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賜之鸩酒
霜霜說者無意, 周辰理卻上了心。
白日裏他與刑部尚書商議,覺得要對付齊舒志還是要趁早。就是要趁他剛回京一切還未準備妥當的時候動手, 一定要趁其不備。而動手有一個前提,是要想辦法讓齊舒志抗旨一次。
只要齊舒志有了當衆抗旨的行為,事後他就能将一切都推到齊舒志身上, 說他攜功自重目無君上意圖謀反。
冬日裏,起床總是一件讓人難過的事情。齊舒志摟着餘寧在床上睡的很香,可難受死餘寧了。摟着自己的男人身體熱的跟火爐似的,她被火爐烤了一晚, 大冬天的身上出了一身汗。
想離齊舒志遠點吧, 只要她脫離了齊舒志的懷抱,齊舒志就會伸手一撈,她就又回去了。餘寧氣惱的瞪着齊舒志, 懷疑他其實是在裝睡。
正這時外頭有匆忙的腳步聲過來, 接着就是敲門聲, “王爺,王爺您醒了沒?陛下的聖旨來了。”
餘寧立刻一巴掌拍在齊舒志肩膀上,啪的一聲脆響,齊舒志睜開了迷茫的眼睛,“嗯?”
“快起來接旨。”餘寧已經坐起來穿衣服了, “宮裏的聖旨來了。”
當齊舒志穿戴整齊出去的時候, 傳旨的禮部侍郎已經等了好一會兒了。齊舒志沒睡好,腦子一陣一陣的疼,拱拱手道:“昨夜睡遲了, 切莫見怪。”
“無妨無妨。”禮部侍郎很客氣道:“那王爺這就接旨吧。”
“好。”齊舒志率領這一家人跪了下來。
禮部侍郎一抖開聖旨,整個人就是一愣。陛下只讓他來宣旨,他也不知道聖旨上的內容。此刻一看這上頭的內容,頓時大感為難。再為難還是要宣旨的,反正自己只是個跑腿的,禮部侍郎這麽想着。
随即他大聲道:“奉天承運皇帝,诏曰:朕之皇妹宜寧公主周蓁蓁,娴熟大方,溫良敦厚,品貌出衆。今公主已及笄,适婚嫁之時,當擇好男與配。然公主對靠山王齊舒志一往情深,苦思多年。朕于心不忍,特賜公主與靠山王選吉日完婚,與餘氏女同為平妻。一切禮儀,交由禮部與欽天監共同操辦,欽此!”
聽完聖旨之後餘寧渾身一顫,竟然往旁邊一倒,齊舒志慌忙扶住她。
禮部侍郎大感要命,硬着頭皮道:“王爺,該接旨了。”
在場所有人都看着齊舒志,齊舒志看着餘寧震驚痛苦難以置信的眼睛,拍拍她的背道:“別擔心有我在呢,我早就說過了,此生只會有你一個妻子。”
說着他站起來道:“恕臣不能接旨。”
禮部侍郎道:“王爺,莫要為難下官呀,下官只是個跑腿的。”
齊舒志點點頭将聖旨拿在手上,道:“本王知道,不會與大人為難,這就進宮面聖去。”
再過幾日就要過年,京中官員早就放假在家。今日也不知怎地,皇上突然将大家召進宮中,說太後身體不好的事情。
百官們面上是一副着急的樣子,實則心裏想的卻是,生病了就看病,他們又不是太醫,進了宮後跟着木頭樁子一樣杵着能有什麽用?
欽天監監正就說乃是天象不好,宮中許久沒有喜事了,需要給太後沖喜。衆人的目光自然就集中在了幾個尚未婚配的皇子公主身上,有人的心思活絡起來,想着自己家的兒子孫子已經到了娶妻的年紀了,若是能尚個公主回家就是天大的榮耀了。
龍椅上的周辰理忽道:“若只是需要沖喜,眼下倒有一個現成的。”
所有人都看着他,周辰理道:“宜寧公主已經及笄,他與靠山王齊舒志乃是青梅竹馬,先帝在世時曾幾次欲将宜寧許配給靠山王。只是宜寧年紀尚小,所以就算了。但她癡戀靠山王多年,已經不願嫁給別的男子。朕與太後十分疼愛宜寧,不忍見她受這相思之苦,賜婚的旨意已經送出去了……”
此言一出衆人皆驚,特別是丞相餘大人。他瞪大眼睛道:“陛下,不可呀,靠山王已經娶妻。”
“朕知道。”周辰理道:“所以朕賜公主與你的女兒為平妻。”
餘相:“可是……”
“什麽可是?”周辰理笑道:“莫非丞相想看到公主飽受相思之苦而死?”
這話就嚴重了,餘相立刻跪下來,“臣不敢,臣……”
“好了,別說了。”周辰理道:“朕還想問問你,是怎麽教女兒的呢。”
餘相不解其意,“陛下,這是何意?”
“靠山王,勞苦功高又是年強力壯,怎麽府中連個侍妾也沒有?”周辰理不悅道:“莫不是餘氏善妒,不能容人?”
