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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不眠 (44)

你送到禦膳房去!那個誰……”她招手道,但一着急,連自己婢子的名字都給忘了。

元非晚忍不住笑了出來,伸手拉住人。“不急,等下也來得及。”她道,“不然等下給陛下知道了,又要大張旗鼓地去物色新廚子、研究新菜色。”什麽小事都能折騰成大事,她頭一回知道蕭欥興師動衆的功力這麽強!

蕭月寧這才重新坐好。“你們這恩愛啊……你知道嗎?”她道,不掩羨慕之意,“每次我來時就覺得嫉妒得要命,這才自覺躲着你倆走!”

“這個……”元非晚難得卡殼。她這也是沒辦法啊!實在蕭欥寵她寵得連她自己都覺得過了!

見元非晚詞窮,蕭月寧也只能感嘆:“真是叫人眼紅的兩口子!要是我家那位……”這話沒說完,她就自己掐斷了。

但元非晚聽見了。不僅聽見了,還聽出了蕭月寧語氣裏強行掩飾的失落。“怎麽?”她沒忍住問,“驸馬對你不好嗎,阿姊?”話說回來,她确實沒聽蕭月寧提過幾次驸馬吧?等等,好像是根本沒有?

“沒什麽。”蕭月寧趕忙道,試圖轉一個新話題:“今天……”

“阿姊。”元非晚很少打斷別人說話,但這次她打斷了。“若有什麽事情,不能和太後說,還不能和我說嗎?”

蕭月寧一驚。元非晚說別人也就罷了,竟然準确點到了太後……“我就知道,只要一說漏嘴,瞞不過你。”她略苦澀地道。

“什麽叫‘一說漏嘴’?難道是說,不是近日的事情?”元非晚反問,眉頭蹙起。

“哎哎,你可別皺眉。”蕭月寧最怕的就是影響自家弟妹的心情。那肚子裏的可是未來的太子,絕不能出任何閃失的!就算不是太子是個公主,也絕不能讓元非晚煩心!“這事兒吧,我已經想好處理方式了。”

“真的?”元非晚不怎麽信。因為她依稀想起來,蕭欥似乎也沒提過蕭月寧的驸馬,這可不是個多正常的現象。以前她是沒機會知道、又管不着,現在可不一樣啊!

聽元非晚懷疑的語氣,蕭月寧也只得多解釋兩句。“當然是真的,”她保證道,“我以前忍着,是因為母後肯定要讓我如此處理。不過今時不同往日……”她頓了頓,“所以我準備去尋姑母,讓她幫我這個忙。”

南宮大長公主蕭清彤,大概是在太上皇面前最說得上話的人,也是最有資格過問蕭月寧家事的人之一。只不過,她向來不愛管事,所以大多時候都沒人敢打擾她。

不過元非晚堅信,只要蕭月寧把這話說了,蕭清彤就一定不會坐視不理。“你打算什麽時候去呢?”

“就這陣子忙過吧?”蕭月寧回答,“阿珺眼看着要嫁到安東了,我不想讓她知道這回事。”

長樂長公主蕭月珺早就定好了婚事,就等着日子到而已。

元非晚點頭。她很能理解蕭月寧的心态——蕭月寧自己有一段不成功的婚姻,當然不願意給馬上就出嫁的妹妹留下心理陰影。安東離長安十分遙遠;只要蕭月寧把後頭事情處理得低調一些,蕭月珺就不會太擔憂。

“就是太為難你了,阿姊。”元非晚沒忍住道。這麽好的夫人不知道珍惜,那個驸馬腦袋裏是進了水還是怎樣?看着還人模狗樣的呀?

大約是這種心情太明顯,蕭月寧察覺到了。“怎麽?你還沒問我到底是怎麽回事呢,就完全站我這邊了?”

“那還用問?”元非晚毫不猶豫地道,“肯定都是他的錯!”

因為有孩子要考慮,蕭月寧為這件事煩惱了好些年。這回花淩容先提了出來,她心頭便愈發松動,覺得自己想和離也是有希望的。此時見到元非晚斬釘截鐵的反應,她只覺得心頭一暖——

雖說沒有血緣關系,但這妥妥兒是親妹子啊!

