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不眠 (42)
皇後娘娘去查。結果卻查到,秦王江王不僅試圖對皇後娘娘不利,還暗中煽動吐蕃人,想讓他們對陛下下手,好來個雙管齊下?”
虔立本把自己聽到的東西總結得很好,但卻更震驚了。“他們怎麽敢?”
“一方面的原因是膽子太大,另一方面則是不能等吧?”魏群玉倒是基本理解了。這事兒從顧東隅發起,經過元光耀,再到皇後;那帝後制定了相應的策略,自然會告知原本已經知道的人、讓他們協同配合。“不是我說,東隅,你剛才還演得真像!”
被稱贊的顧東隅連連擺手。“哪裏有?”他瞅了一眼依舊保持慣常嚴肅的元光耀,“元大才是真的像……一點破綻也沒有!”
虔立本點頭,沒忍住又問:“所以,對吐蕃國師的意圖,陛下已經知道、并且做好了準備?那吐蕃國師到底想做什麽?”
“一些不入流的手段而已。”這回開口的是元光耀,态度相當嫌棄,一副說出來都髒了他的嘴的樣子。
魏群玉和虔立本見他這反應,心裏大概有了底。阿詩那社爾靠體力贏不了蕭欥,那定然只能借助藥物!
“陛下這是已經拿到了解藥?”虔立本又問。雖然這個答案板上釘釘,但他覺得還是确定一下為妙。
笑容更大的顧東隅接過話頭。“确實是,而且還不僅如此。”他停頓了下,然後用更低的聲音道:“你們覺得,倒戈這種事只有國師一個會做嗎?”
魏群玉和虔立本交換了一個隐秘的眼神。阿詩那社爾之所以會倒戈,是因為他覺得吐蕃已經沒希望了;事實如此明顯,葛爾東贊和布德貢贊也不可能不知道。而如果一定要在這兩個王子裏挑出一個的話……
“葛爾東贊。”魏群玉肯定地道。“我說他今日怎麽什麽話都不說……”原來是怕說多了走漏風聲!
元光耀和顧東隅一挑頭。若是葛爾東贊說漏嘴,他們就要白忙活了;如此,當然要降低說話頻率——
少說少錯是絕對真理啊!
“那這麽說起來……”虔立本有些沉吟。“阿詩那社爾必然編造一個借口,騙過了布德貢贊。至于另一頭……”他小心地往秦王那邊看了一眼。
“他們八成以為,所有事情都還在他們的預料範圍裏吧?”顧東隅道,語氣不可謂不高興,“正等着‘合适時機’沖進去什麽的……”
魏群玉微微斂眉。“有準備就好。不過,相比于陛下這頭,皇後娘娘那邊如何?”蕭欥好歹是個上過戰場的将領,面對危機的反應速度和處理方式肯定都很優秀;可元非晚實打實是一個身嬌體貴易推倒的大小姐啊!
其餘兩人聽了這話,不由同時看向元光耀,目露關心。
“不是我自誇,阿晚一向聰敏,比我有過之無不及。”元光耀一邊說一邊點頭,“且她身側還有暗衛相護,想必一定會逢兇化吉。”
雖然話是這麽說,但了解他的顧東隅已經發現,元光耀現在正滿心滿眼想看到女兒,能插上翅膀飛過去就再好不過的那種。“說的也是。另外,我估計,我們這頭可能也要差不……”
“……啊!”
突然,一聲穿破屋瓦的尖叫傳來,正正打斷了他的話。
四人面面相觑。下一個瞬間,他們就拔步往兩儀殿裏沖去,秦王等人也同樣。而不管是誰,心裏都是同一個想法——
勝負已決!
兩儀殿內,站着的蕭欥正徐徐地收劍入鞘,臉上神情依舊沒什麽波動。而阿詩那社爾跪倒在地,緊緊捂着袖口,身側一攤鮮血、一個碎瓶,還有……一只被砍下來的手。
……捉賊捉贓了?
衆臣一見這情形,第一反應都是怔住。很明顯,他們之前聽到的尖叫是阿詩那社爾被砍手時發出的痛呼。至于他的手為什麽會被砍,看地上散落的藥粒就知道了。
“這是怎麽……”
意識到皇帝沒事、他們勝了,魏群玉等人先反應過來。來不及狂喜,四個大臣接連搶身上前,大叫道:“護駕,來人,護駕!”
