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衛澹原本就有了自己的猜測, 在和季老太太談過以後，他更加堅信他的猜測很可能就是事實。抛開甘婉的事情不說, 他現在很想見到季晨曦，很想問問她當年到底都在想些什麽。他甚至無比的後怕，若是他當時沒有立刻把十六歲的季晨曦救上來, 她是不是就那樣放棄了。
衛澹極少因為自己的事傷懷什麽，他本也不是什麽容易傷春悲秋的人，遇事向來果斷有主意。可他這時因為季晨曦無比難過，恨不能早些知道她的一切, 也好讓她那時候不會對周圍的一切那麽絕望。
衛澹又是一夜未眠, 第二天頂着一雙黑眼圈到了公司。
等到正式上班的時間，衛澹起身去了衛煊的辦公室。
衛煊聽到有人沒敲門就進來，猜到是衛澹, 擡頭一看, 詫異道：“昨晚都幹什麽了？”
衛澹隔着辦公桌坐到了他對面, 開口道：“哥，我還從來沒要求過休假，最近想請一個長假。”
衛煊放下手上的筆，依舊是平日裏面無表情的樣子，問道：“發生什麽了？”
衛澹回道：“我想去找晨曦。”
衛煊挑眉, 難得眼中有了笑意：“這也不算分開太久, 你就一個人過不下去了？”
衛澹認真道：“哥，有些事我必須和晨曦說清楚，要不然我怕等她回來後, 你就沒這麽乖的弟媳了。”他故意說得誇張了一些，雖然擔心季晨曦可能會因為甘婉說上什麽心裏不痛快，可也相信她不至于就為了這事和他離婚。只是他不把事情說得嚴重些，近兩年變得沒那麽勤快的衛煊肯定沒那麽好說話。
衛煊聞言沉默了下來，想問點什麽又覺得是別人夫妻倆的事他不好過問太多。隔了良久後，衛煊道：“我可以讓你休假，可把晨曦帶回來的時候，我可不能看到她不高興什麽的。還有，你手上有幾個大項目，需要我出面的提前和我說，走之前必須把工作交代好，否則我有你好看。”
衛澹沒想到他這麽好說話，這時心更是早就飛到了季晨曦那邊，忙就道：“我手上的事，小鄭都很清楚，我會和她交代好的。我的電話會随時保持暢通，有任何事都可以找我。只是那些需得我同意或簽字的事，就麻煩大哥親自過問一下了。”
“去吧。”衛煊點點頭道，“不過這次回來以後給我安分點，別再找我請長假。”
衛澹笑着起身，走到門邊還給了他哥一個飛吻。
衛煊哭笑不得，看着他離開。
海市經過連綿的陰雨天之後，最近終于迎來了好天氣。
顧安擔心暴雨再時不時的出現會影響拍攝，便趁着這段時間每天安排的戲份都很重，不說讓拍攝進度超前，至少也不能落後太多了。所幸劉稭和宋辰君都是與他合作過多次的老搭檔，宋子聞和季晨曦也算是年輕一輩演員裏演技出挑的，大家的配合還算默契。
這天豔陽高照，站在海邊遠遠望着，藍天白雲，海水澄澈，随便拍一張照片都可以入畫。
顧安顯然很喜歡今天的景致，便把季晨曦一場排在後面的戲份提了前，也好讓眼前的美景進入電影畫面中。
這場戲是季晨曦飾演的朱希等了很久，沒能等到出海後就消失無蹤的父親朱斌，也沒等到去找朱斌的柳新。她不再輕易開口說話，每天就坐在碼頭等啊等。她水性很好，偶爾會在天氣好的時候下水。
顧安想的就是把季晨曦的水下戲份今天給一起拍了。
季晨曦的水性很好，可顧安對她和宋子聞就像對待家裏的晚輩，在季晨曦已經前後接連下水幾次後，顧安便讓季晨曦休息一下，又親自來詢問她的情況，要是她真不舒服，他也不會強求。
季晨曦自我感覺還不錯，休息了一陣就繼續開拍。之後有一場戲，顧安需要她在水下待一陣。在顧安的設想裏，他會通過後期剪輯讓朱希在水下産生幻覺以為看見了柳新，所以季晨曦不能下水之後馬上就出來。
也是季晨曦水性的确不錯，否則這場戲就算不用替身，估摸着顧安也只有想其他辦法來完成拍攝。可季晨曦光水性不錯還沒用，情緒還必須達到顧安想要的。幾次過後，還是劉稭看不下去了，讓顧安先暫停拍攝，他怕季晨曦堅持不了。
顧安在這事上也不和劉稭争執，就問從水下上來的季晨曦：“晨曦，還能堅持嗎？”
季晨曦笑着回道：“還行，讓我休息一下繼續。”
顧安很是感動，點頭說好。
劉稭走到了季晨曦身邊，給她遞了毛巾過去，皺眉道：“你這孩子向來喜歡逞強，別人不知道，我可清楚，是不是真的還行？”
季晨曦忙颔首道：“我真的還行，而且顧導的脾氣你也不是不知道，不拍到他滿意，我之後還得繼續拍。反正今天也拍了這麽多次，不如一鼓作氣的拍好，我也不想下午或者明天還一直泡在水裏。”