☆、148第 148 章

除了告訴元非晚汝陽縣主的請求以及不小心說漏嘴的驸馬問題後,蕭月寧還帶來了一個消息,就是南宮大長公主要在今年中秋再辦一次拜月宴。

同樣的時間,同樣的地點,很容易讓人聯想到上一次的拜月。三年前,南宮大長公主舉辦宴會,明着打的是拜月旗號,其實內裏是給當時還是德王的蕭旸物色正妃人選。而今年,宴會的目的同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蕭月珺即将遠嫁安東,蕭清彤又很疼愛她,自然要大張旗鼓地為她餞別。論規模,沒有從前大;但論檔次,可要高得多。

至少元非晚在受邀賓客的行列裏,而她也很願意去。若是再不給她找些事情做,她真是閑得要發瘋了。不過就算這樣,宴會準備的一應事宜也都被蕭清彤和蕭月寧那邊的人包圓兒了,她只需要到時候準時露臉。

什麽?為蕭月珺大宴賓客這事本該太後做?

沒辦法啊,太後這不是忙得焦頭爛額沒時間嘛!

蕭欥很快就知道元非晚要出宮。他本有些猶豫,生怕夫人出個什麽三長兩短;但元非晚實在無聊,而太醫也說四五個月的身子已經比較穩了,他才松口。當然了,這松口條件是元非晚必須帶着比平時多一倍的護衛出宮,不然他不放心。

元非晚依舊覺得蕭欥小題大做。畢竟太子、秦王以及太後方面都已經處理幹淨了,滿長安再也找不出來能和他們唱對臺的人。就連原本散布街頭的吐蕃舞女雜耍之類的人員,也已經被金吾衛挨個兒控制,基本不可能出意外。

不過元非晚也沒拿自己的孩子冒險的心。蕭欥覺得要兩倍的護衛,那就兩倍;這種時候,小心沒大錯!

這麽一來,中秋那天的傍晚,皇後第一次出宮。得了消息的圍觀群衆紛紛表示,儀仗威武,戒備森嚴,很有皇家氣派。然而比較遺憾的是,據說皇後已經有了四五個月的身子;但以他們之間的距離以及有限的目力,完全看不出肚子什麽的。

“四五個月的肚子很容易遮擋,又這麽遠!”有人心塞塞的。

“沒關系,現在還早!等再過一段時日,說不定就能看到了!”也有人樂觀地安慰自己。

畢竟皇帝即将有子,這事兒還是很引人注意的。所以從皇宮到南宮大長公主府的一路上,無數人目送皇後的車駕過去,滿肚子都是好奇和激動。而在皇後車駕直接駛入公主府後,有些人還不願散去,伸長了脖子,就準備等它再出來——

反正今日中秋、不宵禁,他們有的是時間看熱鬧!

至于元非晚,對自己慘遭圍觀一點也不在意——她早就習慣了。反正今日的主角不是她,也不用她統籌大局,當做出來透透氣就行。

事實也差不多如此。

今非昔比,三年前元非晚要早到、在門口下車登記、再進去等人;如今她正點到、暢通無阻地坐車進府、同時只有別人等她的份兒。其中幾經變遷,頗有一些感慨。

“皇後果然來得挺早,從不叫人久等。”

元非晚剛從婢子打起的車簾後露頭,就聽得這麽一句話。是蕭月寧,她正對元非晚擠眼睛,愣是破壞了那一身盛裝打扮的莊重感。

“阿姊……”元非晚借着婢子的手緩緩下車,語氣頗有些無奈。蕭月寧這是瞅準了機會搶在她前面說話,這樣便能先誇她一句!

在元非晚小心移動腿腳的時候,蕭月寧已經小步走近。等元非晚雙腳落地,她便親熱地挽過了元非晚的手。“誇你還不樂意了?來來,皇姑和阿珺都在裏頭等你呢!”

“嗯,那咱們利落些,別讓她們等急了。”元非晚道。

蕭月寧一把拉住她,不讓她走快。“那可不行。不管從哪個方面說,你都是我們之中最金貴的身子。便是皇姑,也說她該等就要等!”

“這我怎麽好意思?”元非晚做犯愁狀。

“怎麽不好意思?”蕭月寧佯怒。“我能不能升任姨母,靠的全是你啊!”

兩人一人一句地說小話,後面的宮女們都聽得忍俊不禁。不僅皇帝皇後是天下夫妻的典範,皇後和大長公主也是天下姑嫂的典範啊!