……明明是皇帝占盡上風,為何還要護駕?
蕭旭、蕭晨乃至陰秋,都只能這麽幹巴巴地想。實際上,直到千牛衛齊刷刷地沖進來時,他們都還沒回神——
等等,為什麽不是蕭欥中了藥、然後獸性大發地把阿詩那社爾給強了?如果沒有強,至少也撕個衣服什麽的吧?如果沒有撕衣服,至少也要紅個眼什麽的吧?
結果,強了沒有,撕衣服沒有,眼睛充血也沒有……實際上,蕭欥看起來就和平常沒有任何區別!
這特麽地和說好的不一樣啊?不僅不一樣,而且也差太遠了吧?坑爹呢!
喚醒他們的是這麽一句話——
“……微臣救駕來遲,請陛下恕罪!”
是盧陽明。千牛衛們已經把阿詩那社爾五花大綁,他就直挺挺地跪在血泊裏,硬邦邦地磕了三個頭。
“起來,沒你什麽事。”蕭欥一直冷眼看着千牛衛控制局勢,此時總算開了口。“不僅不是你的錯,朕還要賞你。”
這話題跳得有點快,從蕭旭到陰秋都沒理解。不是盧陽明的錯也就算了,但還要賞盧陽明是什麽意思?
“今日之事,實乃朕意料之中。”蕭欥繼續道,冷冷地掃過殿門的三人,“不過是內外勾結、意圖置朕于死地而已。”
……什麽?!
沒等三人反應過來,盧陽明就霍然起身,大聲命令:“抓住他們!”
二十幾個千牛衛立時飛身而上,把蕭旭、蕭晨和陰秋反手壓制,再迫使他們跪到地上。
要是到這個時候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未免就太傻。
“……陛下!”陰秋頭一個叫道,“臣冤枉啊!臣根本不知道吐蕃人有如此居心!”
陰秋還以為他被扣住是因為他剛才支持蕭欥見阿詩那社爾,但蕭旭比他想得遠——若真是因為這種原因,那頭一個該被抓的就是元光耀!問題是,現在元光耀可好好兒的!
“陛下!”他咬牙切齒地道,“您莫不是想趁此機會,把這盆黑水往臣等身上扣?”
蕭晨這會兒也明白過來。“沒錯!二哥和我是無辜的!我們誰也不知道吐蕃國師意圖對陛下不利!”
可蕭欥才沒空和他們費嘴皮子功夫。事實上,他根本沒打算搭理他們。“都押下去,”他吩咐盧陽明,“然後讓人把這裏打掃一下。”
“是,陛下!”盧陽明響亮地應道。
不管是蕭旭、蕭晨還是陰秋,都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蕭欥竟然就這麽輕松地把他們抓起來了?就因為這個根本無法坐實的理由?
“我不服!”蕭旭也耐不住了。他大叫大嚷,同時拼命掙紮,試圖掙脫束縛:“如果我有罪,我認;但莫須有的理由,我可不認!你這是借刀殺人、排除異己,老七!”
蕭晨和陰秋立刻又是一陣亂吼附和。
千牛衛們又不是吃幹飯的,自然不會讓三人得逞。而蕭欥原本冷冷盯着他們,此時聽了這些話,卻笑了。“這理由,自然不是莫須有。等下次你看到朕的時候,就知道是什麽了。”
聽着這成竹在胸的話,蕭旭一怔。而這一怔愣的功夫,千牛衛們已經毫不客氣地把三人挨個兒提出了兩儀殿,包括阿詩那社爾。
片刻之間就發生了這麽大的逆轉,可謂高潮。就算已經知道一些內情,剩餘幾個大臣也都驚呆了。
“陛下……”魏群玉率先跪下,“您沒有受驚罷?”
“自然沒有。”蕭欥道。他此時已經收了那種極其冷淡的做派,眼角眉梢都透出一絲快意來。“太傅起來說話。幾位愛卿也一樣。”
魏群玉依言起身。“若是這樣,臣就能放心了。”他道,然後立刻換了個話題:“陛下,您這是已經授意了千牛衛麽?”
這種明擺着的事情,根本不需要問。所以蕭欥很清楚,魏群玉想問的不是這個。“太傅是不是想知道,朕是否已經掌握了足夠的證據?不然,貿貿然對兩個兄弟下手,容易招致非議?”
