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敢對他這麽吼。 (41)
,沒有人能鬥得過晁家。單憑那些還沒有完全确定有用的資料去和晁家叫板,只有死路一條。我沒辦法拿整個祁家去冒這個風險……我能做的事是,讓他們先避避風頭……”
祁萬重說到這時,臉色就不知不覺慘然起來,扶額說不下去了。
“可是,正是那一天,他們慘死了。因為有人出賣了他們是不是?”
她吸着氣盯視着,雙手重重抓着自己的包,手心全是汗。
“爺爺,我今天發現了一本日記,是繼之寫的……”
說着,她把那日記拿出來。
整個過程,她的手一直在顫。
但她很努力克制着,不至于讓那日記本落到地上,并準确的翻到了那一頁,讓祁萬重
看:
“這是真的嗎?是祁繼打得電話,是他揭發了他們的行蹤,至令他們慘死的嗎?爺爺,告訴我,這是真的嗎?”
祁萬重不知道她到底在為什麽激憤,又一次疑狐的看了她一眼,到底還是把日記本給接了過去。
看完那日記,他狠狠揉起太陽xue,那表情已然告訴她真相。
她頹然的重新跌坐到沙發上,心一下子疼得能讓整個人跟着痙攣起來。
“繼之生性正直,那時,他根本就不懂政治。才一個10歲的孩子,他不理解那些東西。他看到報紙上的告示,認為石雲骢是一個罪大惡極的判國份子……事發後,我狠狠訓了他一頓……可已經與事無補,人死不能複生……這些年,他一直在幫着莫家,主要原因就在此。石雲骢是無辜的。莫家一直想給石家翻案。繼之一直在旁幫襯着,就是為了想要彌補曾經他犯下的過錯……”
一個遙遠的聲音,在替祁繼辯解。
因為正直,才犯錯?
哈!
好理由!
真是好理由!
這一刻,她完全明白了,祁繼對她的好,是因為什麽了!
他知道她是石雲骢的女兒,他知道自己是石雲骢被害死的幫兇,他娶她,只是在贖罪。
對的,那完全就是一種贖罪,而她完全不知情,就那樣可笑的滑稽的愛上了這個害得她家破人亡的間接兇手。
她古怪的笑了起來,因為這樣一個茅塞頓開的認知,整張臉孔因為難以言語的痛苦而扭曲,笑容跟着變形。
“檀檀,你怎麽了?你怎麽了?”
那一刻,時檀知道自己的表情把祁萬重吓壞了。
可她什麽話也說不出來,将那日記奪了過去,塞進包裏,咬着唇,強忍着悲痛,倉惶離去,一路飛奔,上了自己的車。
車開出去的時候,那完全是在橫沖直撞。
亂了!
一切都亂了!
她的世界,因為這一篇日記,徹底分崩離析——最最親愛的人,一下子成了她最最應該憎恨的人。
這是怎麽一種讓人驚恐的改變?
面對這樣一個讓人完全意料不到的變化,她不知道該如何去平衡其中的矛盾,也不知道要如何去原諒那個她最最心愛的男人,更不知道要如何來原諒自己——她是那麽那麽的愛的她父親母親,可她卻做了這麽一件不孝于親的蠢事——嫁給仇人。
這讓她情何以堪。
……
時檀蜷縮在酒店那一張無比柔軟的床上,神情完全是呆滞的,每一次回想,她的心,就像被用鋸子在來來回回割據一樣的疼。
……
那一天,她在外漫無邊際亂走,她不知道路在哪裏,也不知道家在哪裏?
她只知道眼淚幹了,又濕了,濕了又幹了。
天亮,她發現自己在天橋上,獨自一個人,熬過了一個晚上,獨自一個人,看着紅方日出,無比凄涼……
車子不知被扔在哪了,手包不見了,手機忘了帶,她就像一抹游魂,在天地之間飄飄蕩蕩,找不到回家的路,也沒有人來找她,或者根本就找不到她……
再後來,她在街頭暈倒了,醒來在醫院,方桦守在邊上,臉上全是愁容,沒有祁繼,也幸好他不在,現在的她,實在沒有勇氣面對他。
她不知道要怎麽辦?
她的心是那麽那麽的淩亂。
“時檀!”
