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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拾壹 11.3

拾壹11.3

暮北和杜若在黃沙漫漫了無人煙中走了十多天。她無數次懷疑他們迷了路,但杜若堅持他們的方向是正确的。

“殿下,大漠就是這樣,不論走到哪裏,景色總是相同的。”杜若十分耐心地安慰她。

“杜先生,你也是第一次出關,怎麽知道方向?”暮北坐他旁邊,一條腿從車上垂下來,在空中一晃一晃的。

杜若指了指天上。

“杜先生,你從沒說過你還懂星象。“

“殿下,我懂的東西很多,只不過有些并不總是派得上用場。“杜若毫不謙虛。

暮北看着他笑眯眯的樣子,便不那麽焦灼了。

終于看到河流的時候,暮北迫不及待地跳下馬車,不顧杜若在身後叫她,一口氣跑到河邊。杜若在後面慢悠悠地駕着馬車到河邊停下的時候,暮北跳進了清淺的河水裏。

“殿下,你不嫌冷?“現在仍是三月末。

暮北捧起河水把臉洗幹淨,又用衣服把臉上的水仔細擦幹,才惬意地開口:”是有點兒冷,但我實在受不了了。“

杜若忍不住笑起來。這孩子畢竟是個女孩子,這一路真是難為她了。

兩人決定在這裏紮營休息。漠北的夜晚晴朗無雲,與之相對應的,日落之後仍然十分寒冷。杜若生了堆火,兩人吃飽喝足,一邊烤火一邊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話。

“殿下,我們已經過了半程,再有半月應該就能到了。”

暮北用一根枯枝撥着那堆火。

“杜先生,皇子還記得他姐姐嗎?”随着他們靠近突厥牙帳,她不由開始擔心。

“殿下,”杜若叫她,“皇子殿下離開長安的時候才四歲,身體又不好,一直卧床修養,與太子和公主很少見面,他不會記得殿下的容貌。兩位殿下要相認,只能憑借兩人手上都有的信物。”

暮北拂過胸前墜着那塊玉佩的位置。

“杜先生,突厥人會不會也讓人冒充皇子?“

杜若笑起來,“殿下,這就是我來的理由之一。”

“你見過皇子?”

杜若點點頭,“清岳是皇子殿下的表兄,他經常去探望皇子殿下。我随他去過幾次。”

暮北把那根枯枝扔到一邊。“我是在利用那孩子。”

“殿下,做大事者當不拘小節。”

“我并非想做什麽大事。我只想救清岳。”她輕聲道。

”殿下,無心插柳也是美事一樁。你已經為九原百姓做成了一件大事,他們都很感激你。”

暮北還是搖頭。

“我騙了天下人。”她躺在沙地上,看着夜空群星壯闊璀璨。“我只是,有點愧疚罷了。”

杜若無聲地笑了。這孩子心性善良,意志堅定,所以才會不斷诘問自身。她只是想說出來而已。她沒打算讓他安慰。這茫茫大漠中除了他們二人再沒有別人,她終于有片刻可以做回自己。

四月,漠北開始漸漸回暖。杜若在車上坐着,駕着馬車緩慢地從一片沿河的草地中穿過。暮北跟在馬車旁邊,一邊走一邊東張西望。

她從沒想過,穿過大漠之後會有這樣寬的河流。杜若說漠北的河流只有春季冰雪融化和夏季有雨水的時候才會有這麽大的水量,而冬天河水結冰,有時候甚至會枯竭。她聽了覺得很可惜,這麽美的地方,卻只在每年春夏短暫的幾個月間昙花一現,到了冬季便是一片蕭瑟荒涼。

随着他們逐漸靠近牙帳,沿河居住的突厥人的帳篷越來越多。他們站在河邊好奇地看着路過的兩個漢人,一個是仙風道骨的中年男子,一個是面容清秀的年輕姑娘,他們用暮北聽不懂的語言議論紛紛。她有點不自在,杜若卻勾起唇角。

“杜先生,你笑什麽?“暮北困惑地問他。

“殿下,他們在談論我們。”杜若掩住嘴笑道。

“這個一看就知道了。”暮北皺着眉。她又走了兩步,突然想到了什麽,“杜先生,你聽得懂突厥人的話?”她停下來,看着杜若。

杜若仍然笑着,他沒有停下馬,馬車從暮北面前緩緩駛過。

“他們在說什麽?”