其實所有大臣都這麽想。不過還是老樣子,這麽直接的問話只有魏群玉敢問。
“陛下一貫防患于未然,想必不需要臣等擔心。”魏群玉這麽回答,半懸的心已經完全放下了——
蕭欥這點和太上皇幾近一模一樣:他們誰都不會給人留下诟病的把柄。如今聽蕭欥能這麽不緊不慢地回答他,那事情八成已經板上釘釘了。
從這點上能看出,魏群玉還是相當信任蕭欥的。因為若他真的懷疑蕭欥沒做好準備,剛才他就會阻止蕭欥讓千牛衛把秦王等三人押下去!
“陛下身體無礙?”魏群玉又确定性地問了一句。
蕭欥又笑了。但當然,這個笑和對蕭旭的笑完全是天差地別。“一舉拔除朝中內外毒瘤,朕心情再好不過。”
大臣們一聽也是。葛爾東贊投誠,阿詩那社爾反水,剩布德貢贊一個,顯然他掙紮不能、只得認命;而借着吐蕃以及其他人證,蕭旭、蕭晨乃至陰氏都要為此負責……
這豈不就是拔出蘿蔔帶起泥、一股腦兒全搞定的節奏嗎?
而相比與此,元光耀顯然更關心別的。“陛下,”他進言道,語速有些快,“這裏處理完畢,是不是該……”
沒等元光耀說完,蕭欥就懂了沒說完的下半句話是什麽。“走,”他立刻道,腳下邁開大步,“去西內苑看看!”雖說他們已經做好了準備,但夫人肯定是要親自看着沒事才能放心的!
把時間線往前拉拉,到元非晚看見有太監往蓮花亭來的時候。雖然谷藍滿心都是不太好的預感,但她顯然無法阻止自家主子樂滋滋地跟着人走。
樂滋滋可不是谷藍自己腦補的,因為元非晚确實很高興。又或者說,更确切的形容其實是激動——
她演了戲,她挖好了坑;現在看着預定的獵物已經一步步朝那個大坑靠近、眼看就要掉下去,作為獵人的她能不高興嗎?
當然了,在獵物的眼裏,他們才是獵人。不過,元非晚要的就是他們這種誤讀。哪兒還有比将計就計、請君入甕更爽的事情,對不對?
那個面生的小太監七彎八繞,最終把元非晚領到了一個虛掩着的偏殿門前。
“在這裏?”元非晚明知故問。“母後剛才不是在含章殿麽?”
小太監根本不敢擡頭看她。“回皇後娘娘的話,太後娘娘覺得含章殿議事太打眼,所以換了地方。”
元非晚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點頭。“說的也是。”她瞄着那小太監,故意道:“別的人先不說,引起陰太妃的注意就不好了呢!你說是不是?”
小太監不易察覺地發抖起來。為什麽皇後會特意提到陰太妃?難道她已經發現了嗎?不,不可能的,一定是他做賊心虛,才弄得說者無意聽者有心!“這個,小奴實在……實在不知。”
看出他在害怕,元非晚不由笑了。“得了,本宮就多說了兩句話,你怕成那樣做什麽?當成沒聽見就行了,知道嗎?”
然而小太監抖得更厲害了。“……請皇後娘娘趕緊進去罷,別叫太後娘娘和太妃娘娘久等。”
“嗯。”元非晚應道,“既是不方便被人聽見,你就走吧。”想了想,她又補充:“谷藍,去送這位小公公一程。”
谷藍見着左右一片寂靜,好像根本沒人經過,心裏已經冒出了個極大的問號。雖然小太監說這是太後的意思,但宮裏沒人的地方真的太怪了,總有危險在附近的預感。“娘娘,您……”
“本宮一個人也沒事。”元非晚道,特意咬重“一個人”這個詞。“你早去早回便可。”
這下,谷藍聽出了元非晚的言外之意——
她們主子怎麽可能一個人?別說她們這些明面上跟随的婢子,暗裏就不知道有多少護衛在跟着呢!比起她這樣的,暗衛才是真正能對抗危險的戰鬥力!
“是,娘娘。”谷藍放下心,應聲而去。看來她果然料中了——
她們主子早就知道有人要對自己不利,也已經做好了準備!不管是這個有問題的小太監,還是這個有問題的偏殿,等下肯定都會被收拾幹淨!
等兩人離開,四下裏恢複了寂靜。
元非晚左右看了看,确定這裏本是空着的殿宇。雖然現在看起來一個人也沒有,但她能百分之二百地确定,只要她一進去,立刻就會有人竄出來,在外頭把門鎖上!