方桦一把狠狠抱住她,那個溫暖的懷抱,勾出了那些藏于心頭的萬般委屈。
她眨了一下眼,伴着酸溜溜的感覺,淚已落下:
“方姐,我難受!我好難受!”
她回抱着她,苦悶的叫,聲音無比的凄厲,無比的無力。
這樣一種情緒變化,是她這些年從來沒有過的。
她的反應吓到了方姐。
方桦撫着她的背,不斷的安撫:
“噓,噓……冷靜……你需要冷靜……時檀,時檀,你別這麽激動,絕對不能!你懷着孕,情緒不能有太大起伏。祁繼會給你一個交待的,他要是不給你交待,我絕不饒了他。”
時檀不知道方桦怎麽會知道這件隐秘的事的,那時,她的思路完全是混亂的。
她只知道在那裏迷亂的低叫:
“方姐,那不是一個交待就能解決的。我愛他,可現在,我還能愛他嗎?毫無芥蒂的再去愛他?可能嗎?不不不,不可能了……絕對不可能了……我該怎麽辦?我該怎麽辦?”
方桦扶正她的身子,捧住她的臉,一臉嚴肅的看着她。
她想開解她,因為她希望她可以重新振作起來:
“聽着……你現在是兩個孩子的母親,你是祁繼名門正娶的妻子,就算他在外頭有女人,那也只是見不得人小三,是外室,你才是正妻。這一點你必須記牢
了!
“你得明白這樣一件事:祁繼為了祁家的名譽,是斷斷不會和你離婚的。你也不要把這個位置空出來,白白便宜了那個賤女人。
“如果你還想挽救這段婚姻,時檀,你就要把祁繼牢牢守住了。
“我相信他是愛你的,我相信米芳菲只是一個意外,那個孩子只是你們分居狀況下的産物。
“你別因為這個意外,就放棄了你們的婚姻,那不值得……
“男人總會有控制不住自己下半身的時候,本來,我以為祁繼會是一個例外,但很顯然,天下烏鴉總一樣黑的。
“黑就黑啊,只要以後他是只屬于你的烏鴉就行。
“時檀,記住了,為了小白,為了你肚子裏的孩子,你絕對不能放棄這個男人,放棄這段婚姻……
“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收住他的心的。米菲芳根本沒法和你相提并論。”
這段話所傳遞出來的意思,和時檀現在正在痛苦的事,完全無法接軌,以至于令時檀呆了好一會兒,都回不神來。
她發呆了好一會兒,一點一點消化起方桦說的話的深意。
那些意思,讓她懷疑自己在做夢。
“你……你在說什麽?方姐,你到底在說什麽?祁繼在外頭有女人?”
時檀用一種驚駭的語氣問起來。
方桦也呆住,好半天似從她的表情裏意識到了什麽,立刻脫口叫了起來:
“你……你……你還不知道?”
“我……我該知道什麽?”
時檀急急的抓住她的衣襟,怒吼了起來:
“我到底需要知道什麽?對了,我記起來了,昨天上午,祁繼出去了,後來程航說他找不到他,我也找不到他……莫堯之也離奇不見了……方姐,你剛剛好像有提到米芳菲……你快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麽我不知道的事了?”
方桦臉上浮現了懊悔之色。
她肯定認為她把事情搞砸了,好半天不說話。
時檀再度急聲怒叫:
“把真相告訴我!別瞞我,不準瞞我!你們不能一個個把我蒙在鼓裏……我有權知道真相……方姐,告訴我,快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方桦一咬牙,到底作了回答:
“米芳菲懷孕已七月。那孩子,是祁繼的!”
