卻不能近觀。

後面就成了忘仙。

如果是這種結果,倒不如從一開始就不曾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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