也真是絞盡心思啊……為了給她找點麻煩,費的力氣也不小哈?
元非晚如此想,臉上便顯出了笑容,雖然轉瞬即逝。“也确實不該讓人久等。”她蓮步輕移,右手卻慢慢擡了起來——
一、二、三!
等到三根手指豎起來的時候,偏殿外忽而多出來六個人。其中三個是利落的勁裝打扮,而另外三個已經昏過去的卻是普通的太監服色。
“有三個?”元非晚瞅了一眼,确定這三人和剛才那個小太監是一夥兒的。“四個對本宮一個,也确實看得起本宮了。”
三個清醒得很的暗衛額上頓時都是一滴冷汗。皇後娘娘說的都是什麽話啊?好像對被算計還很滿意的樣子?
“裏面是什麽情況?”在這種情況下,元非晚才不會腦子進水地去推門。“是泰王?”
為首的暗衛組織了一下語言,才回答:“是被下了藥的泰王,神智不太清醒。”
元非晚柳眉微微一挑。“強扭的瓜不甜……她們卻還是這麽幹了。”
沒錯,給蕭旸下藥的正是太後以及燕太妃。她們抱着一定要留皇室血脈的念頭,當然能做出這種事。不過,照她們的安排,此時被帶到這偏殿的應當是花淩容。但陰太妃在其中做了手腳,所以被領到這裏的人變成了她這個皇後……
孤男寡女同處一室,而那個被下藥的男人本來就對女人有意……想想看,會發生什麽?不管這事兒有沒有到最終一步,只要被任何人看見,那名聲就臭得不能再臭了!
想到給蕭欥準備的也是這麽一招,元非晚不由覺得,陰太妃太沒有想象力,連帶着蕭旭蕭晨也沒什麽創意的舉動。
想讓蕭欥和她同時給對方戴綠帽子?有一件就足夠讓人吃驚,兩件加起來,難道不是擺明了告訴大家,這是有人在背後設計他們嗎?
而且,想用這種簡單粗暴、且不入流的方式來扳倒他們,未免也太天真了吧?蕭欥和她看着有那麽蠢麽?
思來想去,元非晚最終只能認為,這是因為秦王一派沒有足夠多的實力、所以只能想到這種旁門邪道。若秦王像太子一樣,手裏能掌握長安十六衛中的六衛,大概也就會有更擺得上臺面的手段了……
“……娘娘,裏面的人,要處理嗎?”
這請示喚回了元非晚的注意。她掃了虛掩的門扉一眼,道:“先把門鎖上。”要是興奮狀态的蕭旸沖出來,也是個問題啊!
立刻有個暗衛去做了這件事。以他的身手,恐怕蕭旸真出來也只能吃個當頭的悶棍、再被塞回去。
元非晚看着他做好,才繼續問:“現在沒人去通風報信,那陰太妃就不會過來了。”說着,她掃了地上昏迷的三人一眼,“但有這麽多個人證,她絕對跑不了。”
三個暗衛一挑頭。要是在有所準備的狀态下還不能保證人證活口,他們也就不要幹這行了!
“那就讓人去知會陛下吧,”元非晚吩咐道,“本宮估計着,兩儀殿那頭估計也差不多了……”
她正如此說着,忽而聞到一絲若有似無的甜香。正疑惑間,偏殿裏突然傳來了巨大的、類似家具倒地的聲響,顯然是蕭旸鬧出來的。
“……看來這藥下了不少。”意識到香味的來源和動靜的起因,元非晚只能得出這麽條結論。就在她還想說點什麽時,腹間微微不适,她便伸手按了按——
怎麽回事,難道她吃壞了東西?
“阿晚!”蕭欥來得十分之及時。一入眼就是夫人揉着肚子的動作,他不由愣了愣:“阿晚,你身體不舒服?”
“嗯?你來得這麽快?”元非晚略微驚異。她再一轉頭,就看見自家老爹正匆匆地跟在後頭——蕭欥步子大,一般情況走得相當快,元光耀跟不上很正常。“阿耶怎麽也來了?”
蕭欥現在可沒心情解釋這個。因為他認為,夫人的任何問題都要擺在最前頭。“你不舒服怎麽也不和我說?”他略微不滿,“還不快去把太醫給朕找來?”
