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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5章 披麻戴孝

鐘寶寶嘆了口氣,道:“宗主閉關後,無間長老回了昆侖,他叫我去天京等着攔你時,無意中說,尊主**不能離開昆侖太久,更不能動用太多靈力,否則便會有大患,他還叮囑我若是見到你,一定讓你立刻回昆侖去,莫要耽擱。”

沈離抿了抿唇,垂在身側的手微微發抖。

“要我說,如煙妹子也是可憐,有情人陰陽兩隔,她還被逼着嫁給旁人。”

鐘寶寶也是大為感慨,氣得直搖頭,但還是勸說:“蕭道遠是個瘋子,他鐵了心定要讓你成他的榻上之臣,可如煙妹子的事情已成定局,冊封都過了,就算現在你把她帶出來,也改變不了發生的事,我看無間長老欲言又止,像是有很多話要跟你說,你還是回昆侖,先看看尊主情況吧。”

沈離卻搖了搖頭,說:“怕是不成,尊主身邊可用之人比比皆是,如煙身邊如今卻連一個知心人都沒了,這種時候,我這個當兄長的,怎麽能為了保全自己,舍棄我親妹妹?”

鐘寶寶嘆了口氣,偷偷瞄了沈離一眼,問道:“你不喜歡北宸主了嗎?”

沈離愣了一下,失笑說道:“這與我喜不喜歡他,是兩碼事,縱然我心悅于他,如今也會先去救我妹子于水火之中。”

鐘寶寶見他去意已決,便不再多勸。

不過,鐘寶寶在沈離走後,仍是修書一封,叫人立刻傳去昆侖那邊,雖然他沒能成功攔下沈離,但這也在鐘寶寶預期之內。

如果沈離是個為了心上人什麽都不管不顧的,鐘寶寶恐怕也不會和他成為至交好友。

沈離一進城就被人給團團圍住。

為首的是一個看起來道貌岸然的年輕男子,他穿着神官的法袍,眯着眼睛打量着沈離。

沈離淡淡說道:“你是修羅宗的人?”

無殊說道:“如今修羅宗是國教,我奉勸你還是謹言慎行。”

沈離笑了一下,說:“我這人,潇灑自在慣了,誰若是想讓我謹言慎行,我偏偏得跟他對着幹,我瞧你尖嘴猴腮的模樣,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燈,不過修羅宗培養出來的,幹的全都是坑人害己的龌龊勾當,你如今在他們當中,身份地位最高,可見你最不是東西。”

無殊表情扭曲了一下,自從他加入修羅宗,一直到現在,所有人都礙于他的本事,對他畢恭畢敬,就連如今的新帝,都對他另眼相待,青睐有加,沒想到,沈離竟是如此膽大包天,當着他的面痛罵。

不過,想到沈離去處,無殊心裏面便平衡許多。

“你也就逞逞嘴皮之快了。”無殊深吸口氣,說道:“等你入了後宮,我倒要看看,你還能翻出什麽浪來。”

沈離又笑了,說:“蕭道遠當了皇帝,指名道姓要我去他的後宮做皇後,可見他對我也是志在必得,情深義重,你還是祈禱我最好入不了那後宮,否則,我做了皇後,第一件事就是砍了你的腦袋來祭天。”

無殊表情更加扭曲了一瞬,他也想不明白,蕭道遠為何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迎沈氏兄妹入宮,沈師兄妹美則美矣,但性子哪裏稱得上是溫柔恭順?有其蕭道遠還要沈離當皇後,這簡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可無殊雖身為神官,實則地位不穩,修羅宗有不少人在暗中觊觎他的位置,若是他與新皇對着幹,只怕地位不保。

可如今沈離的話倒是提點了他,沈離可是跟在北宸主身邊修煉的弟子,若是讓他得了勢,只怕後果不堪設想。

無殊眼珠子微微一轉,便改了态度,恭謹道:“那就先請沈公子入宮觐見陛下。”

沈離掃了無殊一眼,覺得很沒意思,便甩袖朝宮中走去。

沈離的目的是将沈如煙帶走,并非在此處大吵大鬧,他來之前,便已經想過了,若是蕭道遠聽勸,他就心平氣和地将沈如煙帶走,可若是蕭道遠執拗,不願意過好日子,那他就只能付諸武力。

蕭道遠聽說沈離出現在天京的消息,便早早在此處等候他上門興師問罪。

沈離進了殿堂,看着帶着冠冕身着金龍黑袍的蕭道遠,便停下了腳步。

半年時間沒見,蕭道遠身上的氣質倒是變化了不少。

以前的蕭道遠,雖然也頗有皇家弟子風範,但是,比起現在這種揚眉吐氣、君臨天下的氣場,那還是相差甚遠。

沈離禁不住想,只有真正坐在這個位置上,興許才能感受到那種萬人之上的感覺。

只不過,沈離總覺得,這樣的蕭道遠看起來,到底是比以前讨厭多了。

蕭道遠看着沈離,道:“我料到你會過來,便在此處等你。”

沈離淡然自若,說:“你娶了我妹子進宮,現如今也算是我妹夫,我這個當哥哥的,自然要過來看我妹子過得如何。”