因為蕭月珺近幾日就住在南宮大長公主府上,所以她現在就和蕭清彤待在一起等。元非晚和蕭月寧進了門,四個女人都熱熱情情的,氣氛一下子就有了。

“……最近感覺如何,阿晚?”和其他人一樣,蕭清彤也很關心元非晚的身體。

“好得很,好得不能再好了。”元非晚如此回答,順帶添油加醋地把蕭欥的緊張過度描繪了一遍。

蕭清彤聽得咯咯直笑。“還真是老七會做的事情!”她一點也不給面子地說,“男人到這時候總是會比較傻,阿晚,你可要多擔待點。”

“老七聽了這話,一定會哭的。”蕭月寧也道,明顯唯恐天下不亂。

一邊的蕭月珺還沒出嫁,在這種話題裏插不上嘴,只抿着嘴笑。

元非晚注意到,便主動把話題引了開去。“不要光說我啊!也說說你們!尤其是阿珺,嗯?”

對于馬上就要出嫁的新釀,衆人也是很有話說的。蕭清彤、蕭月寧挨個兒表達了祝福和關心,很是殷切。輪到元非晚,她只說了一句:“若薛都護一家敢對你不好,本宮這個做阿姊的一定讓他們後悔!”

因為元非晚是用一種開玩笑的語氣說出來的,所以蕭月珺并沒覺得過分。“阿姊自然是愛護我的。不管怎麽樣,我都要先謝過阿姊站我這邊。”

蕭清彤聽了,心中一動,多看了蕭月寧一眼,但沒多說什麽。“說的就是。阿珺福氣大,想必不會遇上這種爛攤子。反正就算萬一遇上,不僅有皇後阿姊給你撐腰,還有我這個皇姑呢,對吧?”

蕭月珺只當她倆是擔心她婚前恐懼,笑得眼睛彎彎。“那我也得先好生謝過皇姑。”

“謝什麽的,說說就算啦?”蕭清彤笑着逗她,“有沒有什麽實際的好處?”

元非晚一聽好處,也在邊上幫起腔來。“對啊!”

這可真難住了蕭月珺。一個皇後一個大長公主,她能送個啥啊?

而在她苦思冥想的時候,蕭月寧悄眼看了看蕭清彤,又看了看元非晚,心中徹底安定下來——

這兩人說的撐腰,不僅僅是給蕭月珺聽的,還是給她聽的!既然如此,她想踹了那個鳳凰男,肯定沒有任何問題!她忍了多年,如今算是忍到頭了!

很快,天色擦黑,時辰到了。四人便皆起身,沿着每隔五步就點着六角荠荷絹紗宮燈長廊走向布設宴席的大殿。路上,蕭清彤特意請來的王真加入她們,就變成了五人同路。

在王真大婚後,元非晚還是第一次看見她,不由十分驚喜。“阿真,你也來啦?怎麽現在才看到你?”

王真原本準備了一堆尊稱皇後的敬辭,一下子就派不上用場了。她也了解元非晚,幹脆暫時放下地位問題,反正這時候說話只有她們倆能聽到。“我這不是給你打聽消息去了嗎?”

“嗯?”元非晚本想促狹地問問王真婚後生活如何,沒想到會聽到這種答案。“還有什麽消息要打聽的?”不就是請了一票女眷吃飯麽?她現在是皇後,還怕誰不成?

王真見元非晚沒反應,不由瞪大眼睛。“诶,雖說你有了,這身體要保重,但現在有一展雄風的機會,怎麽能輕易放過呢?”

“什麽跟什麽啊?”元非晚失笑。不過她也算明白了,王真說的“一展雄風”到底是什麽意思——

蕭清彤這次辦的宴會有家宴的性質在,邀請的賓客基本都是和皇室沾親帶故的女眷。別的人暫且不說,這一票兒親王的後院,人選應該就挺好看的。

“看你這麽高興,都來了誰啊?”元非晚道,心裏一個個做排除法:“充作官奴的李安書就不用提了,肯定不會在;花淩容都要和老五和離了,也肯定不會來;其他幾個還不是正妃……”

她不繼續算了,只疑惑地瞅着王真。“除非皇姑特意把她們叫來……”否則怎麽看都沒有那些人的事情啊!

“可不就是這樣嗎?”王真用力點頭。“我覺得皇姑就是要讓你出口氣呢!為的是把之前受的氣吐出來!”

