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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花落盡退鉛華

其實闖淵碧潭這件事,若是神後不提,我都快想不起來了。

當初自落霞峰見得赤言回來,我埋頭在墨文閣七日的光景,從古籍中翻出了這麽一行字,“洪荒後,應龍不見蹤影,一說隐于南荒淵碧潭。”

看上去毫不起眼的一行小字,卻讓我看到了希望。

這還要感謝當初師父逼我看的那些上古史,一看的這個名字,便讓我想起上古那個傳說。洪荒前,黃帝與蚩尤大戰,應龍助黃帝殺蚩尤,然力竭而不複歸神界,遂隐于凡界。

當日六界厮殺混亂不堪,唯有人界一族不懂神鬼之說,幸免于難。

應龍既在凡界,便有可能逃過當時洪荒之劫。

連神尊胤川都沒有辦法破解那個金黃的超生印伽,那當時六界之中便更不可能有人懂得,我唯一的希望,便是應龍。他是上古神祗一脈,是六界之中唯一活的比胤川久的人。縱然沒有了神力,不複為神祗,可畢竟見多識廣,說不定會有辦法。

我登時便騰雲往南荒去了,淵碧潭是一大片碧瑩瑩的湖水,岸周栽着桃樹,遠望過去,一片粉紅立在一片幽碧之上,顏色和諧的讓人望而生嘆。

還不待我落在岸邊,只聽“嘩——”的一聲,一襲紅衣旋轉着從湖底直飛而出,四條白色水柱在她周身沖天而起,将兩岸的桃花潑了透濕。

一條金鞭自天空直抽而下,“啪——”的一聲在湖面上濺起半人多高的水花,紅衣女子立在半空喝道,“應龍你就是個騙子,我陪你在水下憋了五年,憋的姑奶奶我身上都要長水草了,你還不肯告訴我盤古斧的下落!”

湖底幽幽傳來一個慢條斯理的聲音,“小柒,說好的五百年,才五年,你就忍不住了?”

又聽“啪——”的一聲鞭子直沖水下而去,紅衣女子怒道,“五百年!五百年赤言就要被印伽渡的魂飛魄散了,要那盤古斧還有何用?”

紅衣女子不再與水下之人理論,抄起鞭子便開打,頭頂突然雷聲大作,原本和煦的天色瞬間變得漆黑如深夜,一道道赤金的閃電重重向湖底劈下,那襲紅衣身影一閃便鑽入了湖底,我在岸上看的直傻眼。只見驚雷一重滾着一重,如重錘落下,似是要将這湖面撕裂,兩岸狂風大作,桃色的花瓣被刮得漫天飛舞,就像是下了一場盛大的桃花雨。

而湖中亦是波濤滾滾,層層浪花疊起,我勉力施了好幾個定身咒,才不致被勁風吹走。

湖面水花連連,不斷地有小錦鯉被從湖面上抛出,然而落到岸上的錦鯉努力蹦跶一下,又一個猛子紮回湖底,再抛出來,再跳回去,待再有錦鯉随着水花抛出來之時,我伸手抓住一只,問道,“水下打成那個樣子,你還跳進去作甚!”

那小錦鯉十分沒好氣的翻我一個白眼,“我們淵碧潭無聊的久了,好不容易等來魔尊來這裏打一架,自然要去看個熱鬧,哎呀你快放開我,我好不容易搶的前排的座位,再不回去就要被別人占了——”

我抓着它無奈道,“看熱鬧不要命了嘛,萬一被誤傷可怎麽辦——”

小錦鯉激動的直甩尾巴,“哎呀呀能看這麽精彩的一場打鬥被誤傷了也值得呀——”見我不放手,只好無奈的跟我打個商量,“要不你跟我一起去,我那個座位還算大,還有瓜子花生,夠咱倆吃了——”

我眸子一亮,“好啊!”

還不待我同那只錦鯉下水,突然間便見那襲紅色身影破空而出,從巨大的水花之中直飛沖天,赤金蛇皮邊的另一端生生将一條人頭龍尾的怪獸從湖底拖出,狠狠摔在岸上,震得周邊的桃花紛紛如雨班落下。

那怪獸已累的氣喘籲籲,卻見紅衣女子臉不變色的兇道,“還不快将盤古斧的下落說來!”

另一端人頭龍尾的怪獸慢慢縮小,逐漸變成身着墨綠色衣袍的男子模樣。那男子伏在湖邊喘着粗氣道,“小柒,你就是當下勒死我,也打聽不到盤古斧的下落啊——”

“應龍,你!”那紅衣女子雙眼一瞪,擡手剛要再落鞭,見情勢不妙,我連忙沖過去擋在那鞭下,急道,“慢着,不就是在湖底五百年嗎,你說出盤古斧的下落,我陪你!”

