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思量 自難忘
騰雲半個多時辰,也便到了昆侖。
昆侖墟乃妖鬼仙三界相交的重要位置,一眼望去,連排十幾座大山綿延開去,山尖雲霧缭繞,非平日所見之雲,雲狀朦胧,懸停在山之腰,風吹不動,景致與平時不同。
赤言輕車熟路的摸到一處白牆黑瓦的院落,不敲門徑自的推了進去,那院落雖不莊嚴豪華,但也自帶一派景致讓人心生畏懼的靈氣,我站在門口望了望,沒敢輕易擡腳進去,怕是不小心沖撞了院主人。
赤言踱了三步,回頭見我還立在原地,沖我招招手,“進來吧,沒事兒,這是白澤原來的院子——”
我跟在他身後進門,門廊前是一幢翠綠的屏風,前院空蕩蕩的,沒有什麽花草,唯種了一棵丹木樹,枝繁葉茂,樹冠上開着五彩的小花,風過,五彩花瓣随風而蕩,落英缤紛,雖只有此一棵丹木樹,倒比百花争豔顯得更加美麗。
他輕車熟路的從樹下挖出一壇酒,聞了聞,“果然是當年我埋下的那一壇——”
說罷招招手,引我同他對坐在樹下,“來來,嘗嘗,這是我當年特意為白澤釀的‘水長東’,四海八荒就這麽一壇,沒想到這白澤這小子不識好歹居然沒有喝,今兒便宜了你吧——”
胭脂淚,相留醉,幾時重。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
人生長恨啊—— 我跟着感慨一句。
誰的生命是沒有缺憾的呢,三千大千世界,百萬菩提衆生,大多都是在紅塵中苦苦煎熬的吧。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求不得的太多,能幸福的太少。
然而,人也是堅韌的。且有剩下的那人生一二,便足以支撐熬過漫漫長路。就如雖然赤言想不起我,可我卻能時常同他喝酒聊天,也算能聊以慰藉了。
改變不了現實,就改變心态。
我接過赤言遞來的羊脂白玉酒杯,抿了一口,酒味辛辣,入口味酸,咽下後,有帶絲許甘甜,就如先酸後甜的人生。
赤言說,酒中含情方為好酒。那他釀的這贈與白澤上神的水長東,又是含的什麽情?
我自然不能像赤言一樣稱白澤為那小子,只能恭恭敬敬道,“不知白澤上神有何人生長恨?”
赤言的細長的鳳目瞥了我一眼,“小孩子家家不該打聽的別瞎打聽……”
我,“……”
雖是好酒,然而喝完手中這一杯,我卻也不敢多喝,畢竟是頂着守昆侖的名頭來的,若是真發生了什麽事我卻喝醉了,實在說不過去。然而赤言這個陪同便沒這麽多禁忌,自己一杯接一杯的喝的很是暢快。
我便在一旁看着他喝酒,有一搭沒一搭的同他聊着天。
自然是談些有的沒的的天界八卦,正巧師父在寫一本新的著作,我有幸偷看過兩眼,便随口同赤言聊了起來,“師父最近在寫一本上古七大神祗未解之謎,寫的有鼻子有眼的——”
赤言一聽這個,來了興趣。他從來都不是怕被人八卦之人,長眉一挑,“哦?”
我繼續道,“第一條就是,上古七大神祗究竟誰是最後一個脫單的,赤言神君抑或白澤上神?”
“啪嗒——”一聲,赤言手中的酒杯被他捏碎了。
我厚着臉皮繼續道,“還有第二條,為什麽九重天皆言赤言神君和烨晟太子是情敵,究竟是為了誰?”
赤言剛幻了一個新的瑪瑙酒杯出來,聽我一語,“吧嗒——”一聲,又捏碎了。
他咬咬牙,“司命這老小子,幾日不見,膽子肥了!”