這個消息,就像晴天霹靂,霹得時檀好一陣天旋地轉,完全失去了方向……
☆、251,他說:我需要你全部的信任
時檀走進了酒店的衛生間,看着鏡中受傷的臉孔:沒有血色,那麽的慘淡,白裏透紅的風采,不複存在,英氣的柳葉眉,也已蒙塵蓉。
即便,這些日子以來,她有很努力的想振作,可骨子裏的生機一旦被扼殺,想讓它重新複蘇,那不是短短一年時間可以完成的。
她很清楚,現在的她,像極了八年前的自己。
那時,她因為以淳之死,因為被施暴,因為意外懷孕,她跑去沒有人認得她的地方,把自己整得人不人鬼不鬼。
那時,她曾放逐自己,任由自己自生自滅,生死随天。
所幸,她遇到了那對夫妻,更值得慶幸的是,她懷了那個孩子——那個曾令她無比憎惡的小生命,在最後那段與她呼吸與共,命運共存的歲月裏,賜予了她重新開始的勇氣饅。
不得不說,小白,是她開始新生活的力量源泉。盡管,他的存在,會讓人記得那麽一個難堪的過去。可,母子之情,的的确确成就了那時的她。
只是,她如何能料到,多年之後,厄運會再次降臨。
這一次,更勝上一次,它無比沉痛的打擊了她對生活熱情。
當生命裏所所在乎的一切,一一離她而去,她不知道,她該如何去面對它的殘忍。更不知道,未來,能不能出現奇跡,重燃她對生命的熱情——
小白已死,愛情已死,她所有美好的記憶,皆荒蕪,散發的盡是死亡的氣息。
擰開水龍頭,放了一盆清水,時檀往臉上不斷撲水,似乎想沖掉那些讓人極度難堪的畫面。
……
2011年7月18日,她在醫院得到了那樣一個讓人難以置信的消息,之後,老半天,她回不過神,也發不出半個聲音。
方桦看着生急,撫着她的肩,不斷的安慰她,勸她:
“必須好好的平心靜氣和祁繼談談:別大動肝火,生氣無濟與事。
“現在,最最主要的是處理好這件事,不聲張是必須的。
“當前的局勢很微妙,祁繼不能鬧任何緋聞,他是莫家最大的支持者,在國內擁有着極大的號召力,他個人形象的好壞,會影響莫家在大選期間的競争結果,從而直接牽動整個竺國未來政治走向。
“這不是兒戲。”
時檀沒問方桦是怎麽知道這個消息的,她只知道,這件事一旦曝光,後果會很嚴重。
正因為知道,所以她越發痛苦交加。
那天上午九點,祁繼姍姍而來。
他是急步奔進病房的,甚至沒敲門,就撞了進來,臉上帶着焦慮之色,在看到方桦陪在病房時,深深吐了一口氣,穩了穩氣息,才走了進來,腳步跨得很大。
“怎麽樣?”
祁繼見她臉色難看,便轉頭問方桦:
“身體有沒有問題?你剛才說的暈倒是什麽意思?”
“醫生說是身子虛弱、疲勞過度、外加心力交瘁才引起的暈倒。多多休息,注意飲食,保持心情開朗,就能恢複健康。放心,肚子裏的寶寶很好。”
方桦讓開,把情況說明了一下:
“你們聊,我先出去。”
祁繼看着她離開之後,走到了病床前,一把牽住了她的手,深深的目光在她臉上來來回回的的巡視,英俊的濃眉微微鎖起,帶着解不開的疑惑,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
“手怎麽這麽涼!”
的确很涼。
大約是冷氣開得太涼了。
時檀可以感受到來自他手心上的溫燙。
那溫燙,本是她最喜歡的觸感,可現在,她卻想收回手。
他感覺到了她的反常,所以,那眉擰得更緊了,且加重了手勁,牢牢握住了她的:
“告訴我,發生什麽了?這一整個晚上,你跑哪去了?檀,你懷着身孕,做任何事,都得顧着自己點,沒事要是鬧失蹤,你說你得讓我多擔心?”
時檀沒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昨晚上,她失蹤了一個晚上,按理說,他應該早就知道原因了。
tang
如果昨晚上,他有知道她沒有回家,如果他有找她,那麽他就應該知道昨天下午她去找過爺爺,爺爺就會會告訴他:她拿着日記去問二十二年前發生的那件事,然後,他就會很清楚的了解到那樣一個事實:她已經知道當年事件的真相。今天,他見到她時,就該露出一些歉疚不安之色。
可他沒有。
為什麽他沒有?
只有兩種可能。
一,他太能演戲。
如果,這真是演戲的話,那他絕對可以去得一個奧斯卡最佳演技獎。
二,他昨晚沒有回家,不知道她出事了,直到剛剛才知道她失蹤了一整個晚上。
好像只有這個理由,才可以解釋剛剛他為什麽會問出那樣幾個問題。
如果是第二個可能,那麽,問題又來了:他昨晚沒有回家,一整晚時間,他去幹了什麽?
