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死而複生
“你和沈離到底是怎麽回事?”無間長老眼睛閃爍着八卦之光,灼灼看着北宸主。
“兩情相悅罷了。”北宸主說着,便笑了一下,掃了無間長老一眼,道:“說起來,你年紀也不小了,竟是沒有個知冷知熱的人嗎?”
無間長老:“……”
無間長老覺得北宸主着實惡劣,便黑着臉說道:“先前你孤零零一人時,我也不曾笑話你,怎麽如今你有了知心人,竟變成這幅醜惡嘴臉?”
北宸主并不覺得冒犯,反而笑了一下,悠然自得道:“算了,不與你計較。”
無間長老簡直沒眼看。
無間長老緩了好一會兒,才說道:“竟是真的?”
北宸主說:“這能有假?”
無間長老說:“你莫不是強迫他吧?”
北宸主有些淡淡無奈,道:“為何不能是他對我一見鐘情?”
無間長老搖了搖頭,道:“他年紀尚小,你若想蠱惑他,也是輕而易舉之事。”
北宸主說:“我沒那麽龌龊。”
無間長老皺了皺眉頭,道:“你是當真不顧及他的名聲,外面都傳成什麽樣子了,都說他是你畜養的男寵。”
北宸主眼神微冷,道:“所以我打算迎他做宗主夫人。”
無間長老:“……”
無間長老覺得北宸主色令智昏,腦子都不清醒了。
“你想讓他成為衆矢之的嗎?”
無間長老不可思議,道:“蕭道遠先前給沈家下了個诏令,便是指名道姓要迎沈離入宮,沈離本就已經處于風口浪尖。偏偏後來你将他從宮中帶走,上了昆侖入了懸殿,更是叫他在衆人心中只留下香豔緋聞。外面已經在傳沈家兄妹以色待人,你想将這話給坐實了嗎?”
北宸主輕描淡寫道:“我既堵不住天下攸攸之口,便要護他周全,名分至少要給。”
“什麽名分不名分的,他一個大男人,還在一這個不成?”無間長老覺得北宸主的腦子簡直是壞掉了,痛心疾首道:“撇開他的名聲不說,你的名聲呢?昆侖的名聲呢?你可是道統之尊,萬法之首,外界猜歸猜,可若你偏要坐實,這場混亂又該如何收場?”
北宸主琢磨一番,說道:“那換個人做昆侖宗主如何?”
無間長老臉色驟變。
北宸主淡淡說道:“天下大事那麽多,你竟還有心思管我的事,看來還是太閑了。”
無間長老後背一涼,便腳底抹油熘之大吉,臨走前道:“尊主自便,我昆侖宗主歷來都是單身漢,你若能娶個夫人鎮山,倒也不錯。”
北宸主自然願意給沈離一個名分,但沈離拒絕了。
沈離的理由很簡單,他一個男人,若當真坐穩了宗主夫人的位置,當真會受到玄門那些個古板長老們的口誅筆伐。
沈離既不願意,這件事情便就此作罷。
又過了幾年,沈如煙在朝中地位水漲船高。
天下并不太平,蕭道遠這國主之位來的名不正言不順,底下各方諸侯也都頗有怨念,這幾年間沒少起義,鬧的皇朝各地都戰火紛飛,民不聊生。
世間秩序紊亂,玄門也無可奈何,再加之修羅宗從中作梗,把持朝政,蕭道遠這個新皇從一開始的勵精圖治,逐漸變成了耽于享樂,沉迷于求仙問道,非但耗巨資招攬煉丹師,替他煉制長生不老丹藥,還屢次進攻食人國,想要掠取複生法器。
只可惜,蕭道遠的軍隊實力不足,接連幾次都有去無回。
沈離去皇宮見過沈如煙幾次,但後來沈如煙便對他避而不見。
沈家地位水漲船高,沈氏弟子行事越發張揚,甚至稱得上是肆意妄為。
沈離只覺得是捧殺,但他自舅母兩年前去世後,便與沈家徹底斷了聯系,他大多數時間都留在懸殿,與北宸主一起鎮守昆侖,其餘時間偶爾會去南疆,也偶爾會去其他地方游歷。