元非晚可不覺得她曾經受過氣。因為在上一次拜月宴裏,她技壓全場,一夜成名,什麽都賺回來了。但當然了,王真那樣想也沒錯,因為以她現在的身份,真是可以狠狠打當初那些排擠她的人的臉!

想到這裏,她微笑起來:“倒确實值得期待。”

☆、14 9第 149 章

大殿裏,衣香鬓影,環佩如雲。早到的各位夫人小姐們正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小聲交談,時不時發出輕聲嬌笑。

這宴請規模不大不小,基本全是皇家親眷。相王以及南宮大長公主的女兒兒媳之類暫且不提,幾個存在感不高的公主也暫且不提;從太上皇的子息來說,如今太子、秦王、江王出了事,女眷基本都随同發配走了,餘下皇帝、泰王、紀王、燕王——

皇後預定了要來,紀王妃已經到了,燕王妃也肯定會到……

“……哎喲,泰王妃這是真不來了?”有人好奇地問,當然沒忘記壓低聲音。“難道真要……和離?”

最後一個詞一出,衆女都不免有些緘默。

有知道一些內情的就說:“都鬧成這樣了,就算不和離,泰王妃怕也是覺得沒臉見人了吧?”

所有人不由設身處地地想了想,如果她們和夫君之間同房還需要嫡母親母下藥關一起……馬上激靈靈打了個抖。

“何止沒臉見人!”又一個婦人說,一臉“幸好不是我攤上這事”的表情,“如果是我,估計就指望着地上裂出條縫鑽進去了!”

衆人都表示贊同。然而,雖然她們知道發生了什麽,卻不知道泰王和泰王妃之間為什麽會鬧得這麽僵硬。

“泰王妃不來,但是泰王殿下府上還是來了個人的。”一個眼尖的人道,“好像是個良媛?”

照理來說,南宮大長公主的邀請可不是一般人能接到的,來的是正妃才正常。如果側妃也來,那定然是正妃順便帶的。如今,泰王妃不見蹤影,泰王府上又不得不出人,這才攤到一個良媛頭上……

孫華越覺得,沒人比她更倒黴了。

她不小心把蕭旸暗戀元非晚的事情說漏嘴給顧芳唯知道,出口沒多久就後悔了。因為怕東窗事發後牽連到自己身上,她惴惴不安了很久。最後,花淩容終究沉不住氣,秦王一派果然倒了;這兩件事都沒影響到她,可謂運氣不錯。

可事情并沒到此為止。

花淩容不知道什麽時候開了竅,覺得不能再在蕭旸身上浪費自己的青春年華,默不吭聲地就搬回了魏王府。

走就走了吧,然而留下一個比以前更暴躁易怒的蕭旸是怎麽回事?

另外,原本該花淩容那個王妃收拾的爛攤子怎麽會壓到她身上?家務事也就罷了,對外交際什麽的,她怎麽行?

孫華越只覺得鴨梨山大。比如說現在——

泰王府的事情,大家表面上不說,暗地裏議論紛紛,已經出了好幾個版本。如今見到她這個泰王府的人,不知道有多少眼睛時不時地往她身上瞟,研究、刺探、八卦……不一而足。

說真的,孫華越現在心裏只有一個想法——

誰也別來問我,我什麽都不知道!

這可謂是最明智的選擇。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的道理誰都懂;除非她腦子抽了,才會在有皇後出席的宴會上散發關于“皇後娘娘不為人知的暗戀者的二三事”此類消息吧?她特麽還想多活幾年呢!

所以,想去和孫華越打聽“泰王和泰王妃不為人知的二三事”的人,盡皆吃了個大大的閉門羹。因為她的嘴就和緊閉的蚌殼似的,想撬都找不到口子入手。

沒有八卦可聽,衆人自然悻悻然。然而,孫華越自己更加悻悻然——她現在這種情況,不見得比發配千裏外的顧芳唯更走運呢!

