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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巴山夜雨(中)

營地的布局是最常見的“回”字形,一層一層向外,最裏面的是比較重要的一些物資,再往外的一圈就是那兩位教頭跟鄭重等幾個指揮負責人的帳篷,最外面是一圈又一圈的學長生活起居用的帳篷。

這種布局最大的優點是高度的中央化,而缺點也很顯而易見——若是內部的人員之間沒有一定的認識基礎,就很容易被敵人從外部偷偷地潛入。

卿尚德等人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潛入鄭重的帳篷裏,向他彙報溶洞的摸查情況。之所以是向鄭重彙報而不是向兩位教頭彙報,那是因為這兩位教頭呆不住帳篷,喜歡四處亂跑,他們不能夠确定這兩人一定會在帳篷裏。

營地裏使用的帳篷不是标準的帳篷,而是臨時從南府的商會裏借調過來的,所以這些帳篷的大小、形狀各異,一眼看過去有些亂七八糟的并不如何整齊。

更重要的是,鄭重住的那一頂帳篷卿尚德是記得的。因為當年的鄭重是安全部的部長,特別的意氣風發,所以他故意地借帳篷發揮給自己挑了一頂紅色的小帳篷,以區別于其他人,方便大家來找他彙報。

卿尚德估摸了一下,這一回雖然燕玑奪走了他的正部長的頭銜,但是鄭重為了突出自己的地位依然還是會選擇這樣的一頂帳篷。

所以,他帶着三個新生二話沒說地就往着紅頂小帳篷的地方殺了過去。

因為那個小帳篷不是标準帳篷,所以想要神不知鬼不覺地摸進去其實完全可以不走正門。

卿尚德從帳篷床邊的地方摸進去的時候鄭重剛好不在,裏面沒有多少東西,最大的應該是鄭重的行軍辦公桌跟他的床鋪——地面潮濕,床鋪是架空的那種簡便組裝床——坐上去就“吱嘎吱嘎”響的那一種,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這裏面在幹什麽呢!

在辦公桌的桌面上還放着兩三個肉罐頭,李青藍路過的時候随手抄起來一看。

“我去!這還是帝國産的牛肉罐頭!”

周向宗有些好奇地看向李青藍手裏的罐頭,他生在黃土原上,平生出過最遠的一次門就是來南府求學,哪裏見過這種東西?

他這邊看着,一直保持着沉默的許洵忽然開口道:“有人來了,是鄭重。”

卿尚德連忙從桌面旁邊往帳篷的門口趕,等他站定,他回身給三個人各自打了一個手勢。李青藍有些心不甘情不願地站在了帳篷大門正對着的最裏面,許洵站在了卿尚德的對面。周向宗将枕巾準備好,随時做好撲過去将鄭重的嘴給堵住的準備。

鄭重剛剛給學校發完電報,坐了一天的車,這個時候難免有些心力交瘁地回到自己的帳篷準備歇一會兒。

他哪裏想得到,如今居然有四個膽大包天的新生竟然不怕他這個第三年的學長,頂着違規的風險也要兵行險着地來向他“彙報”溶洞地形的巨大風險。

又不是燕玑那個混賬玩意兒在帶隊!

剛好他回帳篷的時候四周一片寂靜,巡邏的隊伍正好過去了一會,天時地利人和,鄭重不過是稍微放松了一下警惕,竟然就被潛伏已久的卿尚德跟許洵撲了個正着——也是他們兩個的配合默契,沒有給鄭重留下反抗的餘地。

周向宗後面補上的一嘴枕巾也是快狠準,鄭重就這樣一臉懵逼地盯着自己面前委屈巴巴的李青藍直挺挺地栽倒了下去,摔了一身的半濕不幹的泥。

“大、大表哥……”

李青藍一見鄭重就有些發自內心的慫。

看着這麽慫包的李青藍,鄭重簡直是要被氣炸了!

簡直是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他單知道燕玑在,出的麻煩會多一些。

可是他不知道,有被燕玑看上的新生在,跟燕玑在是一樣一樣的!

許洵熟練地将鄭重給五花大綁。

卿尚德看他的動作熟練,好像連看都不用看,略微感到了一些奇怪,挑眉問到:“你怎麽這麽熟練?”

“啪!”

許洵一氣呵成地在鄭重的肩背處拉緊了那一個繩結,順手還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

在聽到卿尚德的問題的時候,許洵不假思索地就回答:“哦,這個啊?我在養豬場裏待過,主要負責綁豬,然後幫他們拖出去宰了。”

鄭重:“……”

我有一句娘希匹,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李青藍更加委屈了。

這是大表哥,不是豬。

只有周向宗面色如常,還跟許洵談起了各地殺豬菜的不同。

卿尚德深吸一口氣,朝着鄭重道:“鄭學長,我其實也不想采取這種辦法的。但是,考慮到特訓的規則,我們不能夠在營地裏長時間的停留,所以只能夠出此下策,還請您諒解。”

鄭重:“……”

諒解個鬼!你們幾個就等着被我開除吧!