對于丞相來說,女兒就是他最大的逆鱗,敢這麽說他女兒,就算是皇上他也要怼回去。正要開口,太監傳報:“禀陛下,靠山王求見。”
“哦。”周辰理笑容滿面,“定是來謝恩的,傳!”
齊舒志捧着聖旨走進來,周辰理一見他就道:“怎麽不在家準備大婚之事,反倒進宮了?”
齊舒志道:“陛下,恕臣有罪,這賜婚臣萬萬不能從命。”
大臣們皆是噤若寒蟬,難道靠山王要抗旨?
“靠山王。”周辰理道:“你要抗旨不尊嗎?”
齊舒志道:“陛下,臣早已對王妃發誓,此生只會有她一個妻子,再不會娶旁人了。陛下好意,臣不敢受。”
周辰理神色莫測的看着齊舒志,半晌之後問道:“還是王妃善妒?”
“不是。”齊舒志道:“是臣不願,不關王妃的事。”
“朕不信,哪有男人不願三妻四妾?”周辰理微笑道:“若是擔心王妃鬧脾氣,朕可以幫你。”
齊舒志心裏有了不好的預感,周辰理道:“宣靠山王妃進宮!”
自從齊舒志進宮後,餘寧就一直在發呆。楊氏等人怕她鑽牛角尖,一直在一旁安慰她。齊忠沖外頭跑進來,道:“王妃,王妃,陛下宣您入宮。”
餘寧眼中恢複了一些神采,看着身邊的人,她道:“母親,嫂子,別擔心我,我很好,我去更衣。”
王妃的制服還未做好送來,所以她穿的還是一品诰命夫人的制服。馬車将她送到宮門處,就在剛剛餘寧想清楚了,這件事絕沒有那麽簡單。她的夫君已經是靠山王了,就算宜寧公主真的癡戀他,陛下要賜婚至少也會同他商量,而不是像現在這般突然就下了聖旨。
朝堂上的事情她不懂,但她一定會拼命保護她的夫君的。
“靠山王王妃到!”
餘寧低着頭一步步走進了禦書房,輕輕掃了一眼,沒有看見齊舒志,也沒有看見爹。她跪在地上道:“臣婦,參見陛下。”
周辰理道:“起來吧。”
“謝陛下。”
餘寧站起來,周辰理道:“朕的聖旨你已經知曉,朕想知道你怎麽看。”
餘寧道:“臣婦愚鈍,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不明白?”周辰理很有耐心的道:“朕要将宜寧公主賜給靠山王做平妻,你同意嗎?”
在場與齊舒志與餘相關系不錯的官員都輕輕嘆了口氣,皇上這麽問,她就算是再不情願也只能同意了。
卻見餘寧擡起頭來,一雙秀美的眼睛裏滿是簡單,她的聲音不大卻足夠有力,“回陛下,臣婦不願意。”
周辰理一瞬間升起了抑制不住的殺意,他輕輕勾了勾嘴角,道:“王妃,你可知你在說什麽?你可知什麽是婦德?身為正妻,你竟如此善妒不能容人嗎?”
餘寧絲毫不懼,道:“若臣婦的夫君真心想娶,臣婦自然不會阻攔。若是夫君不願意,臣婦也絕不會替夫君做主。”
“好好好。”周辰理冷笑道:“說的倒好聽,只怕這只是你不守婦道的借口,來人吶。”
立刻有一個太監托着托盤出現,托盤上是一只金色的酒杯,裏面盛滿了一杯酒。周辰理道:“此乃鸩酒。”
餘寧看着那杯酒,周辰理指着那酒道:“你說你不是妒忌,朕不信。若你願意喝下這杯鸩酒,朕就信你,并且可以收回旨意,不再賜婚。若你不敢那就是承認自己不守婦德,公主還是要嫁。”
工部尚書吳朗撲通跪下,道:“陛下,不可呀陛下……”
此時周辰理身後的屏風突然抖了一下,餘寧一下子就看見了。她伸手将酒杯拿在手裏,露出一個凄豔的笑,“一願郎君千歲,二願妾身常健,三願如同梁上燕,歲歲長相見。”
她看着周辰理道:“希望陛下說話算話。”
說完一仰頭将酒吞了下去,衆人大驚失色。周辰理身後的屏風轟然倒地,齊舒志掙脫了侍衛的束縛沖了出來。一把将餘寧摟在懷裏,嘶吼道:“太醫!快宣太醫!”
“寧兒寧兒……”齊舒志渾身都在發抖,“快吐出來快吐出來。”
餘寧淚流滿面的看着齊舒志,齊舒志哭的不能自己,“寧兒……寧兒,我的寧兒啊啊……”
餘相也在屏風後頭,此刻他跌坐在地上,失魂落魄的看着自己的女兒。
周辰理陰沉着臉看着這一幕,他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已經是一臉的笑容,大笑道:“哈哈哈……莫要擔心,那只是一杯普通的酒。”
衆人驚魂未定的看着他,周辰理一臉欣慰道:“朕說了這只是個試探,又怎麽會真的賜毒酒呢?現在看來靠山王與王妃情深義重,朕決定了,收回賜婚的旨意……”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麽麽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