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思量 自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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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澤上神這清秋院清冷了許久，我在廚房裏找了許久，才配齊了解酒藥的所有藥材，剛熬成水，準備端出去給赤言醒酒，卻冷不丁的從身後被人抱住，手一抖，一碗藥悉數撒了出去，心中拱出些無名火，剛要發作，卻被身後人的一句話全都堵在了口中。

“書孟，我都知道了——”

我一愣，慢慢回身只見赤言眸中閃爍，我有些疑惑，擡手覆上他的額頭，“你知道什麽了，酒喝多了說胡話？”

赤言撇撇嘴，明顯是一副“遇見笨蛋實在沒轍”的神情，然後突然向後一步，将我抵在牆角，忽而俯身低頭，在我嘴角留下一個淺淺的吻痕。

一瞬間心跳驟停——

啊啊啊啊啊啊——

我有些淩亂，什麽時候又被蓬萊花魇住了，居然又做這種春夢！

我仔細回憶許久，想着貌似廚房門口似是有幾束紫紅色的小花，當初進門時候步履匆匆沒太注意，現在回憶起來卻是又幾分蓬萊花的模樣，難道那時便不小心進入了夢境，夢中又夢到赤言吻我。

見我愣愣有些出神，赤言倒也不惱，眉目間帶着抹似笑非笑的神采，額頭抵在我的額頭上，鼻尖離我不盈一指遠。

我的心髒跳跳又停停。

此刻他雙目中含的情誼便一絲不落的全都投進我的眼底，高挺的鼻尖與我的輕觸又離，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意，看得我心直跳。

我倒吸一口涼氣，這厮，該不是在挑逗我吧——

就算是夢，能占赤言的便宜，這也算是個美夢。我心一橫，踮起腳尖，沖着他的唇貼上去，冰冰涼涼的雙唇，柔軟的接觸，心中有絲絲滑滑的感覺溜過，飄忽又難以琢磨。

我的胸口貼着他的，感覺在那一瞬間，他的心髒劇烈的跳動了一下，脊背倏地一僵，随即又放松了下來，将我向牆壁又抵的更緊了，牙齒在我雙唇上輕咬，舌尖一挑，便輕易的抵住我的牙關。

舌尖掃過我挑開我牙關的一刻，我的腿一下子有些軟，雙手不自覺得環住他的肩頭。

媽呀，這個夢做得未免有些太真實了。

我在自己大腿上狠狠捏了下，恩，不疼。

我放下心來，那這個确實應該是個夢。

身側的赤言卻突然倒吸了一口涼氣，放開我，龇着牙道，“幹嘛掐我，很痛诶——”

我愣了片刻，“這不是夢？”

這句話倒把赤言問了愣了，“你覺得這個是夢？”

我沒心情與他踢皮球，回身便用腦袋在牆上撞了一下，希望能将自己撞醒，結果……

“疼疼疼疼疼——”我捂着額頭上撞出來的大包，差點将眼淚都疼出來了。

然而此刻我顧不上疼，只是顧着低着頭，完全不敢看赤言現下究竟是拿一種怎樣的眼光在看我。

人常道美夢成真會驚喜，然而我這個夢成真的時候，沒有驚喜，只有驚吓。

我方才怎麽可以主動朝着赤言親上去，現下只羞得想要這個地縫鑽進去。

我臉赤紅着站在一旁不說話，赤言便站在一旁望着我，亦不說話，兩個人木頭樁子一樣的相對無言，沉默了許久，我突然想起他方才進門時說的那句話。

他都知道了！他知道了什麽？

我從指縫中擡眼偷偷窺他，正撞見他看我眼神，又趕緊将臉當嚴實。赤言有些好笑的擡手将我擋在臉上的手拿下來，好脾氣的從懷中取出芙蓉膏，給我擦在額頭上，一面擦，嘴角還挂着一個得意的笑意，“為什麽覺得這個是個夢，是不是以前夢到過類似的畫面？”

我剛想點頭，突然覺得哪裏不對，又趕緊頓住。

赤言總說我智商不夠用，從前我總不肯承認，此刻卻覺得，面對赤言的時候，自己的智商，确實有些不夠用。

我低着頭，不敢分出半寸眼神來看赤言，只覺芙蓉膏清涼的塗在額頭，然而我整個臉卻還是燒的通紅，恨不得變成螞蟻找個地縫鑽出去。

可能是赤言見我窘迫的厲害，不忍心再逗我，于是一面耐心的給我傷藥，一面溫柔的道，“我終于理解為什麽即便冒天下之大不韪，你也要幫伯丘恢複記憶了——”他頓了頓，聲音突然變得有些啞，“你那時說，你覺得有些事情只有清寧一個人記得，很不公平……丫頭，你是不是也很恨我想不起你了……”