後面這句話就是對華長安說的了。內侍監剛小步跑過來,聞言一愣,急忙又小步跑走。
“別這麽大驚小怪……”元非晚簡直要無力了。今天的正事明明是別的好嗎?
然而蕭欥完全不打算在這方面和她講道理。“你還是早點回去吧,”他輕聲勸道,“正好和國丈說會兒話,嗯?這裏有我就夠了。”
元非晚在太醫和父親之間衡量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敗給了蕭欥。“好吧,都聽你的。”
此時,不管是元非晚還是蕭欥,都沒料到,有個巨大的驚喜在前面等着他們。
☆、144第 144 章
“……什麽?你說本宮……有喜了?”
當元非晚這麽驚訝地說的時候,她已經回到了立政殿。太醫的結論她無論如何都想不到,所以結結實實愣住了。
“回皇後娘娘,确實如此。”太醫立在榻邊,恭恭敬敬地,“按照脈象,應當已經有兩個月。”
邊上谷藍已經聽得張大了嘴。再聽到兩個月時,她心裏忙不疊地同意——沒錯啊,主子的月信推遲确實和日子對得上!
元非晚下意識摸了摸腹部。雖然太後和她說過開枝散葉,正在處理的泰王府事務也是因為太後太妃覺得必須有後才做的最終決定,但她竟然一點都沒聯想到自己身上。
……果然是毫無經驗啊!
“那本宮之所以不舒服……”元非晚又問。
“回禀娘娘,那應該是您吃了冰鎮的青李,那殿裏點的催情香裏又有麝香的緣故。”太醫繼續道,“不過娘娘您吃的李子不多,味道也沒聞到多少,身體沒有大礙。臣這就給您開些安胎的食譜,稍稍調養就好了。”
元非晚點點頭,總算放心了。幸而她剛才聽了蕭欥的意見,沒有在西內苑多做逗留;要不然,累着了是小事,多聞那種香氣就不好了。“那就辛苦你了。”
太醫連連推辭:“娘娘,您太客氣了,這都是臣應當做的。”
緊接着,太醫就告退,說一會兒就拿食譜過來。而原本在外殿等候的元光耀知道這個,立時樂瘋了——
不是生病,而是有喜!他擔驚受怕一個上午,果然是有回報的嗎?
就算是這種勁爆的大消息,也需要一點時間才能傳播開去。反正此時的含章殿裏,沒人能預料到這個。
“……看時候,應該差不多了吧?”和燕太妃閑談一陣的太後終于重新想起了正事。
所謂的差不多,也就是蕭旸和花淩容已經滾上了床單。作為母親兼婆婆,燕太妃其實一直在想着這個,但不好表現出來而已。“不若派人去看看?”她建議道。“在外頭聽聽動靜就可以了。”
太後就等着燕太妃這一句話。“那就讓人去看一下。”只要生米煮成熟飯,泰王和泰王妃再吵也沒什麽用;等孩子再生出來,那就更穩當了!
一得到應答,燕太妃立刻喚過身側宮女。
因為偏殿距離含章殿有些遠,燕太妃滿心以為要等好一陣子;結果還沒過半刻鐘,那宮女就返回來了。不僅返回來,她還一下子就撲通跪倒在地,滿臉驚慌:“不好了!太後娘娘,太妃娘娘,出事了!”
“……什麽?”燕太妃驚得站了起來。“出了什麽事?”不會是小倆口打起來了吧?
太後比她鎮定點,只皺眉。因為在她看來,這件事就算再不成功,也出不了大問題。“有事就說,別大呼小叫地壞了規矩。”
宮女被她這麽一責備,立刻低下了頭。“可、可……那殿宇被千牛衛圍起來了啊!”
“……什麽?”這下太後也驚得站起了身。“千牛衛?你沒看錯嗎?”千牛衛可是皇帝近衛;蕭欥怎麽可能閑到這個地步,去管他哥和他嫂子的事情?
“千真萬确啊娘娘!”那宮女的聲音依舊在發抖,顯然被吓得狠了:“他們根本不讓婢子過去!還說是陛下的意思!”
此話一出,太後和燕淑妃面面相觑,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
真是皇帝?怎麽可能!她們設計的事情怎麽看都和皇帝沒有一毛錢關系!除非中途出了錯、而且是意料之外的大差錯……
“如果真是千牛衛,那陛下在哪裏?”太後又問。她必須得先确定,這确實是蕭欥的意思,才好進行下一步!