是什麽導致他失蹤了那麽久,且整宿的夜不歸宿。
從他現在的言行的來看,他對她身上發生的事,毫不知情,那才是合情合理的。
所以,他的話,透露出的是從來沒有改變過的關心。
是的,這一刻,她能感受到他的關心。
這大約是因為她也不願意相信那樣一個事實,不願意用已發生的真相,去诋毀他在她心目那個幾近完美化的高大形象。
她的心裏,不斷的在為他開脫。
因為,他說過的,他和米芳菲沒有任何關系。
是的,他說過的,婚後,他從來沒有出軌過。
沒錯,他就是那麽說過的:他很忠誠他們的婚姻,雖然那些年,他們各在天涯,可他沒有亂來過,所有的緋聞,只是緋聞,并不是事實。
她真的很想相信他。
可事實上呢……
他對她的确有撒了謊……
只是現在,她不确定,他那一個謊,到底撒得有多大?
她又該相信他幾分?
……
“你的眼神在告訴我,你有很多話要對我說……”
祁繼整個眉心完全蹙了起來:
“檀,你心裏在想什麽?我昨天有事,沒能打電話回家,你在生我氣?”
他果然沒有回家。
有太多太多難以解釋的疑問困擾她了,她看着他,說的直接:
“祁繼,你有事瞞着我!”
完全肯定的語氣,似乎并沒有影響到祁繼的情緒變化,處變不驚,這是他身上叫人欽佩的品質之一。
時檀平靜的繼續下去,用強調反複了一句:
“這件事,很嚴重很嚴重。”
一頓之後,再申明:
“你自己說過的,夫妻之間要坦誠。你也向我保證過,除了我不該知道的機密,你不會對我無所隐瞞的……但事實上,你沒有做到。祁繼,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我想,今天,你是不是應該和我說明一下了:米芳菲到底算是怎麽一回事?”
她很有風度的,沒有歇斯底裏的和他鬧。
當然了,她不是那種會一哭二鬧三上吊的人,越是理智的人,面對矛盾時,越會表現的理性。
祁繼的反應,從頭到尾,沒有變臉,但他沒有馬上開口解釋,也沒有追問,那表情,更像是在斟酌,該怎麽來闡述這個問題。
如果這根本就不是問題的問題,他應該直接了當的呵斥:這是無稽之談;他沒有反應的另一個意思可以理解為他是在向她默認,确有其事。
她因為他的沉默,心變得更亂。
“為什麽不說話?我要知道真相!”
她加重了音量。
祁繼低着頭,輕輕的搓着她手指上的婚戒,兩枚婚戒,燈光下交相輝映。
“時檀,我需要你相信我!”
低低的,他沒有解釋,只有要求。
“哦,是嗎,你要讓我相信你什麽?”
她按捺着,反問。
“我沒有做過對不起你的事!”
他擡起了頭,目光堅定:
“我需要你全部的信任。你可以給我你的信任嗎?不管聽到什麽看到什麽,都別信。你能給我嗎?”
四目交接,她在他眼底看到了他渴望她信他的期望。
時檀至今記得那時祁繼說這句話的表情,那麽的熱烈,那麽的希望得到她的信任。
可在經歷了日記真相之後,她已經不知道要該怎麽信他。
如果可以,她真希望自己沒有發現這本日記,那樣的話,她還可以自欺欺人的深愛下去,可以沒有原則的去信他。至少在發生米芳菲懷孕事件時,不會馬上就對祁繼産生懷疑心理。
偏偏她就是看到了,偏偏又在這個時候,又爆出了這樣一個消息。
“我不知道!”
她輕輕的吐出這四個字。
他審視着,想要說什麽,卻因為有電話進來,而被迫中斷,而不得不松開她的手,去接電話。
時檀閉了眼,覺得累,一宿未睡,她止不住昏昏欲睡。懷孕本就讓她嗜睡。此時此刻的她,是那麽那麽的疲憊。
她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接完了電話,半睡半醒當中,只聽到他在和進來的醫生交流着什麽,後來直接挖醒了她:
“我們可以回家了。很累是嗎?回家後,好好再睡一覺……”
對此,她沒有任何意見。
辦完手續,她跟他回家,他們之間的矛盾,不能在公共場合鬧開。絕對不能。
一路,她寂寂不語,閉目欲睡,他呢,電話不斷,一直在和莫司令,以及莫家的幕僚說着一些政治上的事。
她沒聽進去。
車駛入雅苑後,祁繼給她開車門,想扶她上樓。
“不用!”
