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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6章 夏無弦

當然了,修煉本就是一件苦事,鐘寶寶入昆侖第一日就被執教長老罵了個狗血淋頭,叫他把七八個仆人送到別處去幹活兒,身邊一個都不給留。

原來這也是家學淵源。

車馬晃了一會兒,便來到一個巷子深處。

巷子這邊只有一座房子,看上去已經很多年沒人問津,門口都挂着灰塵。

不過推開門後,裏面的确又大又氣派,一些花花草草雖說無人照料,卻開得也很好。

沈離環視一圈,總覺得此處陰氣有些重。

可種在哪裏,他也說不上來。

那人便給鐘寶寶熱情地說着這房子的好處——

“先前住着的那一家子,因為家中獨子前去外面求學,便将房子賣了随着一同前去照顧,所以空了下來,畢竟院子太大了,咱們忘仙城能買得起這房子的人不多,所以一直就剩了下來。”

中間人說:“小少爺若是不差錢,不妨買了這位置,還有個好我先前沒說,便是這宅子曾有昆侖那邊的仙人過來住過,裏面可是自帶仙氣呢!”

鐘寶寶一聽,便咧嘴樂了,說:“這也能拿出來當優勢?”

那中間人說:“可不嘛,那可是昆侖仙,輕易不會下來走動的。”

裏面布置的還算妥當,只是需要清理打掃,再換一些物件。

這對鐘寶寶而言都不是事兒,他直接花錢請人來處理就行了。

鐘寶寶對這個院子顯然很滿意,當即就交了錢定了房子。

眼看着天已經隐隐摸黑,沈離準備帶着鐘寶寶去找個客棧住宿。

鐘寶寶說:“不妨就就在這裏住上一夜好了。”

沈離眼皮子抽了抽,說:“這地方,蜘蛛網都從牆角耷拉到你臉上了,你怎地這麽不講究?”

鐘寶寶盯着沈離,說:“我方才跟着那小哥兒去後面看了,有兩間屋子幹淨得很,我叫人買了兩床新的被褥過來,咱們就在這兒将就一夜吧。”

沈離表示不能理解,但架不住鐘寶寶軟磨硬泡。

他有些搞不懂,鐘寶寶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執着了?

好像不給他住這房子,他就能馬上哭出來似的。

不過,鐘寶寶說的不錯,後院裏面的兩間房子,看起來的确很幹淨,就像是有人一直在這裏住着似的。

很快,就有人過來給鐘寶寶送被褥鋪蓋,還替他門置換好,方才退了下去。

沈離盤坐在床上,看着桌子上明明暗暗的燭光,不知為何,突然就很想回昆侖去。

雖說每天嘴巴裏面都在口口聲聲念叨着要唿吸外面自由空氣,可他着實有些想念他的好兄弟蒼術,以及蒼術的乖兒子雪球。

自從他恢複正常修煉後,便沒太多時間去偏安殿。

沈離去院子裏面找過蒼術,可院子雖然還好端端的,裏面從來沒有人。

沈離找人打聽蒼術的消息,奈何知道他的人不多,竟是沒人知道有這麽個人。

沈離覺得也正常,畢竟蒼術為人低調,平日裏很少出來走動。

前些日子,沈離好不容易遇上蒼術一回,詢問過後才知道他出門數日,剛剛回來。

沈離有些心酸,埋怨道:“我還是不是你的好兄弟,你出門,竟然都不提前跟我說一聲,我找了你好久。”

蒼術對他表達了歉意,并表示下次若要出遠門,一定會提前告訴沈離。

沈離不知為何,對蒼術十分想念。

閉上眼睛,腦海中便是他的模樣。

蒼術并不喜歡笑,而且話很少,兩人在一起的時候,他不是在看沈離逗弄雪球玩耍,給它喂食妖果,就是在聽沈離小嘴叭叭的談天侃地。

可沈離并不覺得這樣的相處模式有哪裏不好。

只是,若蒼術能多笑笑就更好了。

畢竟蒼術長得那麽好看,笑起來就更好看了。

沈離想要回去見蒼術,他覺得與蒼術在一起,就算只坐着聊天,也比出來逛街有意思多了。

他知道自己的心态不正常,他似乎也隐約清楚這代表什麽,可沈離不會承認他的想法,也不會深究自己的念想從何而來。

他始終記得他來昆侖的目的。

若不成,來年開春之後,他就要回到江南沈家去了。

恐怕之後再無機會上昆侖修行,他與蒼術也不會再見面。

沈離嘆了口氣,外面盛開的臘梅花暗香浮動,隐隐傳到他的鼻腔之中。

沈離閉上了眼睛,索性打坐修行。

他的修為即便壓着,也會不斷提升。

他必須及時疏通這些靈氣,引導他們進入虛府氣海中,否則經脈阻塞後果不堪設想。

正認真打坐,沈離便聽到有熟悉的聲音喊了他一聲——

“阿離。”

