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入昆侖
沈如煙望着一地梨花,說:“原本,我合該在一個落着梨花的日子裏,鳳冠霞帔,等着流靖遠八擡大轎娶我為妻,往後便再也等不來啦。”
沈離說不出讓她節哀順變的話,他心中亦有所愛,光是分開一段時間,便已經感到些許難過,他想象不出若是哪一日心上人猝然離去,他又該如何應對這漫長的餘生。
沈離沒有再勸,将身上所有的法器和錢財都留給沈如煙,便又去尋了蕭道遠。
沈離只說兩句話:“我不會留在宮中。”
“你好生待如煙。”
蕭道遠似笑非笑,說道:“來都來了,便也不必走了。”
沈離說:“我既然敢來,自然是篤定了你留不住我。”
蕭道遠擺了下手,說:“那就試試。”
蕭道遠既然敢謀朝篡位,自然做了十足準備,他與修羅宗牽連甚深,登基之後,為了保證掌控群臣,宮廷中潛伏着無數修羅宗的暗樁。
沈離看着那二十來個修士,輕輕嘆了口氣,道:“何必呢。”
二十來個修士一擁而上,對着沈離布置下天羅地網,饒是一只麻雀恐怕都難以逃出生天。
然而沈離早已不是之前的沈離,自從修為突破大宗師境界後,他便徹底飛躍到一個萬中無一的境界,除卻與他品級相同的大宗師外,即便來一二十個小宗師境界修士,都不是他的對手。
更何況,這些修士的修為,甚至沒幾個能達到小宗師境界。
沈離三下兩下,便輕而易舉将他們全都摔飛出去,站在一旁的蕭道遠,表情變得極為難看。
“你先前的修為,竟是藏得這麽深。”蕭道遠感到不可置信,從一開始,他就知道沈離修為高深莫測,然而他沒想到,沈離竟是已經到達大宗師境界。
放眼整個皇宮,恐怕只有一人能和沈離相提并論。
沈離已經轉瞬間來到蕭道遠面前,他一只手掐在蕭道遠的脖子上,面無表情,道:“你這項上人頭,我暫且留下,但你且記住,我若想殺你,便是輕而易舉,你若對我妹子不好,我便讓你們蕭家斷子絕孫。”
蕭道遠臉色煞白,被人掐着脖子威脅,這還是有史以來頭一遭。
可以沈離的脾氣,蕭道遠絲毫不懷疑他說到做到。
沈離多少是有些瘋在身上的。
蕭道遠白着一張臉,道:“我不至于對一個女人動手。”
沈離點點頭,說:“好好做你的皇帝,修羅宗終究不走正道,他能為你所用,來日就能将刀鋒對準你的咽喉,與虎謀皮者,終将被虎拍碎了腦袋。”
蕭道遠扭曲了一瞬,說:“天下道統,所有好處,盡歸昆侖,北宸主竟是想要讓道統淩駕于皇權之上,我若不擡舉修羅宗,只怕再過幾十年,天下就已經不姓蕭了。”
沈離淡淡看了蕭道遠一眼,道:“北宸主沒有這個野心,昆侖立宗萬年,做的從來都是斬妖除魔之事,從來不管世俗皇朝如何,流水的皇朝,鐵打的昆侖宗,若真論起來,昆侖的年份可比大虞長遠多了。”
蕭道遠沉沉看着沈離,道:“那便是道不同,不相與謀。”
沈離松開手,道:“你若不做惡事,我自也不會擾了你的道。”
蕭道遠說:“你打算去什麽地方?”
沈離說:“與你何幹?”
蕭道遠笑了一下,說:“自然相幹,只要你不去昆侖,你去其他任何地方,我都不會再找你不快。”
沈離看着他,并不言語。
蕭道遠接着說道:“有傳聞說,昆侖藏着能夠通往仙界的通道,這些年來,人間界靈氣凋敝,罕少有飛升者出現,玄門日漸凋零,饒是如此,昆侖也守着通路,不給任何人飛升的機會,此事,已經在內部傳開,要不了多久,昆侖就會成為衆矢之的。“
蕭道遠挑了下眉梢,道:“這種情況下,難不成你還要去昆侖?”
沈離掃了蕭道遠一眼,嗤笑一聲道:“這簡直就是滑天大之大稽,北宸主何等修為,若昆侖當真有飛升通路,他早就已經離開人間界,何必在此處操勞受累?”
蕭道遠搖了搖頭,道:“北宸主俨然已經坐擁天下,當初我父皇想要覆滅流家,便是他從中作梗,若不是食人國分了他的精力,叫他**乏術,流家想來還茍活于世。北宸主權勢太盛,有他酣睡在側,任憑誰做了皇帝,都睡不安穩。”
沈離眯了眯眸子,道:“你這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蕭道遠嘆了口氣,說:“只可惜,你對我無意,我如今倒也留不住你,不過,想來再過幾年,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沈離心中罵了蕭道遠兩句,便轉身離開牢籠似的皇宮。
沈離走後,蕭靈韻從旁邊的側殿走了出來。
蕭靈韻望着沈離離去的方向,道:“皇兄,你先前對他勢在必得,如今他已經自投羅網,你又為何将他放走?”