她很直接的推開了他。
祁繼無奈的看着她,電話再度響起,他接了電話,也不知道是誰打來的,他馬上放慢了腳步,聆聽起來。
很快,時檀進了門,将他撇得遠遠的。
等她上了樓,他還在門口,聽着電話。
時檀知道,祁繼并不愛政治,可現在他對大選一事上心的程度,讓她覺得心冷。
也許,現在,在他眼裏,任何事,都比不上這件事來的重要,所以,他能在明知她那麽渴望知道真相的時候,只顧着談他的正事,而不願撥出一點時間,寬她的心。
她進了房間,無力的倒在大床上,無力的望着床頭那一盞漂亮的水晶吊燈,心頭空空的。
不知過了多久,門再度開了,她聽得出是祁繼進來了,并且很快來到了她身邊,給她脫了鞋:
“現在我得出去一趟,你先睡一會兒。檀,我愛你,只愛你。等我把手上這件事解決了,我們談談!”
一個吻落到了她秀發上。
她不動。
得不到任何回應的他,只撫了撫她的肩,沒有再多說什麽,轉身,走的匆忙。
時檀沒有叫住他,現在,她需要睡覺。
那一天,她昏昏沉沉睡了一天。
傍晚,祁繼打了一個電話過來,說他有事,不回來吃飯了,讓她早點睡。她聽完就挂了電話。
吃晚餐的時候,小白被送回了雅苑,那時,她坐在涼亭內,吹着夾着熱氣的晚風,小白四處尋找,一見到她,就沖過來急叫着抱住了她:
“檀麻,這到底是怎麽了?”
喊出這話時,他的臉上,鋪着一層細汗,眉目之間,盡是擔憂之色。
“什麽怎麽了?”
時檀撫着孩子的臉蛋,試圖想從壞情緒當中擺脫出來,努力用一如平常的聲音進行詢問。在這件事沒有弄清楚之前,她不希望小白被影響到。
“他們都說爸爸在外頭有女人,那個女人馬上
要給爸爸生小弟弟了。我看到那個女人的模樣了,就是爸爸小時候喜歡和她一起拍照的那個女人。”
小白依偎在她的懷裏,臉上浮現一種憤怒之色:
“今天一大早,爸爸親自帶那個女人帶回了祁園,她還黏着爸爸不放。
“檀麻,我讨厭除了你之外的,別的女人和爸爸那麽親熱,讨厭死了……
“然後我聽到陌瀾阿姨和祁摯叔叔在議論,問:那女人有沒有可能取而代之你的位置。
“祁摯叔叔說:現在可能不太可能。因為現在爸爸要顧忌自己已婚這個身份,政治環境不允許。
“他還說,肯定是因為這樣,爸爸才把人帶進祁園,想來是要用這樣一個方法,來安撫米芳菲。怕她鬧出事來。
“他說,現在肯定得封住米芳菲的嘴……要是讓你知道了,那可就有好戲唱了……
“之後,我有和爸爸談話,問他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爸爸說,讓我信他,別聽外頭那些閑言閑語。也讓我別把這件事告訴你。
“可是檀麻,我心裏難受極了,我想立即弄明白這件事,我不想瞞你,我更讨厭那個女人和爸爸走的那麽近……
“他們以為我沒看到,我有看到:那個女人讓爸爸摸她肚子,還讓爸爸聽她的肚子,爸爸居然摸了,還聽了……
“那畫面惡心死了……檀麻,我不喜歡爸爸變成這樣……
“爸爸是我的爸爸,如果我會有弟弟妹妹,只能是你生的,其他人生的,我一個都不承認,我會讨厭到底的……”
小白越說越激動,越說越憤怒,說到最後,他幾乎是咬牙切齒的。
時檀的心,則一沉再沉,一痛再痛!
米芳菲居然住進了祁園?
他竟讓她住進了祁園?
他不是說,他沒有做對不起她的事嗎?
既然如此,他這行為是什麽意思?
