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母親的最愛
夜色,幽暗。
不知何時,窗外開始飄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在這樣炎熱的天氣裏,突如其來的一場雨,可以散盡地面的溫度,只是空氣,也變得灼人了起來。
房間內很暗,只有床頭開着一盞燈。她甚至連空調都沒有開,悶熱,侵襲着她的身體,陽臺上的門打開着,微微擺蕩着窗簾,夜風吹來,帶進微微的雨絲,也吹動着床上散落的照片。
她蹲坐在床沿,腳邊放着一個暗紅色的實木盒子。那是,母親最愛的首飾盒。
裏面,裝滿了她全部的回憶。她神情倨傲的拿出一張有些泛黃的照片,緊抿着嘴唇看着裏面笑的燦爛的女孩。
床上,堆滿了如此的照片。大笑的,嬉戲的,哭泣的,生氣的唯一相同的是,身邊都有兩個人。
近乎淩厲的寒光從她的眼裏露出來,吹拂的窗簾不經意的滑過她的背脊。
站起來,轉身,不是去關窗戶,而是,走到書桌前,打開抽屜,拿出來放在裏面的剪刀。
剪刀的鋒刃,逼人的冷冽,在她的手上,機械的滑動,一下一下,減去周圍的人影。最後只剩下那個女孩的笑臉。從微笑的,到哭泣的床上的照片不是很多,沒過多久,便全部剪完了。一張照片,分成三半,各自散落。
她的額上,有細密的汗珠沁出。一摸,卻是冷的。
她盯着最後一張哭泣的半個人身,默默的收進自己的錢包裏。
連風,也是暖的。終于,她再次起身,跨出了陽臺。
菱軒的陽臺是面對着花圃的,原本,裏面種滿了各色的花朵,卻在那一夕之間,被替換了曼陀羅。
靜靜的,在午夜綻放,夜色中,如同百合般凄美,雨水滋潤着它,散發着妖嬈迷人的芬香。如黑暗的幽靈之手,詭異的微笑着。
這是一種,有毒的花。也叫,情花。最愛在,午夜開放。孤芳自賞的美。
站在陰影裏,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可,泛白的指節,還是洩露了她的冰冷。
雨,還在繼續下着。空氣悶熱的,窒息。突然,她揚起手,踮起腳尖,一甩自己的裙擺,跳起了舞。
傳說,在沙漠中沒有人找到了曼陀羅還能安全離開的,傳說,它總是盛開在刑場附近,仿佛冷靜的旁觀者,冷眼旁觀着每一個生命的離開,傳說,這是一種被詛咒了的花
伴随着幽幽的花開,她瘋狂的舞動着,像是極致的絢爛的盛開着,她的身形像風,如黑暗的夜色融為一體,最後,卻是重重的跌落在燥熱而堅硬的地面上。
如斷翅的蝴蝶,失去了飛翔的能力,落魄的摔倒在地。
眼淚,順着眼眶倏然滑落。她恨恨的捂着自己的腳,用力的捶打着,卻不讓任何一絲聲音,從嘴裏流露出來。
雨,越下越大。徹頭徹臉的,砸在她的身上。
一道白光閃過,閃電撕破夜空,将夜幕中下的一切找的發亮,也清晰的印證了她臉上淚如雨下的猙獰。轟隆隆的雷聲跟着打下來,她卻依然匍匐在地上,任由風大雨大吹着她,閃電,将她的身影詭異的扭曲了。
房內,有隐隐的亮光在閃動,那是,被她丢棄在床沿的手機。
她愣了一下,像是被破除了魔咒,近乎佝偻的站起來,痛苦而決絕的往裏走去。
手機屏幕上,沒有號碼,打開來,卻是,一條短信。上面寫着,她即将完成的任務與使命。
這是一場,與魔鬼的交易。這是一場,出賣了自己靈魂的交易。
她,青菱,成了魔鬼的傀儡。為的,就是那些潛藏在內心深處的恨意。
她的,爸爸媽媽
為了,所有快樂的過往,與,加諸在她身上的痛苦。
黑暗,總是最好的保護色。所有的糜爛,肮髒,與不堪,皆可以借着夜色的保護,進行。
海上,狂風大作。所有的船只都尋着避風港。可,有一艘快艇,依然在乘風破浪。
遠遠的,只看到一個白色的光影快速的朝岸邊靠攏。海浪翻滾,随時會将快艇掀翻,可,它卻沒有減速,反而繼續将馬力開到最大,踏破風浪。
艇上,勾勒出兩個黑影,一個駕快艇,而另外一個,始終看不清楚他的面容。
他像是淩厲的刀劍,在狂風暴雨中,依然傲然挺立着。
他無驚無懼,直面着翻滾着黑暗海面。
“老板,到了。”突然,快艇熄火,剛才那勢如破竹的氣勢,竟是驀地停住了。可見,駕駛之人的能耐。
黑色的風衣在空中劃出一個完美的弧度。夜幕中,他穩穩的落地。
