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秦阿懷
她突然意識到,站在她面前的兩人,和之前遇到的那些二半吊子道士完全不一樣,是這能動動手就把她徹底解決了的。
見“夏竹”不動,沈離便也沒再攻擊夏晚,啧了一聲說道:“早跟你說了,大家都是從昆侖下來的,昆侖專門收鬼,最喜歡的就是你這種身上怨氣大、還有神智的厲鬼,你還非得動手,你是不是故意的,想跟我們回昆侖接受改造?”
“夏竹”表情頗為幽怨,死死盯着沈離,說:“劉彥斌必須死。”
沈離說:“他現在也快死了,魂魄都被弄沒了。”
夏竹咬牙切齒,說:“這麽死便宜他了,我要讓他清醒着被吓死!”
沈離聽出言外之意,道:“你竟也不知道他魂魄去哪兒了。”
夏竹冷笑,說:“那日我附身夏竹體內,本想把他直接吓死,沒想到等我掐他的時候,他已經魂魄不在身上了,你要是有本事,就把他的魂魄尋回來,叫我再将他生生吓死一回,我便舍了這具身體。”
沈離想扶額,當了鬼之後難不成想法都和正常人不一樣了?
怎麽死都是死,還非得生生吓死鬼才滿意。
不過,沈離基本上可以确定,季盟的魂魄的确十有八九不是眼前的厲鬼弄走的。
鬼話連篇雖然不可盡信,但也有真的,這得靠個人來辨認。
沈離環視四周,道:“這院子裏面,恐怕不只有你一個鬼,季盟呢?叫他出來見見我。”
夏竹說:“季盟找自己的五髒六腑去了,不一定每天都在這兒,想見他,得碰運氣。”
沈離說:“你們兩個還真是一夥兒的?”
“夏竹”嘲諷一笑,說:“一夥兒不一夥兒,反正都是被劉家害死的倒黴鬼。”
沈離說:“咱們都說這麽久了,方不方便透露一下,你們兩個和劉家到底是有什麽深仇大恨?”
“夏竹”輕蔑道:“反正我已經死了,至于我究竟是怎麽死的,對世人而言也根本不重要,反而說出來叫你們笑話。”
梁以拂正色道:“話也不能這麽說,若你是被人害死的,那人便沾染了因果,你企圖報仇也有了說法,只要你手裏還沒沾染人命,我們也并非不講道理之人,仍是可以對你網開一面,難道你不想投胎轉世嗎?”
夏竹翻了個白眼,說:“投胎轉世,我也沒什麽稀罕的,我仇家便是劉彥斌,只要他能夠慘死,讓我魂飛魄散,下十八層地獄也夠。”
沈離掃了眼夏竹,道:“你不怕魂飛魄散,那你藏着的那個小東西,你也舍得讓他跟着你一起魂飛魄散嗎?”
夏竹瞳孔驟然一縮,眼睛變得更加紅豔,像是淬了血似的。
夏竹死死盯着沈離,道:“什麽東西?”
沈離拍了拍巴掌,便看到一個矮矮的小鬼頭,出現在夏竹腿邊。
梁以拂也禁不住倒吸口涼氣,方才夏竹身上的鬼氣太重,竟是遮掩住了這小鬼的氣息,叫他根本無所察覺。
沈離當真是厲害,竟是一眼看穿還有另一只小鬼。
小鬼頭出現後,夏竹頓時慌了神,一把将小鬼抱在懷中,警惕地瞪着沈離,道:“你想做什麽?”