她有滿肚子的憤怒和疑惑。但所有的情緒,都不能在小白面前發作,那個敏感的孩子,比她更為緊張。
她必須安慰他。
“噓,別生氣,別生氣……”
她輕輕搓着孩子的臉孔,和他對視:
“媽媽之前教過你的。要善于控制自己的情緒,不能被情緒左右自己的理智。”
“可是,檀麻,我不喜歡那些流言蜚語。”
小白露出了苦惱之色。
“那就試着相信你爸爸!也許他是有苦衷的!”
“有嗎?有嗎?我也希望如此,可問題是有嗎?如果有苦衷,爸爸這是演戲給誰看?而且,這需要演戲嗎?我不懂!”
小白抱着時檀,急亂的叫着。
時檀無力的摸着小白的短發,聞着小白身上的香氣,沉默了一會兒,低低的嘆息起來:
“我不知道了!小白,就算事實真是這樣,也沒關系。沒有爸爸,我們不是照樣過的很好……大不了,我們回英國去,我們可以繼續住在那裏。”
她道出了心裏最壞的打算。
小白的小臉頓時泛出了一層異樣的慘白,小身板跟着劇烈的急喘起來,眼睛裏更是折射出了抗拒的色彩:
“可我喜歡爸爸,喜歡雅苑,喜歡祁園,喜歡太爺爺太奶奶,我不想離開這裏。媽媽,我們就不能把她趕出去嗎?這個家是我們的,不是他們的。我讨厭有人來分享我們的家。讨厭的不得了!”
這個孩子,從很小就渴望得到一個完整的家,以前,他的世界只有她,他以她為中心,沒有父親,雖讓他苦惱,可他早已習慣了那樣一種單親生活;如今,他已愛上這樣一種幸福的家庭氛圍,再也不想失去它,他想悍衛它。
因為想要悍衛,所以就有了那樣一種深痛惡絕的情緒。
時檀只能緊緊抱住兒子,心,就像是被淩遲。
孩子不會知道,這件事,加注在她身上的痛苦,遠遠比他感受到的要多得多多。
他不知道,他的母親,正承受着兩種悲痛的折磨。<
她沒辦法說出來,只能默默忍着。
那一夜,她抱着兒子一起睡的,在她和祁繼的床上。
至于祁繼,又是一宿沒有回來。
☆、252,小三的挑釁
清晨,時檀陪着小白吃早餐,她的胃口很差,但她還是逼自己吃了一點。
小白的心情也奇差,一副恹恹的模樣,打不起精神來。母子倆一覺醒來,沒有再讨論昨天那件事。因為小白知道爸爸昨晚上沒有回來。這幾個月來,祁繼幾乎從來沒外宿不歸,小白聽了這個情況之下,立馬皺了一下眉頭,緘默了起來。
米芳菲所帶來的陰影,深深的籠罩着他們。這實在是一件讓人覺得讨厭的事罩。
“老爸!”
小白突然驚喜的叫了起來:“你怎麽到現在才回來?拘”
時檀怔了一下,擡頭,看到小白小臉發亮的從椅子上跳了下去,飛快的狂奔而去。
門口,祁繼穿着昨天的衣裳,蹲下身子,張開雙臂,含笑抱起來他,并有力的在他左右面頰親了一下:
“爸爸有事忙呢!對了,昨晚爸爸不在,你是家裏的小小男子漢,有沒有幫爸爸好好照顧媽媽?”
一道目光有意無意的在往她身上瞟過來。
“當然有!昨晚上,我有陪媽媽睡。還和媽媽肚子裏的小家夥說了好一會兒話……”
話,嘎然而止,小白突然對着祁繼嗅了起來,沒一會兒,他一收喜笑顏開的表情,掙紮着從她父親手上滑了下來。
“怎麽了?”
祁繼被兒子這個舉動,整得有點摸不着頭腦。
小白一退再退,小眉頭直皺。
“老爸,你身上有女人的香味,那不是檀麻身上的香,是那個叫米芳菲身上的香,我聞得出來。”
這孩子的鼻子,對着氣味的辨識,非常的敏感,比時檀更勝一籌。
時檀心髒,狠狠緊縮了一下,正在用餐巾擦拭的筷子,在手指間,應聲折斷,聲音無比的清脆。
這記聲響,引來了祁繼緊張的側目,他直直盯了她一眼,目光深深,而後聞了聞自己身上的味道,看向小白的目光,多了一點無奈,卻沒有多解釋什麽。
“你先和媽媽吃飯。爸爸要去洗個澡,再來陪你們一起吃早點。”
他走上前兩步,摸摸兒子的臉孔,目光卻鎖定在她身上。
隔着一張餐桌,她已低下頭,将手上斷掉的筷子放到桌面上,就好像,她從來沒聽到小白說了什麽似的。
“時檀,等一下,我們談談!有些事,我想我該讓你知道了!”