不多時,酒壇子便快要見了底,我看着赤言微微泛紅的雙頰,有些憂心,“白澤上神這裏有沒有解酒藥,我去熬點給你——”
我方要起身,卻被他一下子拽住袖子,一個不小心,跌進了他的懷裏。赤言身上的酒氣和淡淡的花香萦繞在鼻尖,突然心猛跳了幾下,緊張的連話都不會說了。
“書孟,其實,其實我——”他醉眸迷離,定定的望着我。
“其實什麽?”我紅着臉,看着眼前赤言完美的五官,說不出話來。
他支吾了半晌,又倒了杯酒來飲下。“我一直,一直是……”
“是什麽?”我耐着性子聽他講,可他總是吞吞吐吐。
說了這六個字,他又擡手将一杯酒一飲而盡,“我一直是喜歡……奶奶的,司命說喝酒壯膽,這厮又騙我!”
看他現在說話颠三倒四的模樣,我尋思着他這真真是醉了,便起身去後廚尋了一碗蜂蜜水來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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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侖清秋院,自主人白澤離開,近萬年來,清冷的可憐。
然而近日觀景卻不同。
簌簌院落,離離青草,五彩丹木樹下,一襲紅衣人,醉酒倒在樹下,将清冷的景致,睡出了兩分旖旎。
月亮門外,灌木叢中,躲着一個探頭探腦的身影。
那人影見得書孟朝着廚房的方向去了,才從暗處摸出來,蹑手蹑腳的蹭到赤言身旁,見他确實睡的熟了,方從懷中摸出一條金黃的捆仙索,準備動手。
剛要念咒,樹下本是睡着的紅衣人卻突然睜眼,一雙幽深如千尺桃花潭的眸子将來人看的原地打了個機靈。
偷襲之人錯愕半晌,卻毫不在意的拂拂袖子,雲淡風輕的倒打一耙,“沒事兒裝睡,你個小娘炮越來越會演戲了——”
赤言無奈的笑笑,“應龍,聽我一句勸,下次若再想偷襲,別用蕭夜的法器……四海八荒沒有哪個人能不對蕭夜的氣息敏感的……”
方方他是真的醉酒了,然而暈暈乎乎的時候,只覺得周身一道寒氣逼來,待他認出那寒氣上沾着蕭夜的氣息,便一下子清醒了過來。
四海八荒哪個沒挨過蕭夜的坑,哪個聽到蕭夜不提起十二萬分的注意力——
應龍毫不認生的幻出一把椅子便坐下,大袖一揮伸手就要夠赤言面前的酒壺,被赤言先一步将酒壺拿起,應龍的手有些尴尬的僵在半空,半晌,收回來,憤憤的咂咂嘴道,“你們這些毛娃子,一個比一個小氣——”
應龍是個嗜酒如命的性子,而赤言又是釀酒的好手。當年赤言用百壇酒從應龍手中換得了兩生咒的秘術,應龍不過三月就喝了個精光,自此之後便心心念念的想着要再喝赤言釀的酒,至此,已經忍了兩萬餘年。
見應龍說話不客氣,赤言到是不惱,手指輕撫額前的銀發,笑的妖冶,“偷襲不成還要偷喝酒,天下間哪有這種道理——有來有往才是正理,你老爺子要喝酒,總要拿出些誠意。”
應龍的眼睛又閃閃有些發光,“你想知道什麽?”
應龍如此配合的态度,赤言心下一喜,他不是小氣的人,将酒壺又幻了出,悠悠道,“蕭夜要你來做什麽?”
應龍久居淵碧潭不出,此時突然出現,又帶着蕭夜的法器,不得不讓赤言心中生疑。若說七大神祗中最厲害的自然是胤川無疑,他修為雖高,但為人亦正派,後輩小仙因敬仰而對他推崇備至,靠的是以禮以德服人,赤言跟他混的熟了,自然不怕他。然而六界之中若有什麽人能讓赤言頭疼,必是蕭夜無疑。
這家夥不僅打架厲害,最可怕的是從不按常理出牌,讓人永遠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往往不動聲色的便将人坑了,赤言吃過虧,自然小心有加。
見赤言問的如此直接,應龍倒有些猶豫,蕭夜這個霸王,若是擾了他的事,恐怕自己也吃不了兜着走。
應龍不知聲,赤言又幻出了一尊青銅酒盞,倒滿,在應龍的鼻尖下轉了一遭,醇醇酒香四溢,赤言咂咂嘴,“這可是埋了萬年的佳釀啊——”
應龍臉色微變,顯然有些動搖,卻仍不肯松口。赤言一臉可惜的望着他,眼睛都要攢出水來了,拉着尾音,緩緩的道,“這‘水長東’我也只釀了這一壇,老頭子你不喝,我就便宜了自己了。”
說罷作勢便要一幹而盡。應龍終于沉不住氣,伸手便攔住赤言,吼道,“別別別,你們後輩小娘炮的恩怨自己解決去,給老子酒喝!”
