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被困宮廷
沈離聽得頭皮發麻,輕輕抿了下雙唇,道:“此事,我會想辦法去查清楚。”
若是真的,那流家恐怕也要不了多久,就會被官家派人處理。
如今的陛下,俨然已經是個年邁的老人。
他喜歡美色,猜忌心重,又喜好殺戮。
流部遠在南疆,卻也在大虞版圖之內,官家若是動了殺心,流部就要遭殃了。
沈離管不了那麽大一個部族,但他要管沈如煙。
“待到明年,如煙十八歲,便将婚事往後推一推吧。”沈如一輕描淡寫,道:“我雖厭惡沈家,卻也不想眼睜睜看着它受牽連被滿門抄斬。”
流部罪過是株連九族的死罪,恐怕到時候受到牽連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沈離沉默片刻,才說道:“好。”
沈如一似乎是倦了,說了這些後,便擺擺手讓沈離退下。
沈離滿腦子都是糟心事,心裏面郁悶得很。
沈如一讓他在皇宮住上兩日,沈離雖然內心抗拒,也不敢在明面上拒絕。
不過,沈如一的确已經活不成了,也就是最近十天半個月的事兒。
沈離走在路上,越發覺得堵得慌,擡起腳便将在昆侖後山随手揣在懷裏帶過來的一塊石頭踢了出去。
有人“哎喲”叫了一聲。
沈離定睛一看,石頭竟是好巧不巧砸住了一個穿着蟒袍的年輕人。
這年輕人看起來有些瘦弱,他的臉有種病态的白,相貌倒是不俗,就是給人一種快要斷氣的虛弱感。
石頭好巧不巧砸住了他的肩膀,沈離望過去的時候,他正揉着肩倒吸涼氣。
旁邊有護衛立刻拔了劍,氣勢洶洶朝沈離沖過來,将他團團圍住。
“大膽!”那護衛呵斥道:“你是何人,竟敢刺殺太子,該當何罪?!”
沈離心下了然,原來這病怏怏的年輕人,竟是當今太子蕭敬之。
沈離望着太子,施了個道門禮,道:“我走在路上,心情不好,便踹了這顆石頭,沒想到太子殿下剛巧轉了個彎,出現在石頭砸下來的地方,不小心被誤傷,實屬意外,并非我有意刺殺,還請太子見諒。”
太子倒是好脾氣,動了動肩膀,走到沈離跟前,說:“倒也無妨,不過,你是哪個道宮弟子,本宮竟是沒有見過你。”
沈離說:“我是南洲沈家弟子,前來宮中拜見沈貴妃。”
太子打量着沈離這張叫人見之難忘的臉,心下了然,道:“原來是沈貴妃的族人,難怪氣度不凡。”
他又問:“你叫什麽名字?”
沈離說:“我叫沈離。”
太子點點頭,道:“為何心情不好?”
沈離從善如流,道:“姑姑身體不佳,我見了自然心情不好。”
太子對于沈貴妃的遭遇自然心知肚明,畢竟是榮寵一時的後宮寵妃,前朝後宮始終有無數雙眼睛盯着她看。
太子便說道:“既然來了,便留在宮中多陪她幾日。”
沈離擡眸,看着太子,道:“好。”
太子離開後,沈離沒敢在路上逗留,加快步伐去了沈貴妃給他安排的住處。
太子那邊,則是叫手下去查沈離的具體情況。
太子身邊也有謀士,沈離的出現,讓謀士感到一絲異樣。
“沈貴妃若是死了,沈家在朝中地位便是大廈将傾。”謀士說:“她這個時候,着急忙慌地把沈離給叫過來,恐怕也別有用心。”
太子咳嗽起來,他身體一直都不太好,估摸着自己的壽元,恐怕也長不到哪兒去。
太子咳嗽完,才慢條斯理說道:“沈貴妃心思深,她做什麽打算,本宮倒也猜不出來。”
謀士皺了皺眉頭,說道:“沈貴妃入宮以來,雖說前朝後宮都罵她紅顏禍水,妖妃誤國,不過自從她進來,陛下的身子骨倒是一天比一天要好了。”
太子眸色深深,看着謀士,道:“本宮還記得,沈貴妃入宮前,父皇性命垂危,有段時間竟是連床都下不來了。”
謀士點頭,說:“确有此事,當時太醫院那邊,已經連續斬了三位,剩下的都等着陛下殡天之時,一起殺了陪葬。”
太子沉吟,若有所思,道:“本宮倒是聽了一種說法,沈貴妃能夠如此得寵,倒也并不因為她姿容絕色,父皇在遇到沈貴妃之前,也并非會被美色所獲的昏聩之君。”
關上門,周圍安排好暗樁,太子說起話來就沒那麽拘謹。
所有人都惦記着至高無上的位置,太子也毫不例外。
他若是不争,他身後的母族和支持者,就會死的很慘。
如今大虞皇朝內部并不安穩,老皇帝的身子骨似乎又不行了。
皇家無父子,太子雖從未表露出來,但他心中卻是希望他的父皇早些歸西,好叫他來登上這個位置。
謀士壓低聲音,湊到太子身邊說道:“我先前找了祭宮那邊的神官,他們給我透出了一個隐秘。”
太子眉梢微動,說:“什麽隐秘?”