他心髒勐地一捶,倏然睜開眼睛,便看到不知何時出現在他房內的蒼術,正抱臂而立,站在床榻旁邊,眉目淡淡地盯着他看。

沈離突然就心如擂鼓,他有些按奈不住,卻又不得不保持冷靜,說:“蒼術?你怎麽來這裏了?”

蒼術還是一如既往的俊美非凡,宛若九天之上的神祗。

“想你了,便來了。”蒼術說。

沈離愣了一愣,問道:“雪球呢?”

蒼術朝他走近一步,說:“我來看你,你卻只想着雪球。”

沈離覺得他很是冤枉,卻感受到來自眼前成熟男人的壓迫和氣息。

他周身有梅花的暗香浮動,幽幽勾人,仿佛能夠勾魂攝魄。

沈離連忙解釋,說:“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什麽意思?”蒼術湊近他,刨根問底,說:“我想着你,所以才來的,你出來這麽久,可有想念我?”

沈離一下子便紅了臉,唿吸有些不順暢。

但他仍是說:“想的。”

蒼術便笑了。

他笑起來,更加生動。

“既想我,那就多念念。”蒼術的手按在了沈離的頸子上,順着他的脖頸往衣服裏面滑去。

他的手冰涼,手法卻輕柔無比,在沈離的背上帶起了一連串的雞皮疙瘩。

沈離似乎被蠱着了,伸手竟是主動環抱住蒼術的脖頸。

他大腦轉不過彎來,畢竟在蒼術身前,他總是有些不受自己控制。

他被蒼術壓在床上,身下是剛換的厚被子和褥子。

他像是被壓倒在雲堆裏面,渾身上下都輕飄飄的。

蒼術已經解開了他的衣裳。

他的手往褲子裏面探去。

沈離有些迷茫,鼻息之中的香味更加濃郁。

突然,沈離意識到什麽。

電光火石之間,就在那只手即将解開他褲子的時候,一道冷冽、帶着殺意的劍氣勐地朝着“蒼術”脖頸刺去。

“噗”地一聲,眼前人被刺地冒出黑霧,周圍暧昧不明的燈光倏然消失。

周圍是黑暗的夜色,一道影子朝後飄去——

“小子,送你個春夢,你卻不願要,春夢了無痕,何不讓自己先快活快活?”

沈離臉色難看的要死,直接一掐訣,将周圍的退路全部封死。

整個院子都被包裹在一個強悍的結界之中,不管什麽妖魔鬼怪,基本上都飛不出沈離的這張結界大網。

沈離咬牙切齒,起身打出一道劍氣,說:“你找死!”

那鬼影想逃,卻被結界燒了一下,立刻驚唿一聲,說:“呀!你這人脾氣怎地如此暴躁,我不過是順着你的心意,想要叫你快活罷了,你自己對旁人有那種心思,把持不住,怎麽惱羞成怒要怪我?”

沈離冷笑,無情地拎着那鬼影的脖子,把他按在地上踹了兩腳。

“你也知道我惱羞成怒。”沈離踹了兩腳仍是不解恨,還在噼頭蓋臉在他腦瓜子上扇了兩巴掌,蹲下來說:“看小爺笑話?占小爺便宜?小爺現在就送你上西天!”

“哎呀,別別別!”那鬼影看到沈離動了怒氣,就要一巴掌拍下來把他搞得魂飛魄散,連忙嚎啕求饒,說:“錯了,我知錯了!往後肯定不敢了,我保證你喜歡男人這件事,絕對不會說出口!”