又過幾年,起義軍異軍突起,攻破皇都,為首的那位據說有些許蕭家血脈,便名正言順做了新皇。
沈離本想将沈如煙帶走,但沈如煙卻成了新皇的後妃。
天啓命盤的預言不知被誰捅了出來,算算那生辰時間,竟是指向沈離和沈如煙兄妹二人。
預言中說,他兄妹二人乃是禍國殃民的煞星降世,上亂天倫,下逆朝綱。
預言一出,玄門嘩然一片。
沈離的确入了昆侖,沈如煙也久久把持朝政。
宮廷中有消息傳來,說是新後沈如煙俨然已經成了修羅宗天女,靠着修羅宗的控魂之術操控朝中群臣,甚至蠱惑君王,名義上只是後妃,實際上天下盡在她執掌之中。
有不少長老都給懸殿投拜貼,讓他驅逐沈離離開昆侖,北宸主對此置之不理,只将他們安排出去,到全國各地平息戰亂。
沈離站在九重颠,看着風起雲湧,濤聲濤滅,深感大虞皇朝風雨飄搖,大廈将傾,頹勢已經勢不可擋。
又過兩年,沈如煙下令讓南梁國煉制一樣鎮山河法器,白浪不從,便被沈如煙投入煉器熔爐之中,以身殉國。
與此同時,沈離在南疆見到了流靖遠和沈如煙。
彼時流靖遠已經是具行屍走肉,目光愣愣地站在沈如煙身側,臉上挂着呆滞的表情,一舉一動都宛若受到傀儡絲牽引的傀儡木偶。
沈離表情有些冷,看着衣着華麗銮駕威儀的沈如煙,道:“流靖遠為什麽還活着?”
沈如煙垂眸看着沈離,幾年不見,她容貌看起來越發美豔。
沈如煙嬌笑兩聲,手指在身側流靖遠的臉頰上撫摸着,說道:“這得多虧了食人國的複生法器,我與他們國主做了一筆買賣,他們替我給流靖遠還魂,我為他們供應一些死魂,如今你瞧,流靖遠就在我身邊,他容貌如昔,不過是三魂七魄尚未盡數歸來,顯得有些呆滞罷了。”
沈離簡直不可置信,擰着眉頭看着沈如煙,道:“流靖遠哪裏還是個活人?他不過是具傀儡罷了,巫族死後,三魂七魄都會歸于大巫祖海,根本沒有回歸的可能。”
沈如煙說:“我自有法子。”
沈離追問:“什麽法子?”
沈如煙說:“食人國國主許諾,只需我每年送十萬生肉過去,他就能替我召回流靖遠回歸祖海的亡魂。”
沈離只覺得一陣惡寒,不禁說道:“十萬生肉?那可是十萬活人!”
沈如煙輕笑一聲,說:“倒也不多,如今只需我一聲令下,十萬生肉便會被供奉上來。”
沈離沉默下來,片刻後說:“興許他是騙你的。”
沈如煙倒是淡定,道:“食人國國主本就是普天之下最厲害的魂修,我就是信他一次又何妨?”
沈離又道:“食人國比修羅宗更加可惡,你怎能與他們為伍?”
沈如煙看着沈離,臉上笑容逐漸消失。
她冷聲說道:“我勸你少管閑事,你在你的昆侖,好好當你的宗主夫人,凡塵俗世與你無關,你也莫要插手。”
沈離也冷了聲音,道:“如今人間界生靈塗炭,狼煙遍地,餓殍遍野,你既坐在這個位置,不勵精圖治,卻想着要給食人族做供奉,我怎可能放任不管?”
沈如煙盯着沈離,片刻後說道:“人間如何,與我何幹?不過話說回來,前些時日我得了一樣法器,名為十二重蓮,傳說中這法器灌滿了先神神力,若是能夠開啓,便能夠打開通天路,又可以撥亂反正,讓時光逆流。”
說到這裏,沈如煙笑了起來,扯着流靖遠的手,道:“你說的對,巫族後裔,魂魄難歸,食人國的複生法器也不可盡信,相比之下,我更想讓時間回到流靖遠還活着的時候,我要帶他遠走高飛。”
沈離道:“十二重蓮,豈不是三百年前修羅宗亂世用的那樣神器?”