蕭道遠淡淡說道:“他如今已經是大宗師境界,若是強留,只怕是兩敗俱傷。”
蕭靈韻又道:“可我朝中,也有兩位大宗師境界強者。”
蕭道遠朝着城門方向掃了一眼,沉着臉說:“北宸主也入了京。”
蕭靈韻一怔,心下了然,道:“他若是來了,即便三位大宗師聯手,只怕也不是他的對手。”
蕭道遠露出了遺憾之色,道:“今日放走沈離,恐怕日後便再無機會将他囚在宮中了。”
蕭靈韻說道:“沈如煙入宮為妃,兄長若是以她為要挾,想來沈離也需要考慮一二。”
蕭道遠掃了蕭靈韻一眼,道:“沈離的性子,寧為玉碎不為瓦全,我若當真以沈如煙做要挾,他便只會恨極了我,讓他那般為難,我終究還是不忍。”
蕭靈韻望着蕭道遠,久久沉默着。
“沈如煙與他容貌有七分相似,留在宮中,倒也能聊慰我心。”蕭道遠說道:“如今最重要的,便是想方設法讓白浪開口,說出真正天啓問蔔的預。”
蕭靈韻蹙眉,道:“白浪遲遲不說真相,想來天啓問蔔,兇多吉少。”
蕭道遠點了點頭,冷冷說道:“若他不說,南梁國倒也不必再留存于世。”
……………………
沈離離了宮,在臨近城門之處,看到了身穿白色法袍的北宸主。
北宸主肩頭站着一只雪貂,雪貂瞧見沈離,便嗷嗷叫着撲到他的懷中,一副撒嬌賣萌的模樣。
沈離望着北宸主,露出了一個微笑。
“随我回昆侖。”北宸主道:“流家之事,我無力回天。”
沈離走過去,道:“流家連我師尊都回天乏術,只是可憐了我家妹子。”
北宸主道:“她若想離開,我可以帶她一起回昆侖。”
沈離搖了搖頭,說:“不必了,如煙脾氣倔強,她既然選擇留在宮中,任何人都改不了她的主意。”
沈離掏出一把妖果,喂給雪貂,他低頭看着雪貂啃着果子,說道:“蒼術,我給如煙留了一瓶丹藥,服了之後,便再也懷不上孩子了。”
北宸主應了一聲,擡起手在沈離腦袋上揉了兩下,說:“全憑她自己選擇。”
沈離擡頭看着北宸主,說:“你是不是不能離開昆侖太久?”
北宸主說:“不錯。”
沈離問:“為何?”
北宸主說:“三百年前,我在鎮壓法寺之時,吸收了一部分他體內的地脈之力,我所修煉之道法,與地脈之力背道而馳,便因此沉睡百年,以供修養。醒來之後,方才發現我本身已經與昆侖大獄融為一體,我若離開太久,昆侖大獄鎮壓的那些荒獸邪祟,便會有破籠而出的機會。”
沈離怔怔看着北宸主,片刻之後方才說道:“難怪你先前說,你無法離開昆侖。”
北宸主目光沉寂,他非但不能離開昆侖,還不能飛升。
若是他甩手離開,只怕要不了多久,昆侖大獄就會不攻自破,裏面的洪荒兇獸和被壓抑許久的邪祟,便會荼毒蒼生,危害人間界。
這恐怕是昆侖最大的秘密,誰又能想到,北宸主竟是被困在昆侖,像是一只籠中鳥似的。
沈離沉默片刻,一手揉着雪貂的腦袋,一邊揚起了笑臉。
“蒼術,我陪你回昆侖吧。”沈離說:“我陪你一起鎮守昆侖,我如今已經是大宗師了,你想去的地方,我可以随時替你去,你想做的事情,我也能替你去做。”
北宸主和他對視着,緩聲說:“好。”
……………………
沈離随着北宸主回了昆侖,他見到了傳說中掌管昆侖消息源的無間長老,還認識了許多先前從未見過的隐世長老。
北宸主總将他帶在身邊,昆侖每個人都知道有一位沈家弟子久居于九重天懸殿之中。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外界傳聞北宸主名義上收了沈離做弟子,實則是将他當做男寵養在身邊,許多香豔至極的話本都在民間流傳開來,沈氏雙生子的去處成了衆人茶餘飯後津津樂道的對象。
一個在昆侖之巅,一個在廟堂之上,甚至有人調侃說英雄終究還是過不了美人關。
沈離起初對這些緋聞并不在意,直到他聽到有幾位昆侖弟子旁若無人讨論起北宸主被他勾引了心魂,沈離才察覺事情似乎已經不受控制。
他教訓了這群弟子一頓,轉而回到懸殿上,跟北宸主提及謠言緋聞。
“傳的也忒香豔了。”沈離啧啧兩聲,說:“若是真的也就罷了,可偏偏我連你的手都沒拉到,就要被編排成這般模樣,他們竟是連我與你在床笫之上說些什麽、做些什麽都說的有模有樣,我也太冤枉了吧。”
北宸主微微颔首,看着他說:“是挺冤枉的。”
沈離說:“你更冤枉,好歹我對你圖謀不軌,他們說我也就罷了,我心虛,你不一樣,你平白受冤,這不能忍。”
北宸主卻是若有所思,過了片刻後,看着沈離說道:“我倒也不算冤枉。”
沈離愣了一下,說道:“什麽意思?”
北宸主說:“我将你帶到懸殿,關在九重天上,并非毫無私心。”
沈離眼睛彎了彎,忍不住笑了起來。
北宸主看他笑,便也不由自主跟着笑了起來。
“蒼術。”沈離望着他的眼睛,說:“我想陪你過百年。”
沈離和北宸主在一起,似乎順理成章,懸殿素來生人勿近,想來的都得提前投拜貼。。
懸殿之中發生過什麽,關上門後誰也不清楚。
但外界的傳聞甚嚣塵上,終究是有些蛛絲馬跡暴露于人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