“殿下想知道?”杜若有意賣關子。

“想。”暮北的好奇心被吊起來了。

“殿下,他們在猜我到底是你哥哥,還是你父親。”

暮北愣了愣。杜若也許和爹是同一輩的人,可他身上有種随和大度的東西讓他看上去比爹要年輕不少。但杜若和她自己站在一起,又明顯是個沉穩可靠的長輩,也難怪那些突厥人猜不出來了。

暮北一邊走一邊看着那些突厥人。她在此之前只見過突厥軍隊,然而這些人和長安、和武陵的老百姓沒什麽兩樣。男人們在忙着照看自己家的牛羊,女人們裹着頭巾從帳篷進進出出料理家務事,小孩子成群結隊地在一旁玩兒耍。暮北沒有意識到自己微微笑了起來。一個很漂亮的突厥小女孩跟着同伴跑過,看到她和杜若,便在不遠處停下來,對她回以笑容。她目送那些孩子跑遠,便追上杜若,輕巧地跳上馬車。

“杜先生,這些突厥人不管我們嗎?”

“殿下,雖然突厥和漢人戰事不斷,但雙方百姓間零零星星的物貨往來一直都沒有中斷。這些突厥老百姓見慣了漢人,大概以為我們也是來找突厥可汗做生意的。“杜若十分溫和地道。

暮北有點意外。

軍隊之間仗打得再怎麽厲害,老百姓的日子都是要過下去的。即使是在突厥人與漢人之間,普通百姓的關系也不像她想象的那麽緊張。

四月中旬,暮北和杜若終于到達了突厥牙帳。暮北仍有些忐忑。她不懂突厥人的語言,必須依靠杜若。

到了突厥軍隊大營,暮北和杜若都從馬上下來。杜若對守在大營門口的其中一個突厥士兵用突厥語說了些什麽,那個士兵驚異地睜大了眼,示意他們在這裏等着。

“杜先生?”那個士兵一跑遠,暮北就小聲叫杜若。

“殿下,我對他說,我們是魏朝公主派來的使者,有要事求見可汗。”杜若立刻解釋道。

暮北點點頭,”開門見山。但我們就這麽直接告訴他們了?“

杜若微微一笑,“殿下,每日求見突厥可汗的人很多,不讓他們知道我們非為瑣事而來,還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見到葉護。”

不一會兒,那個士兵就跑了回來,說可汗請他們入帳。

杜若指了指馬車,另一個士兵上來示意他會照看,杜若和暮北跟着領路的士兵進了軍營。

“殿下,進去之後都交給我。”杜若輕松地道。

暮北點點頭。

突厥牙帳的大營井然有序。也許因為這些是可汗的軍隊,兵強馬壯,數量龐大。暮北看到軍營的帳篷一直延伸到很遠的一條河邊。暮北和杜若所到之處,那些士兵紛紛停下手中的事情看着他們,但眼神和在軍營外的老百姓完全不同,陰沉中夾雜着懷疑。暮北面無表情地跟在杜若旁邊,直到主帳的門口才停下來。守門的士兵為他們掀起簾子,杜若先走了進去,暮北跟在他身後。

暮北從沒見過這麽大的營帳。營帳兩邊排着一張一張低矮的長桌,一些年長的突厥人坐在桌後,默不作聲地打量他們。地上鋪着有着繁複花紋的地毯,中間的空地上一隊身材曼妙的突厥女子正在随着樂聲起舞。葉護可汗正坐在另一頭,負責通報的士兵正湊在他耳邊說話。