“聽說陛下剛剛進了西內苑,現在往太上皇的永安殿去了!”
太後愣住了。皇帝去見太上皇?更不靠譜了……難道皇帝不僅僅戳穿了這回事,還準備用這事兒在太上皇面前告她們倆一次嗎?
……簡直就是瞎扯嘛!就算蕭欥腦子進水,也不會做這種無聊的事情啊!
雖然和小兒子實在不對付,但太後還比較清楚蕭欥的秉性。如果有大把柄落到蕭欥手裏,那肯定要倒黴;但這種不痛不癢的家長裏短,蕭欥是絕不會多管的。
既然如此,那就剩下唯一的可能了……
“只有那偏殿有千牛衛?”太後冷靜下來,問題也切到點子上了:“他們有沒有去其他地方,比如說……白華殿?”
聽了太後這話,原本有些六神無主的燕太妃瞬時明白了什麽。白華殿是陰太妃的寝宮;若是說有人一定會在她們的計劃裏參一腳,這滿西內苑裏也只有陰太妃一個了!
那宮女就出去了一小會兒,哪裏能知道這許多?自然得再派人出去打聽消息。而這次消息回來後,無論是太後還是燕太妃,都有一種癱軟在地的沖動——
吐蕃國師對皇帝下藥未遂,秦王、江王、大理寺卿被認為和此事有牽連,已經被千牛衛暫時扣押;到蕭旸所在的偏殿的人裏不知道有沒有花淩容,但一定有皇後,所以皇帝就趕去了……
搞什麽鬼?前朝後宮一起出事?
如果說太後剛才只是有隐約的不好預感的話,現在就被坐實了。很顯然,陰太妃确實在裏頭動了手腳。“剛才是誰帶老五去偏殿的?還有阿容?”她厲聲道,滿面寒霜。
這麽一找,太後和太妃才在另一座無人的空殿裏發現被鎖在裏頭的花淩容。泰王妃衣裳完好,但昏迷不醒,顯然不是被敲暈了就是被下了迷藥。
太後簡直想吐血了。她是有多流年不利,才會在這種事裏被陰太妃設計陷害?雖然她和蕭欥關系惡劣,但她實打實地沒打算借用泰王府的事情發揮到元非晚乃至蕭欥身上啊!
“陰太妃這是……”意識到自己卷入了一個極大的陰謀裏,燕太妃嘴唇都抖了。“她想借着旸兒不清醒的時候,把他和皇後娘娘關在一起……若是被發現,衆人就會認為,這麽做的人是臣妾和姐姐……”
這怎麽能行呢?別人先不說,皇帝絕對會把她們都滅了!
太後現在非常明白蕭欥為什麽要去找太上皇了。因為這兩件事加起來,明擺着是秦王江王以及他們背後的陰氏聯合推動的。若是別人還好,牽連到兩個親王,确實該和太上皇說一聲……
“走,咱們也得去一趟永安殿!”太後馬上做了這個決定。
雖然她覺得蕭欥沒派千牛衛來找她就說明他知道這事兒和她沒關系,但算計庶子和貴為皇後的兒媳婦這種事,光想也知道不能沾上一星半點啊!更何況,她确實沒做!
燕太妃對太後這個意見沒有絲毫異議。開玩笑,她還想安度晚年呢,怎麽能和皇帝結下梁子?
等太後和燕太妃到達永安殿的時候,蕭欥已經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和太上皇說清楚了。
“……竟然做出裏通外國、陷害皇後這樣的事,實在無法原諒。”沉默許久後,太上皇只給出了這樣的回答:“你看着處理吧,老七。”
這話落到太後耳朵裏,心中不由咯噔一跳。
她還不知道內情如何,但光聽太上皇的意思,他好像不打算管的樣子啊!而讓皇帝全權處理的話,那秦王江王乃至陰太妃都要保不住!
陰太妃和她多年宿敵,太後覺得自己此時該高興,而且要狂喜級別的那種高興。但還沒到她出手、對方眼見着就要被解決了,她心裏的某塊地方又涼飕飕的——
蕭欥這才當上皇帝多久?這麽快就解決了她二十多年沒解決的敵人!
反觀蕭欥,他倒是不怎麽意外。所謂謀定而後動:他沒有證據時,一句壞話他也不會多說,即使在別人背後;但萬事俱備時,想讓他手下留情就沒可能了——
真不好意思,他等的就是這種時刻!