入了昆侖後,沈離深入了解修羅宗的過往,三百年前,法寺便是靠着地脈之力和十二重蓮起家,不斷以生魂祭祀之法喂養十二重蓮。
只是,十二重蓮在蒼術口中,是一個永遠吃不飽的無底洞。
法寺殺了上萬人作祭祀的口糧,仍是未能讓十二重蓮打開哪怕一個缺口。
到了後來,法寺被鎮壓在昆侖之下,十二重蓮銷聲匿跡,不知所蹤。
到了如今,它竟落入沈如煙手中。
沈離心頭沉沉,沈如煙如今已經瘋癫偏執,她會做些什麽事情,誰都難以預料。
而且,前些時日沈離收到北疆陵家雙生子的來信,信中提及新君荒淫無道,沈如煙又把持朝政,修羅宗勢力遍地開花,又與食人國做了人口買賣,四方諸侯對皇朝失望透頂,已經在聯合陵家想要起義,徹底終結大虞皇朝荒謬的統治。
陵家只說一句:“妖妃禍國,其罪當誅。”
沈離只感到頭痛欲裂。
沈離說:“如今人間界煞氣太重,靈氣失衡,若是再此下去,潛藏在深淵中的邪祟,就會被煞氣引出,屆時即便是你,也無法掌控局勢。”
沈如煙笑得雲淡風輕,道:“那又如何?不過是拖着天下人共沉淪,大家都死了才好。”
沈離搖了搖頭,說:“你可真是個瘋子。”
沈如煙說:“白浪死前,倒是說了天啓命盤的預言,我那時候才明白,流雲當初為何要隐瞞真相。”
沈離看着沈如煙,道:“為何?”
“因為他早在命盤中看到今日的人間慘狀。”
沈如煙詭異地笑了一下,盯着沈離,道:“你我兄妹二人,便是亂世煞星,天啓命盤直指的便是庚寅年潤二月的桃花落,流雲對母親情深意重,不願她遭受喪子之痛,這才生了隐瞞之心。”
沈離怔然,心情五味雜陳。
“流家說到底,便是為了你我二人落得如此下場。”沈如煙握着流靖遠的手,緩聲說道:“你我二人皆是天煞孤星的命格,阿兄,你看這天命,你我終究注定不能善終。”
沈如煙說完,便帶着流靖遠翩然離去。
沈離饒是身為大宗師,也無力阻攔。
沈如煙的修為,已經不比他差多少了。
沈如煙橫跨兩朝,修羅宗已經是她囊中之物,她如今已經是大虞皇朝權勢最鼎盛的女人。
沈離回了昆侖,大病一場後,便對北宸主說:“我要滅了食人國。”
人間界生靈塗炭,冤魂遍野,煞氣糾集。
昆侖處于龍脈之首,受到極大影響,山河運勢岌岌可危。
北宸主鎮守昆侖,強行壓制着那些被困在牢獄之中的遠古荒獸,可它們已經感覺到外界血腥氣息的召喚,原本沉睡的荒獸也在逐漸蘇醒。
沈離一人孤身前往食人國,他鐵了心要摧毀複生法器。
食人國處處都是行屍走肉,他們修為不高,但卻源源不斷生生不息,對付起來尤為困難。
沈離耗費足足八個月的時間,與食人國周旋良久,方才斬了食人國國主的頭顱。
他用半身修為将國主的軀體封印在食人國的神山上,讓其再無重現于世的可能,并放了一把大火,将食人國燒成了一片廢墟。
然而重生法器早已和食人國的土壤融為一體,沈離既無法摧毀,也無法帶走,便索性一股腦地全都埋了封了,這雖不是最好的解決辦法,卻是沈離力所能及範圍內,唯一能做的事。
複生法器摧毀後,沈如煙勃然大怒,她找上沈離,賭咒發誓要讓他不得好死,痛罵一頓這才憤憤離去。
外界對沈如煙的不滿逐漸達到頂峰,連帶着沈離都要被一起拎出來挨罵。
他們二人俨然成了衆人口中禍國殃民的妖孽,民間已經有無數話本書寫二人作惡多端的孽事。
沈離對此從來不發一言。
他對沈如煙,終究是心懷愧疚。
有一日,北宸主對沈離道:“昆侖有一條飛升之路,我可以替你打開,你去上界等我。”
沈離只看着北宸主,問道:“這是又生了什麽禍端?”
北宸主頓了一下,說:“倒也不算什麽太大禍端,我能處理,只是人間界污糟至此,我不想你繼續留在這裏。”
沈離忍不住笑了一下,垂眸将額頭點在北宸主肩膀上,道:“你留在這裏,我又能去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