卿尚德跟鄭重對手多年,哪裏能夠看不出他的想法。他沒有在意,只是搖了搖頭,繼續道:“鄭學長,我們在朝西北方向行軍的過程中踩塌了八處溶洞,要不是我多做了一些準備,把我們幾個人給綁在了一起,怕是直接就掉進洞裏出不來了。”

鄭重臉上的表情開始嚴肅了起來。

卿尚德頓了頓,繼續道:“還請您站在我們新生的角度理解一下,這麽頻繁的溶洞地貌對于我們新生而言實在是太過于兇險了,一個不小心就容易出問題,導致死亡事故的。”

“您想想,剛剛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被我們一群新生給偷襲得手了,您是不是感覺很糟糕?我們當然不可能對您怎麽樣,畢竟您是營地的基礎指揮官。可是,那些防不勝防的溶洞絕對不會因為我們是新生而有任何的手下留情!”

許洵也在這個時候換上了一副略微正經一些的表情,跟平常那一副要醒不醒的樣子比起來簡直是前進了一大步。

大風吹過帳篷的防水門簾,發出“噗噗”的聲音。

鄭重陷入了沉默。

他确實像卿尚德所想的那一樣,是将完成師長布置的任務為第一的。但是,這并不代表着他就真的完全不理解卿尚德這些新生。

恰恰相反,鄭重對于新生的了解應該比新生自己都還要透徹。

若非如此,他也不能夠在水混且深的西府國民衙門裏混到高位還長久的屹立不倒,哪怕是胡東明将趙軒給逼下臺以後,鄭重也依然是西府當之無愧的鄭大帥,他的地位之鞏固幾乎無人可以動搖。

卿尚德點到即止,他知道以鄭重的性格很可能不會将他們這一次夜襲給宣揚出去,因為太過丢臉了一點。

這樣就可以保證他們的特訓成績不被鄭重強行作廢。

他朝着許洵遞了一個眼色,将一塊小刀片放在了辦公桌上,接着就撤離了鄭重的帳篷。

那些繩結在有刀片的情況下,鄭重花上半刻鐘就可以自行解開,不需要他們這些新生擔心。

離開營地,四人全身而退以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找那些新生團體。

卿尚德說要幹一票大的,并不是指向鄭重彙報溶洞地形這一件事。

他們出來的時候還把鄭重桌上的牛肉罐頭給順走了,借着将那些新生聚集在一起的機會,卿尚德将牛肉罐頭開了出來炖了野菜給大家都嘗嘗鮮。

新生其實是最好哄的學生了,因為他們對周圍的一切都并不熟悉,所以卿尚德可以放開手對他們采取措施而不必擔心其他。

所以,當一天後沒有得到鄭重對全體新生的撤離通知的卿尚德高舉起旗幟,呼籲大家跟他去“幹一票大的”的時候,被他超乎尋常新生的強大所折服的新生們竟然有一大半都響應了他的那個聽起來過于瘋狂的號召。

營地的中心帳篷被“攻陷”的時候,全體第三年的學長們都是懵逼的。

那種懵逼的心情跟鄭重被卿尚德等人偷襲得手時的心情是一模一樣的。

他們眼睜睜地看着這群出人意料到了極點的新生聚集在一起排列出了圓光陣列,活像個烏龜殼一般地将中心帳篷給堵在了裏面,處于中心帳篷之內的卿尚德帶着許洵将裏面的第三年生都給捆綁了起來,在招呼外面的那些新生進來将物資一掃而空。

當然,他們掃走的物資其實也不多。

卿尚德估算了一下所有新生需要供給量,然後才讓他們把東西給搬走。

外面的第三年生們目瞪口呆地看着這群仿若土匪的新生,卻硬是拿他們沒有任何的辦法。

學規第三條明文規定,老生不得欺負新生。

而且學校讓他們這些老生過來帶特訓的本意不就是保障新生們的安全嗎?

在這種情況下,他們顯然是不能夠對新生們出手的。

更不湊巧的是,兩位随隊的教頭,一個在跟女營,另一個不知道跑到哪個犄角旮旯裏去釣魚了。而作為第三年生主心骨的鄭重也恰好不在營地之中,他被一起突發事故給暫時拉離了營地。

群龍無首。

卿尚德就是算準了這一點,帶着這一群熱血上頭的年輕人直接鑽了特訓規則的漏洞将營地給一網打盡了。

從來沒有人教過他這些,但是卿尚德心裏明白,那只是因為燕玑不在。

燕玑要是處在跟他一樣的位置上,怕是做得要比他出格多了。

畢竟,特訓規則裏并沒有哪一條寫着——不允許新生搶奪營地資源。

它只寫着:不允許老生用營地資源幫助新生通過特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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