那個士兵說完了,葉護擡起頭,看到杜若和暮北都站在門口等着,便朝那個士兵擺擺手。

那個士兵朝他們跑過來,把他們引到最靠近葉護的桌邊坐下。葉護舉起酒杯自顧自地喝起來,帳中其他人見狀都退了出去,只剩下兩個侍衛站在他近旁。

突厥可汗放下酒杯,卻沒有開口,暮北和杜若不約而同地耐心等着。過了一會兒,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進了帳中,徑直跑到葉護身邊坐下。葉護十分憐愛地和那個小姑娘說起了話。暮北從旁打量着那個小姑娘。她的衣着首飾都十分華麗,和葉護又這麽親近,應該是阿史那家的女兒。

小姑娘一邊聽葉護說話,一邊看着暮北他們。等葉護說完,她點了點頭。

“阿塔問你們真的是漢人公主的使者?”她說的是漢人的語言。

“公主,你會說漢人的話?“杜若好奇地反問道。

暮北一時不知道杜若在叫誰。

小姑娘又點點頭,”會。阿塔說有漢人要見他,所以才叫我來。你們真的是漢人公主派來的?“她又問了一遍。

“千真萬确。“

暮北終于明白杜若是在叫那個小姑娘了。如果她是公主,那就是葉護的女兒。只是杜若是怎麽知道的?

突厥公主換成突厥語和葉護說着什麽,應該是把杜若的話傳達了一遍。

“阿塔說他不相信,除非你們能證明身份。”

杜若笑了,”可以是可以,不過要請可汗派人把我魏朝皇子殿下請來。”

”魏冉?你們找他?“小姑娘沒有立刻向葉護翻譯,而是有點困惑地問杜若道。

“請公主向可汗轉達,只要皇子殿下來了,我們的身份便能驗明。”

小姑娘照辦了。葉護皺起了眉,對小女孩吩咐了什麽。

“阿塔要你們先說說怎麽證明。“

“我們帶了信物。皇子殿下一看信物便知。”

小姑娘又轉向葉護。葉護聽完一言不發地審視了杜若片刻,才對自己的女兒點了點頭。

“阿塔答應了。讓你們就在這裏等。”

杜若點點頭。小姑娘跑了出去。只剩下葉護一個人坐在位置上一碗一碗地喝酒。暮北趁機向杜若提問。

“杜先生,你怎麽知道那是突厥的公主?“

杜若笑了,”殿下,很簡單,那個小姑娘叫葉護可汗‘阿塔’。’阿塔‘是父親的意思。“

暮北先是失望,她還以為杜若掌握了什麽玄機,但後來更多地是惱火自己明知要來,卻沒想到學學突厥人的語言。

杜若大概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笑道,“殿下不用事事親力親為。既然我在這兒,殿下就不必擔心語言的問題。況且可汗也請了公主來幫忙,殿下更不必把這些小事放在心上。“

沒一會兒,那個小姑娘牽着一個男孩子的手又進了營帳。他們走到葉護面前,葉護對那個男孩子說了幾句話,他點點頭,走到杜若和暮北這邊來。

“你們有皇姐的信物,是什麽?“

暮北看了杜若一眼,杜若不易察覺地點了點頭,她便把挂在脖子上的玉佩取下來遞給了那個小男孩。

小男孩把玉佩翻來覆去看了半天,蒼白的臉上浮現出血色。

“你怎麽有這個?“他問暮北道。那塊玉佩被他緊緊攥在手裏。他的聲音微微顫抖。

杜若替暮北答道,“殿下,這位就是公主殿下。”

魏冉的眼裏浮現出驚喜,但他一眨眼,眼中換成了懷疑。

“你真的是皇姐?”