她不得不重新望過去,他微蹙的額眉,隐約透出幾絲擔憂之色。
她不知道他想和讓她知道,可以肯定的是,肯定和米芳菲有關。
也許是壞消息:和她攤牌,他愛的是米芳菲——這個可能性有多少,她沒法确定。
也許是好消息:可能完全不是那麽一回事。
“好,我不會随随便便判你死刑的,會給你申辨的機會,等一下,我們書房見。”
時檀點頭,換了一雙筷子,繼續吃,即便食不知味,但她還是得吃。
祁繼再度深深睇了一目,又摸了摸兒子的臉孔,轉身往樓梯那邊走去。
“媽媽,你打算和爸爸說什麽?”
小白回到時檀身邊,小小臉蛋上露出憂心之色。
“不知道。”
時檀覺得惡心,不想再吃,扯了一張濕巾擦了一下嘴。
“會吵架嗎?”
“不會。我們會很理性的進行溝通。小白,吵架無法解決問題,只有理性溝通,才能達成共識,然後很好的把矛盾處理掉,那才是一個明智的決定。”
時檀希望小白以後可以成為理智的人。
“要是溝通的結果,沒辦法達成共識,無法解決矛盾,那你怎麽辦?”
小白還是很擔憂:
“你和爸爸會離婚嗎?我查過,孕婦在生産哺乳乳期,夫妻是不能離婚的,但可能分居。這是竺國《婚姻法》上的內容。可我不希望家裏出現這種情況,檀麻,你能向我保證,我們這個家會好好的過下去嗎?”
孩子眼底的盛着滿滿的期待,情緒是無比糾結的。
時
tang檀心頭一片酸澀,這孩子,才這麽點大,卻在關心不屬于他的年紀該關心的事。
“小白,等我和你爸爸溝通完了,再來回答你這個問題好嗎?”
小白默不作聲,好一會兒不說話,最後,撲上來抱住了時檀,說:
“檀麻,我不許任何人搶走我爸爸,我不許!”
時檀輕輕撫着孩子的背,靜靜的目光,泛起了幾絲迷茫。
十五分鐘後,祁繼從三樓下來,身上已換了一件黑襯衣——白襯衣讓他顯得陽光明媚,黑襯衣令他神秘莫測。這個男人的皮囊,絕對是老天的恩賜。
時檀已吃好早餐,正坐在沙發上,手上拿着一份報紙,聽得下樓聲,轉頭,看到他一邊走的匆忙,一邊在穿外套,一副要出去的駕架勢。
“時檀,我得出去一趟。事情很要緊,必須馬上走,晚上我們再談話……還有,你狀态不好,今天不要去A區了,我剛剛有給堯之打過電話,給你請了假,今天,你就好好留在家再多休息一天,別急着出去了……保重身本是最最重要的。”
他快步,走到她面前來,想一如往常的在她唇上親一下,但她神情淡淡的撇開了頭,沒能讓他如願。
祁繼感覺到了她的抗拒,眯眼看了她好一會兒,又正了正領帶,很鄭重的保證起來:
“晚上,我什麽都說給你聽。”
他牽她的手,虔誠的落下一吻。
“小白,你在家好好照顧媽媽!”
他又叮囑小白一句,同時在兒子臉上親了一下,轉身叫上了守在門外的程航,匆匆出門。
時檀把手上的報紙往茶幾上一扔,閉上了眼——報紙上全是大選的新聞,而他忙碌的正是這些事。就現在而言,沒有任何事比這件事更重要的,其他任何和這件事起沖突的事,都會被押後。
她沒辦法和他置氣,大事為重,好像是必須的。
時檀并沒有聽祁繼的,好好的留在家裏,吃過早餐,她驅車帶着小白,出門,沒帶任何人。
瑪麗本來是要跟着的,那段日子,瑪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