沈離又是一巴掌拍下去,說:“你他娘的已經說出口了。”

鬼影:“……”

沈離被他這麽一鬧騰,也沒了繼續殺人的心思。

而且身下這人,恐怕不是個人,而是個鬼。

沈離覺得稀罕,昆侖腳下鬼不聊生,就和活人不入酆都,鬼魅不近昆侖一個道理。

然而這鬼,已經修煉出實體,恐怕已經是小鬼王境界了。

這種小鬼王,留下來早晚是個禍患,況且他還勾引人。

“瞧你這娴熟的手法,應該不是第一次勾引人了吧?”沈離坐在椅子上,看着地上被五花大綁的鬼王,冷冷說道。

那鬼王披頭散發,看起來有幾分落魄,身上就搭着個白色的亵衣,胸口還散開一大片,一副被蹂躏過的模樣。

小鬼王說:“大王饒命,小的絕對是頭一回幹這事兒,也是心血來潮,瞧大王相貌極好,所以就忍不住動了色心,大王可莫要誤會,小的是好鬼。”

沈離嗤笑,鬼才信這些話。

沈離盯着小鬼王,說:“你把頭擡起來。”

小鬼王便趕緊擡起腦袋。

散亂的頭發往後垂着,一整張臉露在外頭。

這是張稱得上雌雄莫辯的臉。

眉眼精致細長,像是女子,但臉上的骨骼卻又不夠女子內斂圓滑。

沈離盯着他看了片刻,說:“叫什麽?家在哪兒?怎麽死的?死了之後不去投胎,卻在這裏修煉成鬼王,又是有何目的?”

鬼王雖厲害,卻沒能在夢境中操控沈離,如今便只能如此被動。

鬼王卻是笑了一下,勾着唇,擡着頭瞧着沈離,說:“這位大人,問得如此詳悉,是當真想要與我一度春宵嗎?”

沈離說:“少跟我扯東扯西的,問你什麽就答什麽。”

鬼王剛想開口,便聽到沈離說:“你少跟我動歪腦筋,我不是傻子,明日我去找那中間人,把刀架他脖子上仔細問問這宅子先前是誰住,我就不信他還敢跟我說假話。”

鬼王原本還打算胡編亂造,但聽到這話,便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鬼王說:“我本命叫夏無弦,家便在這忘仙城中住,只是爹娘早些年就已經死了,後面的子孫還有什麽人,我也不清楚。”

沈離說:“這是你的宅子?”

鬼王笑了一下,說:“這原本是我的婚房,只可惜只住了一夜,便就少了一人。”

沈離皺了下眉頭,心中若有所感。

“仙君既想知道,那我就跟你說說。”鬼王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随意地坐在地上,說:“早些年,我是這忘仙城城主,始終做女裝打扮。有一日,我偶然救了個昆侖下來的道君,對他也算是一見傾心。道君是個端方之人,一直以為我是個貨真價實的女子,非說要成親之後才能碰我。他喜歡女子,我不敢告訴他我是個男人。”

沈離知道夏無弦是什麽人了。

這不是巧了,白日的時候剛聽梁以拂說起夏城主更名之事,現如今就瞧見了夏城主本尊。

雖然已經不再是人,而是一只鬼。

沈離心情有些複雜,繼續聽他說道:“成親那晚上,我怎麽都瞞不住了,我退了喜袍,與他坦白,他卻勃然大怒,轉身離開。”

沈離聽他說的平靜,但仍能感覺到他的悲傷和哀戚。

夏無弦說:“我知道錯了。”

“從一開始,我就不該騙他,更不該因為怕失去他,就始終隐瞞不說。”

“他生氣,我能理解,我知道都是我的錯。”夏無弦說到這裏,垂了垂眸子,沉默下來。

但片刻之後,他突然冒出了戾氣,咬牙切齒說道:“可他不該就這麽一走了之,連句解釋的話都不願意聽,甚至連一句多餘的話都不跟我說!”

“我找了他好久,昆侖仙宮的那群弟子長老都說不曾見過他,他們絕對是在說謊!”夏無弦眼睛裏面突然流出了兩道血色淚,渾身顫抖道:“他是我夫君啊,他明明對我那麽好,為何發現我是男子,便如此決然離開?”

沈離瞧他實在可憐,但又說了句公道話。

“還不是你一開始就錯了,而且是大錯特錯。”沈離摸了摸下巴,說:“若我是你那夫君,我也生氣、憤怒,對了,他揍你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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