如果一定要說這宴席上還有個人可能比孫華越的處境更尴尬的話,那定然是李安棋。

作為李庭的孫女,就算沒有大房李安琴李安書那樣風光的待遇,也從沒人敢小看李安棋。所以,她嫁到紀王府裏時只是良娣,然而從紀王、紀王妃乃至一衆下人,都衆星捧月地繞着她轉。

當然了,那是在李庭還好端端做着丞相的時候。

現在,過往的一切風光都已經煙消雲散。作為太子妃,李安琴不得不跟随被貶的太子去西北苦寒的幽州;而李安棋呢,受娘家和夫家的雙重連累,被充作官奴,現下不知道淪落到哪個教坊裏侍奉別人;至于李庭……墳頭草說不定都長出來了。

幾度驚雲變,一朝朱顏改。成王敗寇這種事,不僅僅體現在順利登基的新帝身上,也充分地體現在她那樣的“李家餘孽”的待遇改變裏——

首先是紀王。他原本經常找她用膳過夜,但一出事,他就再也沒踏進過她的小院。

然後是紀王妃。王妃本來就從心底裏覺得她這個良娣太過自傲跋扈,連王妃也不看在眼裏。以前看着強大的李家,王妃只能默默忍下來;如今李家倒了,還不興王妃小小地報複一把?

最後當然是紀王府上的其他良媛以及下人之類。阿谀奉承話是再也聽不到了,特意開的小竈也不見蹤影了,什麽衣食住行份例都開始無故短缺,婢子怠慢她到就差直接給她白眼看……

李安棋簡直想死,奈何沒有這個勇氣。所以,明知道出席這次宴會沒什麽好事,她還是硬着頭皮來了——

別說現在沒李家給她撐腰;就算有,她也不敢同時得罪皇後和南宮大長公主啊!

“……也是,臉皮厚的人,到哪裏都不會臉紅的。”

忽而,這句話鑽進低着頭的李安棋的耳朵裏。她微微一激靈,小心地看了看前面——

紀王妃正和幾個夫人說話,臉上笑吟吟的。“她們那些人啊,眼裏只有自己的好處,從來不管別人死活。給一尺進一丈,還蹬鼻子上臉!”她一邊說,一邊若有似無地看了李安棋一眼。“目無尊長不說,還想着取而代之呢!”

李安棋正在偷看她,這一來正好對上。紀王妃臉上的笑不由更加濃厚,而李安棋只能更深地低下頭,面上一陣青一陣白。

含沙射影?指桑罵槐?就算真的是,又如何?她現在有什麽資本和紀王妃叫板?

衆人見她這反應,心裏就有了底,不由紛紛附和紀王妃。

“說得就是啊!太不要臉了!”

“這嫡出就是嫡出,庶出就是庶出,一輩子都改不了!”

“還想着越過頂上的人?也不先掂量掂量,自己到底有幾斤幾兩重?”

這些話就和淬了毒的刀子一樣,一把一把地紮進李安棋心底,刀刀見血,毫不留情。甚至,她都忍不住想——

這種破日子過下去,說不定她還不如被貶到幽州去的李安琴呢!為什麽?為什麽!

就在李安棋心中忿恨的時候,王真帶着随身婢女進了大殿。她可是個貨真價實的正妃,婚後還是第一次參加這樣的宴會。一群人立時圍了上去,主動認識一下,再噓長問短一回,可謂熱鬧之極。

孫華越和李安棋見得這一幕,頓時不平衡起來——

孫華越想的是,當年她扒上李安書大腿時,王真還聽她的話;如今倒過來,她說話對方都未必有時間聽!不對,別說說話,對方要是願意搭理她,她就是祖墳冒青煙了!

而李安棋呢,心裏更難受一些。雖然孫華越和王真當年都站李安書那邊、和她沒有什麽親近的地方,但好歹她們見到她還是要恭恭敬敬的。現在倒好,王真直接越過她,不僅是王妃,還是皇後的閨中密友,身份比她高了好幾個檔次!

這些不平衡持續的時間是如此久,以至于連最後出面的元非晚都注意到了。她眉毛一彎,唇邊立時浮出一個笑容來。“本宮來晚了,叫諸位好等,真是不好意思。”

衆女眷本就等着分量最重的皇後和南宮大長公主出場,在通報後,也早就規規矩矩地跪好了。此時一聽元非晚的說辭,各個都不敢擡頭:“臣妾惶恐……臣妾等也是剛到。”

“都起來吧。”元非晚心情極好,語氣也輕快很多。“今日中秋,咱們難得一聚,多虧了皇姑的一應安排。”

“娘娘願意親自駕臨,才是大長公主府的福氣。”蕭清彤笑着接過去。

衆女自然又是一陣此起彼伏的稱贊。等差不多,元非晚便吩咐道:“都賜座。”