他二人側目看我,這才發現岸上原來還立了一個我。

應龍猛咳了幾聲才喘過氣來,上下打量了我半晌,“你又是哪裏跑出來的?”

我拱了拱手,作揖道,“在下司命府書孟元君,見過應龍前輩。”

應龍有些好笑的看着我,“你一介小小元君,求那盤古斧作甚?”

我低頭指了指小柒,“同魔尊一樣,為救赤言神君而來。”

應龍仰天笑了兩聲,“想不到那個小娘炮長大了女人緣這麽好,一個二個的絕色美女都争着來救他——”

我,“……”

應龍手中幻出一卷卷軸,放在手中掂掂,對我道,“若要救他也不是不行,只不過我神力盡失,一個人躲在這潭下修行怪無趣的,你若真的下潭來陪我五百年,這尋盤古斧的地圖,我便交給小柒。”

我認真點點頭。

應龍又試探道,“這潭下是一片死寂,無趣的很,小柒她五年就受不了了,你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我搖搖頭,“我想好了,我不悔。”

應龍将手中的卷軸抛到小柒手中,哼哼兩聲,“給你家那個娘炮冰塊臉送去,北海之涯陰氣重,唯有他有足夠的修為能闖,讓他照着這個地圖去尋,三年之內必能尋到。”

小柒的鞭子“嗖——”的抽在應龍的衣角,生生将下衣抽了個粉碎,唯有一條亵褲還濕淋淋的裹在腿上,她狠狠道,“你要再說胤川是娘炮我就将你抽成真的娘炮——”

應龍不屑的輕哼了一聲,“你們這些洪荒後的小娘炮一個二個還敢自稱戰神,真是不開眼,看看洪荒之前的那些威風凜凜的将軍,那才叫将軍!”

小柒不再與應龍争執什麽,轉頭便要騰雲而去,我連忙叫住她,“等一下——”

應龍瞬間幻出捆仙索将我困在原地,眸中一抹冷光,“元君反悔反的未免太快了些。”

我低頭,恭恭敬敬道,“小仙并非是要反悔。只不過前幾日去落霞峰拜訪神君,知道以他的狀況想必只能再撐幾日,若是真的尋斧尋上三年,恐怕神君早已魂飛魄散——”

小柒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整個人似是被雷劈過似得呆立在原地,“那、那……”半晌說不出話來。

應龍也有些驚訝,“他向我求兩生咒時我探過他的修為,應該還能再撐個二三十年不成問題,這……不應該啊——”

小柒手中的鞭子一下子卷上應龍的脖子,“都怪你,要不是你耽誤這些年,又怎至于!”應龍被她勒的直咳,也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尊者息怒——”我忙攔住小柒,從體內化出一顆金丹遞與她面前,正色道,“這丹內存着神君萬年修為,還請魔尊幫我還給神君——”

小柒的鞭子這才從應龍的脖子上撤了下來,鄭重的将金丹接過。應龍見那金丹驚訝的顧不上咳嗽,捂着脖子的勒痕直喊道,“你,你什麽來頭,居然有那小娘炮的萬年修為——還說不要就不要了,你知不知道那小娘炮純正的萬年神力是求都求不來神藥——”

見我不言語,他很是惋惜的嘆了幾聲,“要不這樣,你還他五千年,剩下五千年給我,我便免了你在這潭下同我幽禁這五百年——”

“不行!”我回答的斬釘截鐵。

“幹嘛不行?小丫頭,你這個腦子真是不會轉彎兒——”應龍搓搓手,眼神似小勾子一樣勾在內丹上收不回來。

“這是能救神君最後的希望了,若是神尊在尋盤古斧的途上耽擱了幾年,那神君若是能多撐一些時日,活下來的希望就大些——”我一本正經的答。

“啊呀——”應龍拿手在我臉上戳了幾戳,不解氣的道,“有五千年的修為約莫夠他撐個十年,那個娘……”頓了頓,看了小柒手中的鞭子一眼生生将後面一個字咽回了肚子裏,“那個冰塊臉再沒能力,也不至于十年都尋不到——”

“不行!”我直接打斷他,“分一年都不行!”

應龍又與我扯皮幾句,見着實磨不過我,只好作罷,悻悻的帶着我準備下潭。下潭之前,小柒拍拍我的肩道,仗義道,“你放心,你為赤言做得這些我會轉告他的,他是個有恩必報的人,等他從那個印伽出來,定會好好報答你!”

我聽她這句,急急拽住她的手,“千萬別!”

她疑惑看我一眼,“這又是為什麽?”