就比如說現在。蕭欥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一句話沒多說,一個表情也沒多給。不管是幸災樂禍還是得意忘形,都沒法在他身上看出來。
相比之下,太上皇顯然有些憂傷。他希望兒子們都相安無事,奈何事情卻總不照着他的期望來。
不過,雖然他愛護自己的每個兒子,但他并不會做到偏袒的程度。事實上,若不是幾個兒子太不省心,他現在也不會做太上皇了。既然他已經說了讓蕭欥自己處理,就不會半路反悔什麽的。
所以,他沉默了一小會兒,再開口的時候,話頭已經換了:“阿晚現在怎麽樣?有沒有受驚?”
蕭欥本想搖頭,但他想到夫人捂着小腹的模樣,英挺的劍眉就蹙了起來。“阿晚身體有些不舒服,我已經讓她早點回去,好給太醫診治一下。”
“嗯?”太上皇聽了,也有些擔心。“應該沒什麽大事吧?不管如何,知道之後讓人來告訴朕一聲。”
“說的是。”太後如此附和,但心裏是一點也不信的。如果今天的事情都在蕭欥的預料中,那元非晚能有什麽不舒服?剛剛看着也好好兒的啊……肯定是苦肉計!
只不過,她這一開口,太上皇就想到了她們做的事。“話再說回來,老五那裏又是怎麽搞的?”要不是泰王府裏不安定,陰太妃也不可能找到動手腳的機會啊!
太後和燕太妃一起緊張起來。這是要死啊!以太上皇的秉性,肯定不會贊同她們為解決蕭旸和花淩容之間隔閡的方法的!完了,接下來肯定要挨一頓痛批!
然而,大概她們今日運氣還不錯,可以暫時逃避太上皇的怒火。因為這時候有人進來禀告,說皇後娘娘派了人來通報。
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太上皇立刻準了。
來傳話的是個小宮女。她乖巧地給幾個主子見了禮,然後道:“皇後娘娘有事請陛下過立政殿。”
蕭欥沒忍住向前一步。“是不是太醫說了什麽?”如果是小毛病,元非晚是絕不會派人來找他的……別吓人啊!
瞧這緊張的小模樣……太上皇覺得,總算還是有一雙兒女讓他高興的。“別急,老七,朕瞧着阿晚不像有事的樣子。”蕭欥站着,他坐着,所以他很清楚地瞧見,雖然那小宮女低着頭,但她面上全是掩不住的喜上眉梢。
蕭欥也很想有耐心,但他确實緊張自家夫人,非常地。“皇後可還有說什麽別的?”他追問道。
小宮女剛才就想說,然而架不住蕭欥插話太快。“回陛下,太醫說,皇後娘娘覺得身子不舒服,是因為皇後娘娘有喜了!”
……真的?!
蕭欥一愣,好一陣子才反應過來,有喜到底意味着什麽。“那可真是太好了!”他瞬時喜笑顏開,“朕立刻就過去!”
這話說完,他才想到他還沒征求太上皇的意見。不過,等他重新轉過頭去看的時候,太上皇已經笑吟吟地對他擺手了。“這是好事,你趕緊去吧。”
再也不願意耽擱多一秒,蕭欥立刻就告了退。
而相比于蕭欥滿心滿眼的喜悅,太後和燕太妃此時都是滿心的“卧槽”——
怎麽有這麽巧的事情?
今日,因為已經預知秦王、江王及陰氏的詭計,蕭欥早就做好了準備,将目前朝中他最大的敵人連根拔除;
除此之外,吐蕃又被坐實了居心叵測,蕭欥說立刻發兵攻打都絕對是全部贊成的節奏;
而現在,元非晚又被太醫發現懷孕了?如果是個男孩,那不就是毫無疑問的未來太子?
前兩點暫且不說,最後一點對燕太妃來說,用羨慕嫉妒恨都不足以表述她的心情。她們兩人都不知道,除了感嘆“卧槽”以及“蕭欥是不是走了狗屎運”之外,還能說些什麽。三喜臨門,還一個比一個大、一個比一個喜出望外……
這運道,簡直沒法說了!
雖然蕭欥今日的運氣确實不錯,但顯然,這并不能讓太後和燕太妃沾到一星半點兒。因為太上皇好好地品味了下自己将有皇太孫的喜悅後,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