衆女各就各位。而蕭清彤招手後,早已準備好的美食酒水等物便一連端了上來。

這種宴會通常都吃不飽,今日也是一樣。反正沒有人真的把心思放在食物上,而都是小心揣摩着上頭主子的心思,然後想好恭維,挑準機會,以博歡心。

這種時候,除了馬上要成為新嫁娘的蕭月珺外,最值得恭喜的就是元非晚。德王對她一片鐘情,寧願等她長大、也不願娶別人;她剛嫁給德王不久,就妻憑夫貴地成了皇後;而做了皇後呢,這肚子裏就應景地有了,再算時日,竟然是成婚一月就懷上了……

哪裏能有比這種人生更順遂幸福的?嫉妒得一幹女眷眼睛都要紅了好麽!

而其中最眼紅的,無疑是李安棋。

李安棋做夢都想要擺脫自己庶出的出身、在衆人眼裏占據一個重要而不可忽略的位置,可想而知,她對地位有多在意。

然而,就在她跌入谷底的時候,元非晚卻一路順風順水地走上了人生巅峰!

想到自己之前曾經認定元氏長女至多也是個側妃料兒,李安棋就更想撞一撞柱子。特麽人比人氣死人!她真心不想活了!

至于孫華越,她把頭縮了又縮,真心希望其他人都當她不存在。和王真掰了,是她眼瞎;沒趁早和元非晚打好關系,是她蠢笨!既然她都知道是她自己的問題了,就讓她當一個默默無聞的良媛吧!她再也不敢和皇後作對了!

☆、15 0第 150 章

中秋出的宮,對元非晚來說,不能算報仇雪恨,但确實神清氣爽。尤其之前一票帶頭和她分庭抗禮、兼背後造謠的,現下全部倒了黴——

有句話怎麽說的來着?

看見你過得不好,我就放心了!

這話随便往李安琴李安書乃至顧芳唯孫華越身上套,都顯然沒有任何問題。更重要的是,這種“過得不好”可不是一時半刻的不好;後宅各種小動作帶來的後果,怎麽可能和前朝比?因為,男人們在朝鬥中落敗,剩下的女人就根本不需要騰出手去對付——

流放的流放,充奴的充奴;日子能不能過下去都是問題,更別提有本事反咬一口了!

元非晚對此只有兩個想法:第一,現今的一切,都沒讓她為蕭欥以及自家做的努力落空;第二,不好意思,得罪她的人下場就是這麽慘烈!

作為過去權傾天下的公主以及現在母儀天下的皇後,元非晚是真的對各種後宅陰私沒有興趣,因為那些小動作沒法坑到她;然而,試圖對她不利的人,她會記在心裏、到時候通過光明正大的手段把敵手從雲端掀落到泥土裏、并且讓他們一生一世翻不了身!

從這點上說,元非晚和蕭欥簡直是一模一樣的。做好自己的事,也不會忘記小人;恩怨分明,有恩必答,有仇必報!而且,報仇一定幹脆利落、該狠就狠!

就比如說蕭欥在通化門一役中全殲叛軍。滿大街血流成河,亂葬崗屍堆成山。有這樣的例子做前車之鑒,以後誰想搞謀反大逆之類的事情,都會先慎重掂量下自己的腦袋;膽小的就更不用提了。

而到元非晚這裏,雖然沒人聽過她表态,也沒人見過她出手,但誰能否認,她的态度對皇帝的決定起了至關重要的影響呢?再想想,她明面上還沒動,一幹和她對着幹的女人已經倒了血黴;若她真的出手,那些人豈不是死得更快、更慘?

——這皇後可是萬萬得罪不起的!

中秋之後,不僅李安棋孫華越,其他女眷也得出了這個放之四海而皆準的真理。再加上王真這個正面例子……

嗯,衆人表示,皇後如此通情達理、是非分明,咱們愛戴擁護就行了!簡簡單單就能過得很好,何必不開眼地和上面主子對着幹呢?咱們又不是吃飽了閑得慌!

不管是外朝還是內庭,一切都十分順遂。九月中旬的時候,長樂長公主蕭月珺出嫁,作為皇後和嫂子的元非晚也去送了行。

因為七七八八的事務使得婚期延後,所以元非晚還做了次主,特意給小姑子多準備了不少嫁妝,随便拿出一樣都夠普通人家過好幾輩子的那種。什麽金銀珠寶絲巾綢緞面妝補品,都和不要錢一樣送了出去。

當然,這種大手筆傳出去,衆人又對皇後的性子有了進一步的認識,不由更加放心了——瞧,這麽好打交道的主子,他們要到哪裏去找啊?