暮北點點頭,她站起來,走到那個瘦弱的男孩子面前,“皇姐來晚了。這麽多年,你一個人受苦了。“

魏冉愣了一瞬,眼淚湧了出來。暮北十分溫柔地把他摟進懷裏。這孩子雖然十二歲,但個頭還不及暮北胸口,身子骨也瘦得不得了。暮北心生憐惜,把他抱緊了一點。

既然此刻我是這孩子的姐姐,那必定像他真正的姐姐一樣對待他。她暗自決定。

魏冉被暮北抱了一陣,輕輕從她懷裏掙脫出來。他胡亂把眼淚抹幹淨,走到葉護面前,把自己戴着的玉佩從衣服裏掏了出來,和暮北的放在一起,用突厥語對葉護說了什麽。葉護一直耐心地聽着,後來點了點頭,把自己的女兒叫了過去,似乎問了幾個問題。那個小姑娘對暮北道。

“阿塔說,他聽說漢人的公主早就死了,沒想到還活着。”

暮北回到座位上坐下,擡頭看着居于上位的葉護,“若非隐姓埋名,确實早就死了。”

“阿塔問,漢人公主親自來到突厥牙帳,有何事?”

“我來請可汗允我帶皇弟返回關內,然後将他送上皇位。”魏冉聞言吃驚得長大了嘴,但她只是對他笑。

葉護聽了突厥公主的話,換上一副嘲諷的表情。

“我們憑什麽要讓你帶魏冉回去?當初你們的新皇帝把他送來,不就是希望他死在這裏麽?”

“當年魏子之逼我父皇自裁,殺死我皇兄太子殿下,又将皇弟遠送到此,才終于登上皇位,那個位置本就不是他的。現在父皇和兄長都不在了,那個位置便是我皇弟的了。我是他姐姐,自然不能見他流亡在外,必須幫他奪回他自己的東西。“暮北毫不畏懼地看着葉護,“若我皇弟登上皇位,對突厥也只有益無害。”

“讓魏冉當皇帝,對我們有什麽好處?”

“若我皇弟即位,魏朝願在九原與雲中開通商道,與突厥溝通往來。這一舉可保我兩國邊境幾十年和平。”

“我們的鷹師搶到的,可比從商道換來得多得多。”

暮北冷笑了一聲,”鷹師是搶得多,但也是一時的。可汗應該也已經發現,自從阿史那赫藍将軍毀了九原,鷹師就算南下,也沒有東西可搶了吧?“

葉護臉上出現隐隐的怒意。

暮北沒有等他回答,接着道,“但開辟商道,突厥就能獲得穩定的糧食和物資來源。不用打仗,也免得勞民傷財。更何況,現在鷹師被契丹人拖住,無力再來侵擾我魏朝邊境。就算突厥贏了契丹,我們的北方邊防已經穩固,而鷹師卻因為契丹元氣大傷,到時候,阿史那赫藍的鷹師想要入侵,可就不會像前幾年那樣容易了。可汗,您說呢?”

“你覺得我們的鷹師會輸給契丹人?”葉護皺着眉。

“光是契丹倒沒什麽。但可汗沒聽說,契丹人想找魏子之聯手,一起對付你們突厥嗎?”暮北有意頓了頓,”而我得到的消息是,魏子之已經動心了。“

“你的意思是,我讓你把魏冉帶回去,你就有本事讓皇帝不與契丹聯合?“

“正是。”

“你怎麽辦得到?“

“我皇弟回到關內起兵,魏子之自然沒精力再與契丹聯合,而要集中兵力對付我們。”

葉護搖搖頭,“我怎麽知道你不會像魏子之一樣與契丹聯合?”

“我們當然不會與契丹聯合。契丹人一直想侵占定襄進而入主關內。現在他們不過是想利用魏朝這幾年邊防的頹勢先向西擴張,等滅了突厥,他們便可獲得整個關外的人口和資源,進而南下攻打我們。契丹人的算盤打的這麽清楚,我們怎麽會和他們聯合?“

“但你不是剛剛說,魏朝皇帝已經動心了?“

“魏子之是魏子之,我們是我們。”

葉護還是沒有相信她。于是暮北不得不抛出最後一個砝碼。

“若可汗還不放心,我們可立約,等我皇弟即位,我們願與突厥聯合,将契丹趕回遼東。“

葉護看着暮北。

“與我們聯合?我們可不信任漢人。“

暮北聳了聳肩,“聯合與否都由可汗決定。”

葉護皺着眉思忖了片刻。

”你要我等到魏冉即位?你們要是失敗了,我豈不是得不償失?”

