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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章

第二天一大早, 大家把院裏所有角落找遍,只找到六根孔雀翎。

這麽點數目, 還不夠來回路費呢。林雨桐把目光投向院裏孔雀……的屁股。拔幾根應該沒事吧?這東西還會長,就跟人掉幾根頭發一樣, 沒生命危險。

公孔雀們瑟瑟發抖,感覺尾毛不保。

“姐姐, 我知道哪兒還有。”三丫細聲細氣,眼珠子狡黠的轉了轉。

“哦?”

“姐姐你給我一個發卡吧,我帶你去找。”小丫頭的眼睛不敢與她對視, 四處亂看。

居然講條件,雨桐故意為難道:“可我沒有發卡了呀, 這可怎麽辦?”

“那兒,二姐有, 向日葵很漂亮。”她指着二丫頭頂, 五歲的孩子還不會隐藏情緒,羨慕之情溢于言表。

林雨桐的笑慢慢沒了。

姐妹幾個每人兩對發卡, 她第一個搶着挑,大人們都以為是她性格活潑的關系,舅舅取名“張雨淩”倒是蠻相稱的。可昨天挑的時候就說好不能後悔, 她現在又臨時變卦,二丫被她搶得多了, 小嘴一扁就要掉眼淚。

林雨桐蹲下身子,溫聲哄道:“二丫不哭,妹妹不是要搶你的, 她是想跟你換着戴,你看她的小蝴蝶也很好看對不對?今天你戴小蝴蝶,讓她戴向日葵,明天一早又換回來了,好不好?”

二丫眨巴眨巴眼,“真的嗎?”

雨桐看向三丫,“三丫說是不是?”

小姑娘計劃落空,有點不開心,但以前在村裏被欺負慣了,她比較怕大孩子,只能乖乖點頭。

換東西之前,林雨桐嚴肅地看着她們,正色道:“只換一天,明天就得換回來,誰也不能耍賴哦。交換期間必須好好愛惜東西,不能損壞、弄丢,否則把自己的賠償給對方。答應了我們才能換哦。”

三丫迫不及待答應,臭美起來。

其實林雨桐也有點後悔,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親姐妹之間拿個小東西啥的,不必要斤斤計較分得一清二楚。可能是上輩子自己沒跟誰親密過,獨身一人習慣了不欠誰,也不許別人欠她。

“桐桐姐,羽毛在那兒,你看。”

村口有株大榕樹,樹下有幾塊打磨光滑的石頭,農閑時節村裏人都喜歡坐樹下聊天,天熱還會端着飯碗來這兒吃。此時,樹下卻有一群孩子,一蹦一跳,準備拿樹上的東西。

那是一把鮮豔的羽毛,中間幾只“眼睛”清晰可見。

“怎麽在這兒?”奶奶不是說全扔糞坑裏了嗎?

三丫小聲道:“那個奶奶挂上去的。”

人群裏,有個肥胖的中年女人端着碗,裏頭面條吃了一半,可能是辣極了,她用拿筷子的右手捏住鼻子,“噗……”

一條黃稠的濃鼻涕噴薄而出,順手一甩,全黏榕樹上,剩下的摸石頭上,然後繼續“呲溜”面條,面不改色。

林雨桐早餐都快惡心吐了,看其他人居然面不改色……她發誓,以後絕對不會再來大榕樹下,絕對不會碰一下這些石頭。

“又有啥事兒?錢上個月才賠的,現一分沒有。”

雨桐懶得跟她廢話,站石頭上踮起腳尖,一伸手就能碰到。

“啪!”王老婆子一筷子打她手背上。

白嫩的皮膚本就吹彈可破,紅印子立馬就冒出來,還腫起細長一條筷子形狀。

“我的東西讓你碰了嗎?一天盡想着占人便宜,跟你那不要臉的姐姐一樣,自個兒騷……哎喲,你打我?”自從王亞軍坐牢,王老婆子氣勢被挫去不少,可本性蠻橫,沒多久又固态萌發。

“死丫頭居然敢打我!老娘今兒就教你做人。”把碗一放,筷子一扔,伸手就要揪雨桐的頭發。

雨桐微微彎腰,做出防備的姿勢。說時遲那時快,就在她的髒手即将碰到自己頭發前一秒,一個下蹲避過,同時卯足了勁朝她肚子上撞去。

老婆子身軀肥重,反應不及,被撞得連連倒退。雨桐事先計算過,自己身後是石頭,搞不好磕破腦袋可是會出人命的。只有她身後是三叔家的糞坑,農村人也不講究,吃飯地兒離糞坑不足三米。

昨天夜裏剛下了一場雨,村裏不少低窪處逗積了水,此時的糞坑裏沒有糞,只有浩浩泱泱的糞水。

果然,“噗通”一聲,糞水一濺三尺高,圍觀的誰也沒能幸免。

裏頭全是雞糞,漚了半個月,正是發酵厲害的時候,那個臭喲……林雨桐捏住鼻子,頭昏腦漲。

“啊!殺人啦!要出人命啦!黃毛丫頭欺負我這老寡婦,要我兒子還在,揍不死你……”她坐在糞坑裏,破口大罵,沾滿糞水的手胡亂在臉上抹,不知真哭還是假哭。

“黃毛丫頭就敢在我頭上撒尿,老娘吃過的鹽都比你吃的米多,世上還有沒有王法了?還讓不讓人好好活了?”