蕭欥當然知道,但他一點也不介意。別說蕭月珺是他親妹子,光從夫人想這一點出發,他就沒有任何理由反對——

金銀算什麽,珠寶又算什麽?夫人喜歡怎樣就怎樣,保持愉悅的好心情才是最重要的!

另外就是泰王那邊的後續處理。就算是燕太妃和太後都出了面,魏王府也沒有改變支持花淩容的立場。早就被驚動的太上皇再一過問……

得,老五本來就耽誤了別人姑娘好幾年,現在還鬧這種事?自然要和離!而且還要大大地補償花淩容!

這決定一出,太後、燕太妃、蕭旸全都灰頭土臉。若不是這事兒涉及皇家面子、不能大肆宣揚,他們估計只有把自己埋進地裏的份兒了。

然而事情并沒有完。

在泰王府的事情告一段落後,南宮大長公主蕭清彤帶着一向疼愛的外甥女進了宮,去見永安殿裏的太上皇。大概半天的功夫,沒人知道裏頭的人說了啥;反正她們出來以後,太華長公主府上的驸馬當天天一黑就搬出了公主府,連帶着他的一大堆親眷一起。

這事兒自然也沒鬧大,不過該知道的肯定也都知道。

對此事最心塞的顯然就是太後。當年蕭月寧的親事可是她一力促成的,如今變成這樣……打臉啪啪的!還是親女兒打的!

“……能忍我就過下去了,然而越來越不能忍。”後來,蕭月寧是這麽告訴元非晚的:“剛開始時他還收斂些,後來越來越過分。

“我一個長公主,難道能短了他用度嗎?可是他還是經常偷拿飛錢之類,我還以為他留着做私房。結果,卻全貼補了他父母兄弟。

“這本也沒什麽,我不差那點東西。想他出身不太好,田園莊子什麽的,我又多給了他一些。

“可他不僅沒有見好就收,還變本加厲了!拿走我妝匣裏正在用的金釵、也不告訴我一聲,實在、實在……”

元非晚簡直沒法不覺得這種夫君坑爹。“忍無可忍,無需再忍。”她非常贊同蕭月寧做出的決定。這驸馬特麽就是慣出來的,很該給他點厲害顏色瞧瞧!“那之前拿走的那些……”

“我還想說算了,但皇姑的意思,要做幹脆一次性做幹淨,不要拖泥帶水的。不然……”蕭月寧頓了頓,“說不定會給人留下‘可能還有轉圜之地’的幻想。”

“皇姑說得太對了!”元非晚深以為然。南宮大長公主果然什麽事情都門兒清,所以就算平時什麽事也不管,但太上皇依舊喜愛她這個妹妹!

蕭月寧瞅了瞅元非晚,忍不住道:“若你來做我這個位置,想必就不會落到現今這個田地了。”

雖然這是事實,但顯然元非晚這時候不會肯定回答——那可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沒什麽,再過一陣子就好了。”她委婉安慰蕭月寧,“要知道,你可是皇帝皇後的阿姊,這點可是永遠不會變的!”

聽到被加重的“皇帝皇後”,蕭月寧不自覺輕笑起來。“我自然知道你們都為我好。”她頓了頓,又道:“其實當年皇姑本就不看好這婚事,然而……”

蕭月寧沒說下去,但後面的話很明顯——

然而當年的皇後、現在的太後一意孤行;因為這樣蕭月寧就可以留在長安,所以她覺得自己給大女兒找了個好得不能再好的親事。

也不能說出發意圖是壞的,然而世事總是不如她所願。若是再加上蕭旦蕭欥之間的抉擇往事……

只能說,太後看人的眼光差了不是一星半點兒,判斷局勢的準确性更是歪到十萬八千裏外。然而她又很愛管事,為保證自己手裏的權力而做出不明智的決策,就造成了各種各樣的悲劇;不僅把她自己,也把她背後的魚家兜進去了。

就比如蕭月寧這件事。因為知道和太後說毫無作用,蕭月寧就直接找了蕭清彤去見太上皇。蕭欥元非晚一貫是站蕭月寧這邊的,太上皇再一點頭,那個糟心的驸馬立刻就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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