聽的他這句，我頭腦間突然一片空白，不知作何感想，眼圈卻不受控制的翻紅了。

你是不是也很恨我想不起你了——

一句話，卻讓我所有的委屈從心底翻湧上來，卻又全都消散不見。

“你都知道了……”無數句話湧上心頭，然而沉默許久，卻只哽咽的說出了這一句。

“恩，我都知道了。”赤言的聲音輕柔，卻也不乏苦澀，他輕輕的将我扯進懷中，小心翼翼的抱着，仿佛捧着一朵一觸就碎的蒲公英。

憋了許久的眼淚突然不争氣的連串落下，抓着他的衣襟，鼻涕眼淚全都曾在他的胸口，“你怎麽可以才知道——怎麽可以——”

他輕輕順着我的頭發，“對不起，我早該知道的，丫頭，這段時間，苦了你了——”

我在他胸前淌了會兒眼淚，随即便将眼淚抹幹，擡頭看他，不知怎麽的就從口中蹦出了這麽一句，“那你是喜歡我多一些，還是喜歡小柒多一點？”

赤言一愣，可能沒想到我會如此問他。他嘆口氣，我心中一揪，以為自己問了不該問的問題，而且這着實也不是一個有價值的問題。

我有些緊張，搓搓手，剛想開口說若是他不願意回答就算了，然而他揉揉我額前的劉海兒，“我對小柒，早就沒有了男女之情——”他的鳳眸淡淡凝在我的臉上，倏爾低頭，雙唇柔軟的在我額頭觸了觸，“書孟你是個幸運的人，從一開始便喜歡上了一個可以一輩子愛下去的人；我沒你那麽幸運，走過彎路，不過還好現在遇見你了——”

我兀的将眼睛睜得老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是說，你想和我一輩子走下去？”

破天荒的赤言沒有和我開玩笑，而是誠懇的看着我，有些小心的詢問，“可以嗎？”

往常的赤言總是一副做事成竹在胸的樣子，什麽都雲淡風輕毫不在意，這次見他略帶緊張的模樣，不自覺有些好笑，本想逗逗他，可見他一副緊張兮兮的可憐模樣，卻又硬不起心腸來騙他，便也學着他的模樣，踮起腳尖在他額頭輕輕啄了啄，笑道，“我仙齡兩萬，而你十萬不止；你比我老那麽多，沒遇見我之前走些彎路也不是什麽大事兒，總之你現在走回來了就好——”

赤言看着我，輕輕笑了。

他本就是極美的，可是此刻的他的眸底盛滿我的笑臉，卻比天地星光都要閃亮，好看的讓我收不回目光。

我愣愣有些出神——

當看着你的時候，便看不見全世界任何其他；因為有了你，便是擁有了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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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言說要在丹木樹下彈首曲子來給我。

他紅衣翩翩，與手下流轉的，是一首經典的情歌。

“出其東門，有女如雲。雖則如雲，匪我思存……”

我知道他這是在間接的向我表明心意，這個家夥實在腼腆的過火，要他一本正經的說出“喜歡”兩個字，簡直比要了他的命還難。

我坐在他身側，看着他低頭專注撫琴的樣子，見着他那一襲紅衣在丹木五彩的花瓣中豔麗盛開，突然就覺得很幸福。

他這樣認真的撫琴，我只聽到過兩次。

一次是為思曼彈的那首《上邪》，另一次便是躲在懸空谷，同一衆小仙娥一起，偷聽的那首《蓬萊夢》。

從沒有想過，有一日，我可以這樣光明正大的坐在他身邊，聽他如此用心的專門為我撫琴。

只為我一人。

原來，有一個人竟會有如此魅力，讓我只是坐在他身邊靜靜的聽琴，便覺得幸福的無以複加。

幸福竟也可以如此簡單容易的得到。

我正沉醉在自己的小幸福中時，突然院子帶着山尖顫了三顫，我一個踉跄沒站穩赤言順勢将我拉入懷中，他的胸膛貼着我的脊背，我的心突然跳快了三跳。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只聽赤言抱怨了一句，“奶奶的，蕭夜還有完沒完——”

我順着山頭看去，只見昆侖鬼界交界之處隐隐籠着淡淡黑煙，有些看不真切。

我仰頭問赤言，“這和殿下又有什麽關系？”

他長眉一挑，撇撇嘴，“那厮想擾了小柒大婚不成，現下又不知整出什麽幺蛾子——”

我倒是也隐約聽說過當年殿下為了撮合神尊和神後在一起，不惜冒天下之大不韪居然放了只欽丕去落霞峰，還好神尊出手才沒整出什麽大亂子來。不過此舉也确實有效，不過多久，神尊便和神後在一起了。因此，對于蕭夜殿下的智商，我只有敬仰的份，所以實在看不懂現下這麽一出唱的究竟是什麽，反正看赤言一副半絲不慌亂的模樣，我自然也就安下了心來。