謀士說:“沈貴妃之所以會得寵,便因為他們沈家人體內,流着鬼蝶族的血,鬼蝶族如今已經隐沒在幽冥之地,被鬼族保護起來,人間界許久都不曾瞧見過。退而求其次,若是得了沈家人,便能夠通過合籍雙修秘術,延長壽元,若是能長出靈根,甚至還能踏入修道一途。”
太子被這個突如其來的秘密給震了一震。
鬼蝶族早在數百年前就已經消失殆盡,而這一族的異鬼,早些年便被玄門下令追殺,玄盟尚未成立之時,買賣鬼蝶族的生意可謂是風靡一時。
鬼蝶族的妙處,任憑誰都知道。
沈家若是有鬼蝶族的血統,那說出去可會遭受滅頂之災。
神宮是大虞皇朝官方機構,專門用玄門道法為皇家效力。
神宮的神官都是從各家各派精挑細選出來的佼佼者,他們一日入了神宮,便終生都要為神宮效命。
神宮知道許多連太子都不知道的隐秘。
唯有皇朝至高無上的掌權者,才有資格讓神宮說出所有秘密。
太子的身份還遠遠不夠。
太子琢磨了好一會兒,才說道:“難怪會叫沈離過來。”
謀士說:“還有傳聞,說是沈貴妃身為女子,身體本就比尋常男子嬌弱,如今她成了這副半死不活的模樣,便是因為體內的生氣已經被陛下盡數吸走,所以沈貴妃離死不遠了。”
太子皺了皺眉頭,說道:“她宮中飄出來的香氣,整個城中都能嗅到。”
謀士淡淡道:“那都是為了掩蓋她身上屍臭味罷了,神官說,沈貴妃壽元早已盡了,如今不過是用些丹藥吊着命不肯死罷了。”
太子道:“這又是何必?”
謀士說:“興許是為了見沈離一面。”
太子沉默下來,片刻後說道:“我父皇,該不會是想要讓沈離來接替沈如一的位置吧?”
謀士說:“為何不會?”
太子感到荒謬。
沈離既是男子,又是個才年僅十七歲的少年,若是當真下旨讓他入宮……
但太子仔細想想,若是放在他那位父皇身上,似乎也并不意外。
人老了就怕死,為了活命,做出什麽事都不意外。
太子只是驀然想起沈離那雙清晨明亮的眼睛。
當真是可惜了這少年。
………………
沈離在宮中住了三日。
第三日的時候,他在沈如一那裏遇到了當今聖上。
神樂帝年已過六十,外表看起來蒼老又腐朽,一張臉上挂着橘皮,橘皮上面有老年斑。
沈離見到的時候,心中還吓了一跳,他老家隔壁的一位老人家,年紀六十的時候看起來精神矍铄,臉上皮膚雖有些褶皺,卻也遠不是這副模樣,更何況那位老人并非養尊處優,平日裏還要冒着大太陽下地栽種幹活,看起來竟是比這位養尊處優的神樂帝看起來年輕許多。
不過沈離沒敢擡頭多看,偌大的皇宮給他一種莊嚴肅穆的感覺。
這裏的人不敢高聲說話,也不敢擡頭看人。
總歸是十分壓抑。
朝歌帝倒是盯着沈離看了半晌,才對沈貴妃說道:“你這侄兒,倒是生養的不錯。”
沈貴妃笑了一聲,說:“那是自然,我們沈家,哪裏有生養不好的弟子?”
朝歌帝眯了眯眼睛,打量着沈離,說:“不如就留在宮裏面,也好陪着你。”
沈離在下面站着,心裏面打了個唐突。
他雖然不知道朝歌帝留他在宮中是有什麽打算,但他敢肯定,對他而言絕對不會是什麽好事。
沈貴妃又笑了,聲音帶着幾分嬌俏,說:“有臣妾陪着陛下還不夠嗎?我這侄兒,如今可還在昆侖修煉着呢,如果陛下真想讓他留在宮中,恐怕得過個一年半載的,等他修煉結束,下了山再說。”
朝歌帝若有所思,說:“昆侖啊,怎麽又是昆侖。”
朝歌帝走後,沈離就被留了下來。
原本他住在沈貴妃旁邊的一座偏殿裏,如今他被安置在一個單獨的院殿中,每日都有幾十個侍女替他安置起居,搞得沈離有些忐忑不安,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
沈貴妃想要召見沈離,卻被人給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