赤言挑起桃花眼一副得逞的笑着望着應龍,應龍低着頭,将蕭夜的計劃和盤托出。
其實過程很簡單,應龍本來想趁着赤言不備,将他用捆仙索鎖起,再施個什麽障眼法,讓他看起來像是中毒很深的毒,非胤川不能解的樣子,書孟回來看到他如此模樣,定會大驚失色。若是她心中赤言足夠重要,就算今兒是胤川的大婚,也定會帶着赤言去求胤川救治。這樣一來赤言可以明白書孟對他的心意,二來能将胤川的婚禮雖辦的成,然而畢竟出過如此不和諧的插曲,那四海八荒最風光的婚禮,還是蕭夜殿下給自己媳婦辦的那一場。
當然,這兩個目的中,撮合赤言和書孟是重要的,擾了胤川大婚,不過是捎帶腳的事兒。
然而,聽完應龍一語,赤言完全沒有如他所想的青筋暴起,憤憤不平要找蕭夜算賬的意思,在應龍看來,這個小子完全沒有抓住重點。他見着赤言有些激動,兩眼要放光似得看着他,“你是說,書孟喜歡的人是我?”
應龍從他手中搶過酒杯,無奈的白了他一眼,這些洪荒後的小娘炮的思維,他作為一任洪荒前的前輩也着實不能理解。這要是放在他們洪荒之前,若有人遭了這樣的暗算,他早應該提上家夥殺上九重天找蕭夜算賬了。哪還有心思在這裏叽歪什麽喜不喜歡的事情,真是沒有重點的家夥。
“是呀——”應龍有些恨鐵不成剛的看着赤言,“兩萬年前淵碧潭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不知道你們這些後生的智商都去了哪裏!”
赤言本是閑散的躺着,聽應龍一語,後背一僵,愣了片刻,語氣有些寒意,“書孟什麽時候去過你淵碧潭?”
他聽說當初小柒為了找到盤古斧,在淵碧潭陪了應龍五百年,以是後來雖他對小柒不再有男女之情,卻依然對她有求必應,畢竟救命之恩大于山。
只是,這樁事與書孟又有什麽關系?
應龍自覺失言,本想找個話題岔開,然而赤言卻一把揪住他的領口,他一向自诩風度,這樣暴躁的舉動着實少見,連應龍也吓了一跳,“你、你做什麽——”
赤言一向泛着桃花的雙眸,此刻如大海般變幻莫測,仿佛随時可以卷過驚濤駭浪,“那時陪你在淵碧潭的,其實是書孟,是不是——”
應龍不好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只好嘆口氣,“她們兩個的性子,你是知道的……”
赤言身形踉跄一下,松開手。
是啊,他早該想明白的。
很多人都說書孟和小柒的性子中都有一種不管不顧的沖勁兒,正是因為這種相像,赤言神君和書孟仙君的感情才會格外的好。然而唯有赤言明白,這種相像,只是表象。書孟和小柒,雖然看上去都莽莽撞撞,然而實際卻是完全兩種不同的人。
小柒從小便是魔界女尊,天生神力,養尊處優,凡是想要的,便沒有得不到,所以才養成了那種直來直去的性子,做事直接,然而卻極鋼易折,若是她得不到的,往往容易兩敗俱傷。到最後,弄的一身傷,不得不放棄;
然而書孟卻沒有小柒的那種天生優勢。她剛飛升時,只是最微末的一等無名散仙,許多事情想做,都是有心無力的。然而即便是這樣,她卻也從來不會放棄,她會憑着自己的韌性,一點一點向着這個目标前進。
若是一塊巨石放在她倆面前,小柒便是穿山甲,直穿而過;而書孟卻是蚯蚓,她穿不過,便從周圍的泥中擠過去,不論泥土多堅硬,只要她一點一點拱,只要她不放棄,就總有松土的一天。
這樣想來,能自困淵碧潭五百年的人,定是書孟無疑——
憑他對書孟的了解,只略一思索,便明白為何她會瞞着她救了他的事情。
傻丫頭!