沈離攤開手,說:“我也不打算做什麽,這小鬼死的本就凄慘,又跟着你這麽久,橫豎早晚也得變成個厲鬼。可若是變成厲鬼,再害了人,他可就當真違背天道法則,永世不得超生了。”
小鬼頭似乎還很懵懂,但畢竟是年紀小小便夭折了,身上的煞氣要比尋常惡鬼濃得多,所以出現在夏竹身邊時,自然而然就會不由自主吸收夏竹身上的生氣。
若是長此以往,夏竹這身體早晚衰敗。
“夏竹”咬了咬牙根,似乎很是糾結。
“這孩子還小呢。”沈離繼續道:“你要是真狠得下心,讓他這輩子還沒開始就結束,下輩子也沒機會來看人間的太陽,倒也随你去,我是給你提供一個選擇的機會,只此一次,你若是瞧不上,我就直接把你們兩個一起收了了事。”
梁以拂禁不住側目,看了沈離一眼。
這哪兒是提供選擇的機會,說是威逼利誘還差不多。
不過,沈離修為高,“夏竹”又不是傻子,肯定知道自己和沈離根本不可能硬碰硬。
旁邊的小鬼頭還在嘻嘻哈哈抱着夏竹的脖子,往她身上拼命湊,孩子天生就親近自己的母親,即便他沒能生出來就被害死了,化成鬼也一樣有這種天性。
沉默良久後,“夏竹”終于嘆了口氣,擡眸看着沈離,道:“我答應你,不過你要保證,能把我的孩子送去投胎。”
沈離點頭,說:“沒問題,昆侖有專門超度小鬼頭的門道,我到時候把他帶回去,找人将養着,等他魂魄養回來,煞氣消失後,就開個通路叫他去陰曹地府投胎去。”
夏竹看着沈離那雙澄澈透亮的眼睛,點點頭信了他,說:“那好,你想知道的事情,我都會告訴你。”
“夏竹”這邊打開個口子,一些事情就浮出水面了。
“夏竹”本命叫秦阿懷,是南涼城一家出了名的風月場的頭牌之一,長得那叫個風姿綽約,容貌不俗,而且身段極好,還能彈得一手好琵琶。
秦阿懷原本是個清倌,賣藝不賣身,引得城中不少文人騷客趨之若鹜。
劉彥斌就是這個時候出現在秦阿懷面前。
劉彥斌是城中大家族公子哥,不光出手大方豪擲千金,還頗會甜言蜜語哄人開心,秦阿懷不消多久,就被劉彥斌哄得暈頭轉向不知今夕何夕。
這種情況下,秦阿懷竟是破了自己賣藝不賣身的規矩,和劉彥斌行了夫妻之事。
“劉彥斌說了,要娶我進門。”秦阿懷咬牙切齒,滿臉都是恨意,道:“可他騙了我,他根本從頭到尾,都沒有迎娶我的打算——我要的也不多,我知道我的出身配不上成為正房夫人,可我只是想當個妾,他竟是也不允,劉彥斌當真是個外表看起來光鮮亮麗,實際上腌臜透頂的混賬東西!”
沈離暗暗聽着,心道,又是個女子被渣男騙身騙心的故事。
“後來我肚子一天天大了起來,他原本的甜言蜜語全都變成了責罵侮辱。”秦阿懷默默垂淚,低聲說道:“他說我本就是風塵出身,他們劉家怎麽也算是清流世家,不可能娶我入門,否則便是給祖上蒙羞,他還說之前是哄我的,騙我的,讓我把孩子給弄掉。”
沈離也禁不住有些同情秦阿懷,自古以來女子本就不易,容易被欺負、被欺騙,甚至成為男人的附庸,秦阿懷不光要被渣男騙,還要被渣男打壓,這日子當真是過得艱難。
錦衣玉食又能如何,還不是心裏面空空落落的一天到晚沒個依靠。
沈離說:“這麽聽來,劉彥斌可真不是個好東西,不過我倒是想知道,劉大夫人在其中又扮演了個什麽身份?”
他今日一見到劉大夫人,就知道這人恐怕身上沾了不少人命,臉上濃黑的因果氣息已經快要化成水,只是沈離看破不說破,畢竟他也不能随意進入旁人因果之中,免得壞了本該劉大夫人承受的後果。
那劉大夫人的氣息,有一部分便是秦阿懷留下來的。
秦阿懷眼神中迸發出仇恨之色,咬牙切齒道:“那日我和劉彥斌不歡而散後,就已經打算大着肚子帶着我這些年存下的纏頭遠走他鄉,找個沒人認識我的地方帶着孩子獨自生活,誰成想,我的轎子剛一出城,就被一夥兒人給攔住了。”
秦阿懷悲痛不已,道:“我被人拖到亂葬崗附近殺了,連帶着我腹中胎兒一起死了,臨死之前我聽他們說,劉大夫人當真是個狠角色,居然連個懷了身孕的柔弱女子都不放過,還說他們劉家似乎在做什麽不得了的生意,早晚遭報應。”
秦阿懷嘆了口氣,道:“那幾個人,倒是還有幾分人性。”
沈離禁不住抽了抽嘴角,說:“秦姑娘,我看你是被那個劉彥斌欺負太久,洗了腦子了,他們都是害死你的幫兇,做的事情從一開始就是罪不容誅的大錯,你竟還幫他們說話,你這到底是怎麽變成厲鬼的?”
以往見到的那些厲鬼,毫無例外全都是見人殺人佛擋殺佛,滿心仇恨就是為了殺人而來,別說勸不動了,就連話都懶得多說兩句。
眼前這秦阿懷倒好,被嘎了脖子竟還分得清冤有頭債有主。
這可真是劊子手聽了都落淚。
秦阿懷有些不好意思,低頭說道:“我死後,聽他們說起劉大夫人交代的事情,原本劉大夫人叫他們把我腹中胎兒挖出來,再拿了我的五髒六腑,賞錢能夠翻倍,但那幾個人,瞧我着實太過可憐,竟是放了我一馬,留給我一具全屍。”
梁以拂微微蹙起眉頭,道:“竟是如此惡毒,不光殺人,竟是還要挖身。”
沈離若有所思,摸着下巴道:“不對勁,劉大夫人不是那種吃力不讨好的人,死都死了,正常來說要這些五髒六腑沒有半點用,而且嬰兒更是沒必要,除非她心裏有點什麽大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