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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巴山夜雨(上)

卿尚德最擔心的事情還是這次特訓的地點,南府面海,背靠十萬大山,天然資源的優勢極好。

唯一的問題是十萬大山裏不受人了解的危險太多了,他跟燕玑當年在南城就見識過不少這樣的危險。

他想了想,還是湊過去向那位攔住他們的學長套話。

那位學長是跟燕玑一個班的,雖然沒有什麽交情,但是對燕玑的為人還是有些佩服的。他也沒有什麽派系之嫌,既然卿尚德問了,他就随便回答回答,面子上過得去。

從這位學長的嘴裏,卿尚德知道了前面的車子抛錨是因為地面毫無征兆地出現了一個空洞。

車輪來不及打彎,直接就陷了進去。

不過,好在空洞口不大,他們喊上幾個人下車将車子推一推頂一頂很快就可以出來,不會影響特訓的進行。

那位學長的本意是安慰卿尚德,讓他不要擔心,可惜事與願違卿尚德這回算是終于徹底地心緒不寧起來了。

因為他懷疑,那個空洞不是普通的空洞,而是溶洞。

燕玑不在,卿尚德不好這麽冒冒失失地提出自己的猜想。

好在前面的車輛總算是被大家給齊心協力地推了出來,沒有什麽太大的損失。

暴雨依然在下,聽着頭頂“劈裏啪啦”個不停地雨聲,卿尚德是真的有些焦躁不安。

這裏如果是溶洞地貌,那麽等到了他們特訓的目的地是否也會是溶洞地貌呢?

如果是溶洞地貌……那後果簡直是不堪設想!

卿尚德皺眉沉思,坐在他身邊的周向宗戳了戳他的胳膊,問他道:“你怎麽了?”

“你……”卿尚德想了想到底是暫時沒有将自己的猜想給說出來,他只是一個帶兵打仗的,卻沒有在十萬大山裏帶兵打過仗,對于溶洞地貌這種東西也只是限制于聽說過而已,并不如何的了解。萬一說錯了,很容易讓人埋怨,更何況他也沒有什麽證據可以證明自己的猜想,根本就不會有人聽信的。

“沒什麽,待會到了目的地,你們注意跟緊我。”

周向宗拍了拍卿尚德的肩膀,朝着他比劃了一個厲害的手勢,接着道:“那是啊,咱們可是一個宿舍裏出來的,兄弟齊心其利斷金啊!”

坐在周向宗身旁的李青藍在聽見他的話語時忍不住嗤笑了一聲:“兄弟?咱們算哪門子的兄弟?別開玩笑了。”

周向宗有些不高興地皺眉,別過臉對他道:“你不樂意跟我們一塊兒就別跟我們一塊兒!愛去哪裏去哪裏!”

他雖然是個好脾氣的,但這并不代表他永遠都會選擇包容李青藍的少爺脾氣。

李青藍其實不想跟舍友們分開,他很清楚在這種情況下“分兵”是絕對的大忌。可即便腦子是清醒的,他還是不想跟周向宗這種“泥腿子”在一起行動,沒得掉價。

他還想開口,就聽到坐在最裏頭蜷縮成一團的許洵帶着起床氣冷冷地開口道:“會說話了不起是不是?!別打擾我睡覺!”

“哎——你這人怎麽——”李青藍正想還嘴,卻被卿尚德示意周向宗給捂住了嘴巴。

卿尚德在不經意間見識過許洵手上的武繭子,很厚,俨然是一個練家子。

他一時半會瞧不出許洵的來路,但是這種人寧願做陌生人也好過做敵人。

車子到地方的時候已經陷落了好幾回,所有人都以為這是雨水沖刷所致,但是卿尚德的心底已經有了一個成見。

他還需要最後一個實證。

特訓的規則跟他前世的一樣,主要的任務是對大山進行一定的探索,表面上的規則是在山裏生活過一周就算通過訓練。然而,實際上的規則卻有很多種——畢竟,發到每個人手上的物資數量都是不充足的——其中一種是通過搶奪其他人的物資來保證自己通過訓練,而另外一種則是通過自己對野外的了解獲得足夠維生的物資來通過訓練。

把人給送達以後,卡車就找個地方安頓了下來,等待特訓結束再把這些小兔崽子給送回南府。

天色将晚,在場的新生還有女營的那些娘子軍們都按照各自的意願形成了一定的大大小小的團體。

這是很正常的事情。

人在跟一群素不相識的人到達了一個陌生的地方,最開始的第一件事一定是相互确認嘗試組隊,只有抱團才能夠給他們一些微弱的安全感。

這也是卿尚德不希望自己的宿舍出現“非戰鬥減員”的主要原因,一般在這種情況下,以宿舍為單位的小團體絕對是所有團體裏最為牢固的一種,可以避免很多的麻煩。

但是,他現在最為緊迫的一件事情還不是如何完成特訓,而是如何證明這裏就是傳說中的死亡溶洞地貌。

鄭重在監督的教頭講話完畢以後就直接宣布了解散,他的視線隔着大雨掃過底下烏泱泱的一群新生,心裏忍不住開始盤算到底哪些人能夠進入第一年的兩個精英班。

然後,他的視線就對上了卿尚德身旁的李青藍。

李青藍對他笑了一下,這種笑容極為燦爛,哪怕隔着萬重雨簾也能夠感覺到裏面過于豐富充沛的情感。

鄭重:“……”

他仿佛從李青藍咧開笑到雨水倒灌的嘴巴裏讀出了三個字——大!表!哥!