蕭道遠意味深長,道:“你若願意,也可以留在宮中,一直與如煙作伴。”

沈離潇灑一笑,說:“這就不必了,我對這皇宮,絲毫不感興趣,想來我妹子也是一樣。”

蕭道遠說:“這可不見得,如煙的未婚夫年紀輕輕便過世了,按照你們沈家的一貫風格,自然要給她再許配個人家,普天之下,似乎沒有比孤更合适的人了。”

沈離看着蕭道遠,說:“這可不見得,我妹妹始終只想要一生一世一雙人,她哪怕嫁給一個普通農戶,也比跟了你好。”

蕭道遠搖了搖頭,說:“沈離,你還是太單純了,普天之下,哪裏有比頂級的權勢更誘人的存在呢?孤坐在這位置上,才知道全天下都盡在手中的感覺是什麽,想要什麽,只需要開口就夠了,不管是想要的東西還是想要的人,都是孤的囊中之物,這種感覺,卻是什麽都比不上的。”

沈離沉了沉眸子,說道:“我要見我妹妹。”

蕭道遠說:“見過小沈妃,你便留在宮中等着冊封罷。”

沈離面無表情看着蕭道遠,說:“我怎麽沒看出來,你對我還有這種心思?”

蕭道遠笑了一下,說:“那日你騎着青鸾在昆侖山下攔着我的去路,我第一眼見到你,心中便想要折了你的雙翼,帶着鎖鏈養在我身邊。沈離啊沈離,你可太招人記恨了。”

沈離也笑了一下,說:“原來如此。”

蕭道遠似乎将沈離當做囊中之物,并不與他計較太多,而是擺擺手便讓司禮官帶着他去後宮見沈如煙。

這才隔了半年多的時間,沈離重新走在通往後宮的路上,只覺得心情越發複雜沉重。

已經逝去的沈妃,和如今的小沈妃,聽起來像極了一個荒謬的輪回。

沈如煙連住處,都在原本的沈妃宮殿中。

院子裏面開着梨花,落了一地梨花雪,看起來有種頹敗凋零的感覺。

沈如煙坐在院子裏面曬太陽,半眯着眼睛,身上穿着一身素錦,頭上還戴着白色絹花,看起來像是在給人披麻戴孝。

沈如煙聽到動靜,便撩開眼皮子朝他看了一眼。

見到沈離,沈如煙并沒有露出意外之色。

她面容沉靜,眼睛裏面黯淡無光。

“阿妹。”沈離快步走過來,道:“我帶你離開這裏。”

沈如煙似乎覺得有些好笑,說道:“你這時候來,倒也不如不來。”

沈離頓住腳步,望着她道:“是我來晚了,先前我在荒原閉關,出來後才知道竟是發生了這般大事。”

沈如煙嘆了口氣,說:“流靖遠死了。”

沈離抿了抿唇,道:“流家的事情,我會繼續查下去,給你一個交代。”

沈如煙神色暗淡,道:“算了,人死不生複生,事已至此,也不必再浪費太多精力。”

沈離看她心如死灰的模樣,便深吸口氣,放緩了聲音,說:“阿妹,若是離了這宮殿,你想去哪裏?”

沈如煙緩緩擡頭,神色複雜地看着沈離。

半晌之後,她突然慘笑一下,說道:“我去哪裏?我哪裏都不想去,流靖遠沒了,我去什麽地方、又嫁給什麽人,對我而言都沒什麽區別。你那時候沒出現,如今倒也不必再出現在我面前了。”

沈離心中沉郁不已,像是壓了一塊千斤重石。

“是我的錯。”沈離低聲說道。

“我不怪你。”沈如煙搖了搖頭,擡起手在沈離臉頰上撫摸着,盯着他的眼睛道:“你是我一母同胞的兄長,是這個世界上與我最親近的人,你今日能來,便已經夠了,但你不能像我這般,被生生困在這座金碧輝煌的牢籠裏。”

沈離眼眶發熱,蹲在地上,抓着沈如煙的手,道:“不成,你明明不喜歡這樣,我要帶你走。”

沈如煙平靜極了,道:“我不走了,兄長,你可知道,當初流家便是老皇帝一聲令下,便悉數覆滅,難怪天下人都在想方設法拼了命的追逐權力,我想要替流靖遠報仇,想要查清楚天啓問蔔的真相,我便只能留在後宮。”

她擡眸,看着沈離,接着說道:“多虧了這張與你七八分相似的臉,蕭道遠對我也算寵愛有加,兄長,沈家人自有雙修秘術,我也不怕讓你知道,要不了多久,蕭道遠便會在我掌控之中。”

沈離和她對視片刻,才沉聲說道:“這又何必。”

沈如煙笑了笑,說:“各有所求罷了,阿兄,你別要再管我了。”

沈離心頭大恸,只覺得像刀子割肉似的,他懊悔不已,禁不住在想,若是他能早些出關,或者說是從來都不閉關就好了。

成為大宗師又能如何?

還不是一樣什麽都無法改變。

沈離禁不住紅了眼眶,道:“我不管你,還能管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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