赤言的拳頭緊緊的攥在一起,骨頭嘎吱作響。
她心裏,應當是有他的。
以赤言的聰慧,參透這一點,所有的一切想不明白的事情,便都有了頭緒。
他之前還疑惑為何天界會突然傳出烨晟和書孟的緋聞,聯系這丫頭突然對烨晟上心的原因,自己替烨晟歷劫的經歷,再加上自己小指上莫名多出來的紅線,同書孟給蘇慕行聚魂的時間,再加上那一段時間她莫名的低落,所有的一切,就可以解釋的通了——
雖然對于凡世的點滴他全無印象,但事情應該就是他想的這樣,他确定!
赤言白玉般修長的指節握在袖中,因太過用力而有些輕微的顫抖。
其實一直以來,書孟喜歡的人都是他,他便是蘇慕行,可笑這段日子一來他還吃了蘇慕行許久的飛醋,情傷了許久。
自己便是自己的情敵,哪有比他更憋屈的人了!
他三步并作兩步朝廚房的方向走去,他想見到那個丫頭,片刻都不想耽擱。
他總笑她白白襲了他萬年的功力,卻依舊笨的連自己都照顧不好,現在想想,想必是當日為了救自己,她便将所有的功力悉數還了回來,那是六界人求之不得的神力,而她卻為了救他放棄了,可恨他還總拿這事嘲笑她,現在只要想起來,他就恨自己恨得牙癢癢!
況且淵碧潭那樣無趣的地方,書孟與應龍共處了五百年,這五百年,他們究竟做了些什麽。
雖然知道自己這樣吃飛醋吃的毫無道理,然而赤言卻止不住的覺得想到應龍這兩個字就生氣。
一襲紅衣扶葉而出,即将轉過月亮門的時候,應龍見赤言突然回頭,眸子犀利的吓了他一大跳,只聽他聲音沉沉的,“待我再回來的時候,不要讓我再在院子中見到你!”
應龍從沒見過這個桃花眼的小娘炮發什麽大的脾氣,不覺吓了一跳。
他一面念着蕭夜殿下的任務沒完成的後果,一面念着赤言發怒的後果,躊躇半晌,還是抱起酒壇子,蹭蹭蹭的從院子裏跑了出去。
雖說他輩分高,可是也不過就是活得久,見得多,他所有法術修為都在洪荒一戰中耗盡,近些年來生活與凡人無異,最才好不容易調養的有些起色,但也只是勉勉強強一個仙君的水平,根本不是上古神祗的對手。
除了沒事喊他們幾句“小娘炮”讨讨嘴上的便宜,應龍拿他們實在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應龍嘆口氣,後輩的恩怨情仇還是讓他們自己鼓搗去吧。今朝有酒今朝醉,他先搶了這壇酒回淵碧潭好生醉幾日,至于別的,且等到到時候再發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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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這章會被鎖。。委屈。。
明明一點肉戲都沒有。。。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就要表白了,我發四!
中間那個“上古神祗七大未解之謎”的梗是小腰給我提供的,她當初看完綠意這厮就特別喜歡司命這個角色,然後就一直發愁覺得司命這個要命的性格可能找不到對 象,後來看完離人枕上書她超級興奮的跟我說:親愛的,太子和司命簡直是絕配啊!(T^T~~可是人家又不寫耽|美文……)
出于對太子和司命這對CP的無限熱愛,這厮在書中各種尋找這兩個人是CP的證據,比如,有一天她跟我說:你看他們倆都穿黑衣服,難道不是情侶衫?(望天,這是一個巧合……)
咳咳,廢話了這麽多,重點是小腰同學終于忍不住自己動手給枕上書寫同人了,她前兩天發給我一版3000字左右的開頭,覺得還不錯喲,如果還有想看的筒子請留言(本來是想勸她也發在晉江上,然後後來考慮到她寫字的蝸牛速實在是個坑,就先小衆的發給想看的筒子吧——)
如果其他的筒子有什麽梗或者腦洞也歡迎雖是和九少說喲,到時候可以整理集結成一個小劇場,會标明是哪些筒子貢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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