見劉稭欲言又止，季晨曦又忙開口寬他心：“劉老師，劉叔叔，真的沒事，我也不是傻子，要是實在堅持不了，我會開口的。”
劉稭這才暫且沒說什麽，起身走到了一邊去。
季晨曦之後又試了幾次，情緒還是沒有到位。
顧安也不想太折騰她，便把她叫到一邊去和她又聊了一陣，等季晨曦有點感覺了，才又繼續開拍。
衛澹到達劇組的時候，一群人正在海邊拍攝，這裏位置偏僻，拍攝也沒有公開，除了當地的村民，不會有什麽人找過來。
衛澹很快找到了蔣美，蔣美見到他十分震驚，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衛澹倒是一貫的從容，問道：“晨曦呢？”
蔣美回道：“正拍戲呢。”
衛澹左右看了一圈，疑惑道：“沒看見人啊？”
蔣美指了指海邊，解釋道：“在拍水下的戲。”
這次換衛澹震驚了，他一臉不可思議道：“她現在在水下？”
蔣美也覺得顧安今天一天挺折磨人的，可也沒想到衛澹反應這麽大，她不明所以的點了點頭，跟着就看見衛澹沖到了海邊，幾乎是把腳上的鞋甩掉就下了水。
劇組對于衛澹的出現完全始料未及，蔣美只好忙走出來和顧安說道：“顧導，那位是晨曦的丈夫，我也不知道他怎麽了。”
顧安卻還看着監視器，看清裏面的情形後，讓蔣美不用再說，也沒讓現場的人停止拍攝。
在水下的季晨曦感覺到有人朝她游過來，還以為自己産生了幻覺，因為她看見了衛澹。他一向打理得極為整齊的頭發在水中像海草一樣随着水流而動，面上全是毫不掩飾的焦急，然後他拉住了她的手。
季晨曦心想，水下戲拍多了，大腦過度缺氧，原來是真的會産生幻覺的，看來顧導的劇本都是有科學依據的。
她任由對方拉着自己浮出了水面，這才猛然間發現一切都不是幻覺。
“晨曦，沒事吧？”衛澹抹了一把臉上的水，依舊是六神無主的樣子。
季晨曦搖了搖頭，問道：“衛……衛叔叔，你怎麽來了？”
衛澹還是滿臉後怕，又問她：“這都是在幹什麽？”
季晨曦回道：“拍戲啊。”
衛澹又确認了一次：“真是拍戲？”
季晨曦指了指周圍，讓他看看。
衛澹這一看就傻眼了，劇組不知道多少人看着他們。他忙裝作沒事人一般拉着季晨曦出了水，見她身上穿的衣服雖然是深色，可夏天穿的衣服面料輕薄，濕了以後完全就是貼在身上，剛好蔣美拿了幹毛巾過來，他忙用毛巾把她給裹住了。
這一場變故着實打亂了現場的節奏，可顧安還自顧自的看着回放，和身旁的副導說：“這場戲留下來，把晨曦的丈夫從鏡頭裏給弄沒就行了，情緒完全到位了。”
副導大概覺得這事實在有點玄幻，可也算習慣了顧安偶爾的抽風，忙點頭應了下來。
“晨曦，這場戲過了啊。”顧安朝季晨曦吼道。
季晨曦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可既然過了，她也不用再拍下去，忙拉着衛澹去了邊上。
“衛叔叔，你……你怎麽來了？”她這段時間和他的聯系越來越少，他也很少主動打電話過來，她還以為……可她心裏那些想法總是無可抑制的冒出來，這段時間一直在折磨自己。突然見到他，她竟完全不知道該做什麽反應，明明很高興很感動，又不想讓他知道自己那些想法。
衛澹幫她擦頭發，答非多問道：“我們先去換衣服吧。”
“好。”她不用再下水，衛澹身上也全濕了，是該先把衣服換了。
等季晨曦和衛澹換好衣服，蔣美找過來和她道：“顧導說今天你就先休息，明天再來。”說完後還和她眨了眨眼，轉身就走了。
兩人所在的休息室有劇組的人進進出出，季晨曦有話想說，又怕被人聽見，便道：“我帶你去我住的地方吧，隔着窗就能看見海。”
衛澹回道：“随你。”
劇組的人住在當地的民居，哪怕是季晨曦這樣的主演也不可能住多好的地方。她和蔣美還有劇組的其他幾人住在一起，蔣美每天就睡在她隔壁。她住的房間很小，除了床就不剩下多少面積，偏偏床也很小。
衛澹放下手上的行李箱，打量着她的住處。當聽到季晨曦關門的聲響，回頭來看，對方已經将他抱住了。
衛澹任由她抱了一陣，忍不住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明明還帶着海水的鹹味，他卻一點不嫌棄，還覺得很安心。
“衛叔叔，我很想你。”季晨曦低聲道。
“我也想你。”衛澹用手捏住她的下巴讓她仰起頭來，低頭親了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