娘希匹,這二傻子。

從前他就是因為寄人籬下而不得不捏着鼻子認這個表弟,現在他是真的不想理會這個天生腦子裏少一根筋的表弟,一心想将對方盡快送回家裏,讓他不要來禍害人間。

想歸想,鄭重還是忍不住彎了彎緊繃的嘴角。

這個世界上能夠笑到雨水倒灌,還把自己給嗆去的人才着實是不多了,李青藍算一個。

他頗為同情地朝着卿尚德掃了一眼,本來是想要給自己找一點兒樂子的,可是卿尚德一直低着頭不知道在盤算些什麽,他根本就瞧不見對方的臉。

只有周向宗又心軟地在照顧不停咳嗽的李青藍,輕輕地拍着他的脊背給他順氣。

許洵則坐在不遠處的一塊兒小石頭上,半眯着眼睛,耷拉着腦袋,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睡覺。

已經有第三年的學長過來勸說他們離開了,按照規則,參加特訓的學生是不能夠在營地裏長時間逗留的。

卿尚德理清了思路,仔細打量了一下山勢拿着指南針懸空,用身體擋着雨水,通過這個辦法找出了自己應該去的方向。他朝着那位勸阻的學長道過謝,緊接着就帶上自己宿舍的剩下三個人往西北的方向去了。

在徹底離開營地之後,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拿出包裏的粗麻繩将幾個人給系在了一塊兒。他的時間不多,最好是能夠搶在有人出事之前找到這裏是溶洞死亡地貌的證據,逼鄭重将所有人召回。

真要說起來,鄭重也不是那麽剛愎自用的人。

可惜卿尚德不僅是燕玑的人,而且還是對鄭重而言毫無信任基礎的新生學弟,他想要讓鄭重同意自己的猜想就必須拿出足夠分量的證據來。

否則,一切都是空談。

說服周向宗三人花費的時間比卿尚德原本預計的時間要少。

周向宗為人老實憨厚,他覺得卿尚德說得确實很有道理也就聽信了他的話——這地方是死亡溶洞地貌,不及時上報,将大家召回,肯定會出現大批量的死亡事故。

李青藍是心裏有數,他的家學好,文課底子厚,知道溶洞是怎麽一回事,自然不會反對。

至于許洵……

“什麽?你說你拖着我爬山?那感情好,來來來,快系上。別磨磨蹭蹭的,快來。”

卿尚德:“……”

從未見過如此——如此一言難盡之人。

他還沒有動手,許洵就将自己給徹徹底底地綁在了粗麻繩之內,繩結打得相當的牢固,似乎是生怕卿尚德反悔。

幾個人走過了将近四裏地,一路上遇見了三四隊人,更厲害的是踩塌了八處深坑,有的深坑底下還在淌水,水流有些急促,顯然是存在危險的。

卿尚德看着勘察出來的證據差不多了,招呼路上遇見的那些新生去找其他新生将這個地方存在的溶洞危險告訴大家,以避免出事故。

等那些新生都走遠了,卿尚德才開口向他的舍友們解釋自己究竟想要做什麽。

李青藍搶先詢問他:“我們是要将這個溶洞地貌上報嗎?需要我幫忙嗎?”

卿尚德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他說:“我們要幹一票大的。”

周向宗奇怪道:“什麽?怎麽聽起來匪裏匪氣的?”

卿尚德微微一笑,他很清楚如果他将溶洞地貌的事情上報給鄭重會得到一個什麽樣的結果,鄭重是不可能立刻采取行動的。即便是立刻采取行動,他也不會在了解到了危險性以後直接将這些經驗明顯不足的新生給撤離出任務地區的。

在鄭重的眼裏,完成師長交給他的任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燕玑不在,卿尚德不可能完全将自己的後背托付給這個自己前世的“敵人”。

這樣的想法指導之下,卿尚德将自己的計劃給三個新生說清楚了,接着就帶着他們偷偷摸摸地重新往營地方向摸了回去。

他還将自己多年總結出來的潛行僞裝的基本技巧交給了這幾個舍友,确保他們能夠躲過那些第三年的學長們的崗哨,順利地跟着自己摸回營地內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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