“報警我也會,我今兒就讓你吃牢飯!”可惜人太胖了,掙紮幾次都沒成功爬起來,越爬糞水沾得越多,整個人滾成一個糞球。

“華子聽話,幫嬸子叫你爸和你叔來,去派出所幫我找警察,咱是一家人……”

年輕人“呸”了一口,“現在想起是一家人了?以前欺負我媽的時候還讓咱們滾呢。”

老婆子想起以前自己占着年紀大,處處欺壓兄弟媳婦,老臉一紅,轉而求助另一個:“那成子幫我叫人去,別忘了小時候我有啥桃啊梨的都送你吃,做人不能忘恩負義。”

少年臉色通紅,“嬸子胡說啥,你把發黴生蛆的水果送我算啥恩情?吃壞肚子還住了三天醫院呢……”

衆人:“……”

這老婆子真沒少做缺德事,子侄輩沒一個待見她的。

林雨桐趁機退開,見幾個表妹已經遠遠的躲開,也不怕她再報複,大聲道:“論理我該叫你聲嬸子,可你不配。我姐當初的事警察和法官都判了,你們害了她還想謀奪我們家家産可是有證據的,是不是嫌刑期太短,還想再加兩年?”

“也……也不是……”有人還想替她說話。

“不是啥?你們比法官和警察還厲害?他們說的話都不算?冤枉王亞軍了?行,那我待會兒打電話,誰覺着王亞軍是冤枉的,上派出所說去。”

見大家都被吓住,她又一字一句道:“我姐是受害者,今後要再聽到誰說她的壞話,我林雨桐見一次打一次。反正我現在是未成年人,打傷打死也不用坐牢。”

她狠狠地盯住老婆子,“不怕死盡管來試。”

她的眼睛黑白分明,本該是與世無争的天真,卻散發出與年紀不符的狠歷,絕決。

王老婆子不由自主打個冷顫,“我……我不是……我沒有,就是……”

她這副孬樣,雨桐更加看不上,“你偷雞摸狗那些事我沒心思管,但編排我姐,這是最後一次,記住沒?”

老婆子下意識想說“記住了”,可當着這麽多人的面,又總覺着丢臉丢到姥姥家了,正猶豫着要怎麽少挨打又能找回面子的時候,大丫帶着喬大花來了。

“我看看,到底是哪個老不死的敢打我孫女?”

水洩不通的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見孫女沒事,她先松口氣,深吸一口開罵:“一家子大頭蛆不得好死,兒子坐牢,老母蛆吃不飽來這兒拱糞呢?喲,飽了沒?”

“噗嗤……”不知是誰先笑出聲,大家都忍不住笑起來。

喬大花也是寡婦,把三個兒子拉扯大不知吃了多少苦,罵人是她的生存技能。撿着髒的臭的,劈頭蓋臉半小時不帶重樣,老婆子被罵得徹底擡不起頭。

好容易踉踉跄跄爬出糞坑,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跑了幾步,又折回榕樹下,抱上半碗面條,“诶,我筷子呢?哪個兔崽子給拿了?”

衆人哄堂大笑。

都成糞球了還惦着吃的,也忒沒出息。

大獲全勝,喬大花神清氣爽,也沒忘誇獎大丫:“好丫頭怪機靈。”

“以前有人欺負媽媽,我也這麽找奶奶,不怕。”

林雨桐眼神一黯,舅媽以前是受了多少委屈才讓孩子這麽懂事?懂事得心酸。

如果她好端端的,誰又敢?

得想辦法讓舅媽好起來才行。前提是得知道她是什麽原因導致的,上醫院不知道有沒用。

不過……想到家裏那光吃不長的小妖精,她眼睛亮起來。

舅舅都能有用,說不定舅媽也能。

一時想到上輩子張家的凄慘,一時想到幾個孩子不能沒有母親,三丫越來越像強子……她加快腳步,有用沒有先試試看。

至于孔雀翎……不要了。奶奶确認過眼神,就是當初她親手扔糞坑裏的。老婆子貪好看又給刨出來,挂樹上逗孩子,誰想要就替她劈柴挑水幹點活。

正走到門口,忽然聽見一聲尖叫,“啊!

“嗚嗚……555~”

大丫臉色大變,“媽媽!”

她人小腿短,跑得卻比雨桐還快,“媽媽不哭,小花不乖,我幫你打。”撿起一根竹竿亂揮,毫無章法。

雨桐心道“不好”,小妖精又惹事了,可打不得。

果然,大丫越打,它越是咬緊了不松口,知道拿棍子的是孩子,它愈發肆無忌憚,尾巴僅僅盤成個逗號。

舅媽哭得更慘了。

“嗚嗚,痛,打,一一痛……”話未說完,人就倒下了。

喬大花緊趕慢趕還是沒接住她,讓她直挺挺倒地板上,發出“砰”一聲。

林雨桐氣急了,照它屁股上踹兩腳,小畜生才松口。舅媽腳踝處多了個口子,鮮血淋漓,跟當初咬自己和舅舅時都不一樣。

雨桐預感到,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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