暮北笑了起來,“可汗,若我們兵敗,突厥的情況也不會比現在更糟糕了。”

葉護沉默了很久才又開口。

“你說你可保突厥與魏邊境商道幾十年的安定?”

“不是我,我皇弟可以保證。”她看着魏冉,魏冉趕緊點了點頭。

“那幾十年之後,你們是不是又打算背信棄義關閉商道?”

暮北微微一笑,”可汗,幾十年後,若我皇弟還在,關閉商道之事自然不會發生。但如果幾十年後,你,我,甚至我皇弟都不在了,到那時候,魏朝與突厥關系如何,就不是你我決定得了的了。”

葉護瞪着暮北,暮北毫不畏懼地迎着他的審視。半晌,他把碗裏的酒一飲而盡,放下碗哈哈大笑。

“魏冉,你有個不得了的姐姐啊。到時候你回去當了皇帝,可要好好孝敬她才行。”他對魏冉道。魏冉臉紅了,突厥公主好奇地看着自己的父親。

暮北不明白他們在說什麽,又不好在這裏問杜若。但她大致猜出,葉護應該是被說服了。

葉護又和自己的女兒交代了什麽。她轉向暮北他們道,“阿塔請你們留在牙帳休息半月,他要等赫藍回來和他商議之後再給你們答複。”

剛才領路的士兵走到他們桌前。杜若和暮北便從位置上站了起來,朝葉護行了一禮,跟着那個士兵向外走。暮北走之前回頭看了看魏冉,他也看着她,手裏還攥着那兩塊玉佩。等暮北快出去了,他才像下定決心似的追上來,把暮北的玉佩還給她。

“皇姐,這是你的。”

暮北接過來戴在脖子上,“小冉,皇姐之後再去看你。”魏冉點點頭,留在原地目送他們出去。

暮北和杜若被領到一間大帳前,帳門口有士兵看守。暮北先走進帳中。那個領路的士兵和杜若交談了幾句便離開了。

這頂帳篷只有主帳的三分之一大,但裝飾已經足夠華麗,應該是突厥用來招待貴客的。暮北看到杜牧的書已經被搬進來了。

杜若也走了進來。“殿下,剛才的士兵說,外客在營中不允許佩戴武器,你的劍和匕首由他們暫時保管。”

暮北點點頭,走到那堆書旁邊坐下,“杜先生,難怪你挑了那麽鈍的一把劍。但是帶這麽多書幹嘛?”暮北盤腿坐着,随手拿起一本書翻開。

“劍雖然鈍,路上用來防身還是可以的。至于書嘛,給殿下解解悶。”杜若笑眯眯地道。

暮北嘆了口氣。杜若還是太精明了。他知道她不會突厥人的語言,在這裏很少有人可以說話,肯定無聊得很。

“殿下,你越來越出色了。”杜若背着手道。

暮北放下書,“都是杜先生的功勞。”

“殿下,阿史那赫藍不會輕易贊成,他一定會勸可汗提出別的條件。”

暮北站起來走到門口,“不管他要求什麽,我們都只有先答應。現在要緊的是把皇子帶回關內。杜先生,你覺得——“她回頭看向杜若。

杜若無聲地點了點頭。

她想到魏冉,”那孩子一定吃了很多苦。“

杜若走到她旁邊,“殿下,皇子殿下從小體弱多病,年僅四歲就被送到這裏,能長到十二歲已是難得。雖然與同齡的孩子相比确實瘦弱了些,但看得出阿史那赫藍是在盡心帶照顧他。“

“我們要是能早點來就好了。”暮北輕聲道。

“殿下?”

“那樣那孩子就能早點知道自己在這世上還有個依靠了。”

就像那時候,清岳是我的依靠一樣。

杜若微微感到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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