僅是短短的幾秒,再一看,都沒了他們的身影。
東方,微微泛白。
黎明,即将破曉。可,黎明前的,卻是最黑暗的一段時光。
山上的空氣格外的清新,尤其是下雨過後,清風拂面,比山下還要冷上幾分。偌大的宅院裏,走出一個裹着衣衫的老婦,她的手上,提着一個籃子,她要上山去采摘最新鮮的水果,因為,太太起來要吃的。
暗沉色的大門在她面前緩緩敞開,地上有些濕滑,也有些冷,她又緊了緊自己的外套,正打算出門,才發現地上躺着一份用透明袋子包裹的像文件的東西。上面寫着太太康美玲的名字。
老婦也只認識幾個字而已,可太太的名字,卻是知道的。
她張望了一下,見無人之後,便轉身,将這東西拿進了屋裏,放在太太用餐的位置上,然後才步履匆匆的出門。
天色漸亮,啓明星也悄悄隐退。
下了一夜的雨,直到淩晨的時候,才漸漸停歇了。院落中,一地淩亂的樹葉與殘花,鋪卷着散落在地。燥熱,已然褪去。空氣中隐隐有了涼意。
一整個晚上,他皆出神的望着夜幕。門外的敲門聲響了,又停了。再響,又停了。如此的反複幾次之後,終于停歇。
青色的胡渣不安分的冒了出來,他的眼裏布滿了血絲。他在等,他們回來。
靳聖煜動了動僵硬的胳膊。
眼尖的發現雕花的大門口一輛千瘡百孔的車子飛速駛進來。他冷漠的表情竟清俊的有些蒼白,一個翻身,翻出陽臺。
如展翅的大鵬,穩穩落地。然後踏着一路的殘花與枯枝敗葉飛快的朝門口奔去。
玄風扶着渾身是血的雲軒逸從車裏出來,後面跟着手臂手上的赤風。
靳聖煜欺身前進,一把接過雲軒逸的胳膊,與玄風一左一右的架着已然暈迷的雲軒逸往地下室而去。
他忍着強烈的憤懑,聽着玄風的報告:“我們在回來的路上遇到了突襲,因為軒逸開的車,所以受傷最嚴重,玄風看着躺在床上唇色發白,毫無血色的雲軒逸感到沉重的壓力與愧疚,“少爺,對不起,是我沒能保護好他!”驀地,他竟然跪了下來,“我願意接受處罰!”
“起來。”靳聖煜冷着臉,強烈的說道,“現在你還有心情說這個,快,叫醫生。”
玄風站起來。
“慢着,”靳聖煜叫住他,“去找安妮來!”
“少爺!”玄風與赤風都驚叫,“不行!”
靳聖煜的臉上閃過痛苦,他無法眼睜睜的看着雲軒逸這麽躺在這裏,他直起身體,道:“你們在這裏等着,我去找她!”
“少爺!”玄風還想說什麽,在接觸到靳聖煜的眼神,以及聽到雲軒逸輕微的***聲之後,終于噤聲。
靳聖煜向他們保證道:“我相信安妮!”
“可是她是肖恩的妹妹啊,萬一要她做選擇”
“這件事情,跟她無關,我相信肖恩也不會願意她牽扯在內的!”靳聖煜拂袖而去。他心中的怒火已經熊熊的燃燒了起來。
安妮目瞪口呆着看着被子彈打穿了肩膀,因為失血過多,以至休克的雲軒逸,她緊緊的捂着自己的嘴巴:“這是怎麽回事?”
“安妮,不要多問,先救他,好嗎?”
“不行,他這樣子,必須送醫院!”安妮冷靜的搖頭,“我什麽也做不了!這裏沒有任何的儀器,而且,你們誰能告訴我他為什麽受這麽嚴重的傷?”
“玄風,”靳聖煜叫他,托起雲軒逸,又對安妮說,“你跟我來。”
安妮愣愣的跟着他走,血跡蔓延了一路,可怕極了。她的手心都跟着顫抖了起來,當他看到靳聖煜在一個小小的儀器面前停下,熟練的輸入密碼之後,在她面前敞開的,竟是全套的先進設備。
“現在,你可以救他了嗎?”
安妮二話不說,沒有再等待,走了進去,可是:“血呢?我去哪裏弄血給他?”
“抽我的吧。”赤風撩起自己的胳膊,“我跟他的血型是一樣的。”
“你自己都受傷了,難道想救了他之後,讓我繼續救你嗎?”安妮急的團團轉。
“對了,他到底是什麽血型啊。”安妮驀地擡頭問。
“a型!”靳聖煜不行,玄風也不行,唯有赤風可以!
“a型!”安妮驚呼了一聲,“那用我的吧!”
“不行,你要救他!”安妮的建議被扼殺在靳聖煜的疾言厲色之下。
眼看着雲軒逸因為痛苦而越來越扭結的臉,赤風再次要求道:“抽我的吧,我不會有事的,最多休息一下就好了!”
“好了好了!”安妮知道事态緊急,不能再耽擱下去,索性一咬牙,“那就開始吧。”
沒有人可以幫她,只有安妮一個人。要幫着雲軒逸将體內的子彈取出來。她臉上沁出了冷汗,最怕的,就是雲軒逸在這過程中大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