這有什麽難理解,赤言喜歡她,為了她能幸福不惜置自己的生死于度外。若他希望這六界之中有一個人能将他救出來,便也只有她了。

試想,哪一個人不希望在最危難的時刻,是心底最在乎的那個人将自己救出來呢,若是換了別人,那重生的喜悅便要打打的折扣。

将心比心,在我喪生的那場大火之中,還好是蘇大哥來救我,若是什麽無關緊要的人來陪我,可能我赴死就不會赴的那般甘之如饴了。

情同此心,心同此理。當赤言破釜沉舟救胤川的時候,想必也是希望小柒能夠為了救他赴湯蹈火。倘若輕易被我這般無名小卒搶了風頭,可能他是會失望的吧。

如果活着不是因那人的緣故,活着又有什麽意義。

可是此番話我不能講給小柒,赤言一生都未說出口的那句喜歡,便是希望她能夠沒有內疚的活着,這層窗戶紙,也不該現在由我捅開。

想來想去,還是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神君好面子,若是知道是我救他,還不定會有如何反應。若尊者當真為神君着想,還是不要告訴他了吧——”

然而我此語也有自己的道理,赤言一向心高,此前又與我掐架掐了許久,一直端着個上古神祗高高在上的架勢頗有些自命不凡,單看他被印伽逼成了那個樣子在我面前還要拿捏一個雲淡風輕的神态就知道他偶像包袱太重。若是知道我為了他舍了萬年神力,又自關淵碧潭五百年,還不知道要惱羞成怒成什麽樣子,說不定以後見我都要躲着走。

我想要的,只不過是他活下來,開心的活下來,至于他知不知道救他的是我,都沒有太大的所謂。

應龍在一旁将我欲言又止的模樣盡收眼底,嘿嘿笑了一聲,“你是個有故事的丫頭,有你陪我在潭底這五百年,估計也不會太悶——”

我苦笑一聲,“哪有什麽故事,不過神君救我一命,我還他一命罷了。”

小柒愣了半晌,恍然回神,拍拍我的肩頭,眼中透着幾抹贊許,“是個利落的姑娘,這樁事我小柒答應你!我敬你是條漢子!”

光陰荏苒,沒想到萬年過去了,小柒成了神後,可是性子還是半星沒變,連誇人的話都一字不差。

浮夢宮的曼陀羅花圃中,小柒立在我面前,大紅的衣擺無風自飄,手中抓着鞭子威風凜凜道,“書孟你跟我說,是不是有人威脅你,是司命那個家夥還是赤言,我去收拾他們!”

我連連擺手,“都沒有、都沒有,實在是書孟人微言輕,自覺難擔此重任,只怕到時給神後丢人——”

她還想再說什麽,只聽身邊神尊咳了一聲,“裾兒——”

神後低頭嗔了他一句,“怎樣啊!”

神尊不答,只是搖搖頭,徑自的抿了一口茶。然而就是這樣一個簡單而沉默的動作,也做得氣勢萬分,态度不言而喻。

神後努努嘴,面上有一絲不悅,既然神尊願意給我撐腰,我自然不能放過這個機會,今兒又作了個揖道,“神後好意書孟心領,神後有這份心,便叫書孟感動至極,今後若有報效之處定願肝腦塗地。”

見我态度堅決,神後只好垂眸,“你的倔強我也見識過,我小柒也不是願意勉強別人的人,不過這引轎人的位置我給你留着,若是那天你回心轉意了,再來找我——”

我作揖謝過神後,見天色不早,便從浮夢宮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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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浮夢宮離開,摸摸懷中安放的聚魂珠,片刻也不耽擱的便向冥界趕去。

從南天門出門時,聽着身旁有些吵吵嚷嚷的聲音,幾個五大三粗的守衛不知将什麽團團圍了起來,隐約間能聽到有女子的哭喊聲,斷斷續續的傳來,聽的不大真切,好似在嚷着什麽,“我要再見他一面”雲雲。

若是在平時我可能會停下來探個究竟,然而現在心中想着早一分趕去冥府将聚魂珠給了判官,便能早一分見着蘇大哥,這個欲望已經壓倒身周一切事物對我的吸引力,路過那群人時來眼神都沒往旁邊飄,匆匆騰上雲頭,便往冥府去了。

想到不久就能見到蘇大哥的喜悅與激動讓我對其他的事情提不起一點興致來。

作者有話要說: 小柒的戲份就是這麽多啦——最近這幾天特別忙,整個人狀态也不太好,寫新文的速度特別的慢,不過還好之前的存稿多,已經差不多寫完了就差結尾還有些拿不準,還在做最後的修改,少奶奶們可以放心,九少是不會斷更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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