他抱着我坐于丹木樹下，我想掙開他，他卻抱的更緊了，“別亂動，我想這麽抱你想了許久，現在終于有機會，要把以前想抱的那些，都抱回來——”

我微微有些臉紅，将頭靠在他的肩上不好意思看他，拳頭落在他的肩頭，“你這個人，說句喜歡我倒是不敢，現在說起情話來怎麽這麽沒羞沒臊——”

赤言倒是很心安理得，“以前那是覺得你心裏有別人，将來是別家的媳婦，我自然不好染指，現在是我媳婦了，我想說什麽自然就說什麽，誰能管的了——”

我安靜的倚在他的懷中不知道說什麽好，只覺他很愛惜的順了順我的長發，柔聲道，“想不想去蓬萊看看，那裏有些許不錯的溫泉，是個修養的好去處。”

我錯愕的張了張嘴，“怎麽突然想起去蓬萊？”

赤言輕笑一聲，“你以為我很願意去你那個要山沒山要水沒水的司命府幹曬太陽？”

我立馬明白過來，從前我是司命的徒弟，若他想見我，自然只能去司命府，若是約去外面，難免落個私相授受的名頭，還要擔心我會不會多想，壞了兩人的友情；現在既然将窗戶紙捅破，以赤言的性子，自然要找個更有情調的地方。

雖然他的語氣很是嫌棄，想到他為了見我三天兩頭就窩在司命府中，心頭湧上些許甜蜜。

我擡頭看他，努努嘴，“蓬萊好是好，可是師父怎麽會準我假？”

赤言眉頭一挑，“他敢不準？”

我乖覺的點了點頭，心裏樂開了花，突然覺得有人給撐腰了，請假都硬氣了不少。

赤言食指間在我鼻尖一點，“以後要記得，凡是有我在，做不來的不用硬抗。”

我知道赤言這是在委婉的說兩萬年來違反天條替蘇慕行輪回一事，也是在說我逆天而行替伯丘恢複記憶一事。

他是在擔心我，我知道。

從前什麽事情都要自己搞定，搞的定的要搞，搞不定的就生搞，還要連帶着将師父搞不定的也搞定。現在突然有個人可以幫我搞定一切，心中有個地方突然一軟，仿佛一塊大石挪開，覺得有些飄飄然，卻又開心。

然而轉念一想，師父手頭積壓了五百本天命冊子沒寫，這兩日又去神尊的大婚上熱鬧，府中孟婆湯要熬，不少冊子要去月老處牽紅線，再加上這幾日新欠下的賬，若是我真的跟赤言去了蓬萊，那豈不是要逼死師父了？

這樣想想，我又有些于心不忍。

于是眨着眼睛賣了個笑臉給他，“其實司命府環境也挺好的，只要咱倆能在一起，呆在哪裏我都覺得是人間仙境了，蓬萊其實也不急去的。”

然而我這番說辭哪裏又哄的了赤言，他嘴角輕提，露出一個了然的笑容，扯扯我的臉頰，一針見血的拆穿我，壞笑道，“你這樣向着司命，我可是會吃醋的呦——”

他那眼神中寫的滿滿都是不懷好意，我吓得哆嗦了一下，然而因着被他抱着并不能躲開去，結巴道，“你，你要做什麽——”

他輕輕一笑，“大概就是吃定你，再不讓你回司命府，再想不起司命來，眼中只有我一個……”

“你，你要做什麽？”我用手捂住腦袋，“篡改記憶的法術早就被神尊列為禁術了，你要是亂來，小心受罰——”

赤言輕輕拿手指在我額頭戳了一戳，“傻丫頭，讓你忘乎所以的法子有許多——”

我還沒反應過來，赤言臂上輕輕發力，我身子向前一傾，我的唇便和他的貼在了一起。

他說的不錯，他的舌尖和我的流連在一起的時候，我有一種連自己叫什麽的都忘記了的錯覺。

一吻未完，耳畔傳來一個略顯猙獰的笑聲，“大敵當前還有心情談情說愛，不愧是赤言神君——”

聽此話音，赤言身子猛然一僵，眼睛瞥見來人，只有片刻慌亂，又恢複如常，拉着尾音輕笑道，“大紫明宮被蕭夜打的化作灰燼過一次居然也還敢來挑事，不愧是崇明妖王——”

聽赤言的語氣我再熟不過，若是開玩笑的，聲音便會拉的綿長，并且向上挑着，聲音裏似是帶着小勾子聽的人心癢癢。而他此語，雖然依舊說的雲淡風輕，可是從他最後淡下去的語氣中，我便知道，崇明現身，确實大事不好。

妖鬼兩界，竟當真敢趁着神尊大婚而作亂。

作者有話要說： 終于在一起了各位少奶奶還滿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