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十九章 大周國演(上)

那混世魔王一門心思地想要逗他師兄高興掏光了兜裏最後的幾片金葉子銀票,尋了一家煙火鋪子,盤下了全部的煙花,滿燕城的放。誰敢攔着就打誰,不帶半點兒含糊的。他的屁股後頭跟着一溜煙的小蘿蔔頭,小臉凍得通紅,眼睛盯着一車的煙花像餓狼一樣的發亮。

老燕城第一個熱鬧非凡的三十年會,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

幾年過去,沒想到竟然變成了如今的模樣。

年節過後便是遣離的大朝會,燕玑名義上總算是燕王世子,寫在冊子上的,但凡人在燕城都不得不去的。

大朝會要起早,雞都沒叫呢,燕玑就被卿尚德從被窩裏扒拉出來穿戴整齊——他為了這件事情還專門去請教了住在隔壁的燕梧桐——梳洗出個人樣以後,他又拎着燕玑上了馬車去宮城門口等入宮。

馬車上沒什麽取暖的東西,燕玑就可勁兒地抱着卿尚德蹭來蹭去地喊自己冷。

冷不冷大家心裏都有點兒數。

燕十三上輩子的時候可沒少挨過凍,帝國的凜冬,大周北地的風霜,一個不落。

他會怕這點兒冷?笑話!

卿尚德也沒揭穿他,摸了摸燕玑溫熱的額頭,長嘆一口氣。

等出了年關便是大周國演的選拔戰了,過了選拔戰以後便是正式的國演,國演之後——他們還能夠有那麽親密的時間嗎?

更何況這一年的國演……卿尚德深吸了一口入骨的寒氣。

不速之客,換了誰家都不會太過歡迎的。

這一年的南府學堂人才輩出。

燕王世子燕玑打頭,桀骜不馴,張狂跋扈,任誰來了也奈何不得。

葉将軍府上的獨苗葉小王爺不僅活得像個神仙,神機妙算起來還真是神了。

西府山裏李氏旁系的鄭重倒是沒有那麽顯眼,但想來日後混個封疆大吏吃香的喝辣的也沒有什麽問題。

土匪一般的憨厚面相宋誠,溫潤如玉說打臉就絕對不打肚子的羅敬,一枝獨秀的女将楊紅纓,平平無奇仿佛鬼神庇佑的張天虎,毫無存在感出手一擊致命的許洵……沒有人能夠否認,這一所衆人眼中正在漸漸衰敗下去的百年學堂似乎正在以一種強勁的勢頭重新崛起,勢不可擋,勢如破竹。

薛映河倒是沒有跟着葉謀人來燕城,南府的學生會不能夠沒有人盯着,最後也就靠他跟肖涵控制着局面了。

一切都在葉謀人的預料之中,唯一的意外是:也不知道怎麽回事,肖涵總是對薛映河抱有一種莫名的親近之情,以至于——薛映河覺得自己的耳朵裏都要長繭了,從前也沒見這小子在鄭重的面前這麽多話啊?

南府最終淘汰了西府,成功地進入了大周的國演。

之所以不是新晉的雲洲學堂出局,最大的一個原因還是西府來的這一批少年郎太過奇葩了。

西府海棠聞香醉。

自古以來西府便是文人墨客長年贊頌之地,此地所出的少年郎……大約腦子裏都有坑。

“還請這位兄臺手下留情,小弟不善武鬥,不如我們比試一個有趣的?”

于是,外號宋不要臉的憨憨宋誠直接将對面的少年郎給結結實實地拎起來丢下了臺,還掄了一圈的那種,沒帶半點的手下留情。

後來燕玑才從葉謀人那裏知道了,原來那位被丢下去的少年郎就是西府秋家的小少爺。

這少年竟然是出自那樣的文宗世家。

感嘆完之後,燕玑倒也沒有什麽別的情緒,對手的弱勢只能夠證明一件事情:大周太弱了!

他在南府待了那小半年可不是真的在吃吃喝喝談談戀愛的,至少他現在敢說,南府學堂的水平被他從這一個時代往進步帶了至少十年。南府最大的問題還不是在全新的裝備的接觸上,反而是在他們一直引以為傲的戰術策略上。

一群從來都沒有真真正正地戰鬥過的塾師來教授的戰術,南府的路走到如今的這個地步,也并非無跡可尋。

比起秋家小少爺,最讓燕玑意外的人還是許洵。

第一年南府的新生,卿尚德的同寝舍友——這個人竟然被選□□代表了南府。

盡管逃課了,但是卿尚德依然被選□□代表南府倒是在燕十三的預料之內,但是……許洵?

許洵是什麽人啊?

這是一個不僅燕玑沒有聽說過的名字,就連卿尚德也沒有聽說過。

這意味着兩點:

第一,這個人在過去不出名,非富非貴。

第二,這個人在将來似乎也并不出名,至少哪怕是到了卿尚德的總長位置,他也對此沒有了解。

按照抽簽順序,南府學堂要挑戰了西府學堂、雲洲學堂、燕城學堂,并且在這些挑戰當中獲得足夠的成績證明了自己的實力,方才能夠加入大周國演。

大周國演不僅僅是國演那麽簡單,它還包括了對自身學堂的實力的展示,存有威懾八方的意思。

而這一年的大周國演,注定了不會平凡。

許洵就好像一朵蒲公英,飄蕩着,飄蕩着,一路平平無奇地飄蕩進了這場命定的變化漩渦中心。

西府來參加預選的隊伍很奇葩,但是這并不代表着他們就不夠優秀。

秋子墨輸武鬥輸得一塌糊塗,可是他在詩詞歌賦上的造詣倒是幾乎令南府的學子代表毫無還手之力。

盡管如此,燕玑跟葉謀人商讨過後還是不幸地發現:西府派來的代表隊是放水了的。

秋子墨的上頭還有一個姐姐,據說是七歲背遍千年史書的神童,如今倒是深居簡出,低調得讓人感覺深不可測。

燕城學堂的代表的放水就不那麽明顯了。

派來的幾個人裏有好幾個曾經就是燕玑的小學堂的同窗,文武雙全,背後還有幾座靠山——只可惜燕玑一介混世魔王,天不怕地不怕的,轉頭就将人給打了個遍,半點兒都沒有顧念着幼時的交情——當然,錢家的那位跟燕玑學得青出于藍而勝于藍一肚子壞水的小少爺他沒有來,好歹是發小,兩個人也沒必要打這一架。

唯一值得稱道的是,這位發小還真是“一肚子壞水”。

他在南府對燕城的預選演武結束以後,特意包下了天香樓請燕玑吃了一頓飯。

天香樓是什麽地方?

天下顏色,西府三分,燕城獨占其五,天下共分一二。

天香樓乃燕城顏色之魁首,說是美人如雲也絲毫不為過。

當然,最厲害的是:燕十三當年頑劣得緊,整日裏眠花宿柳、逗貓弄狗,雖說不近女色,但這也并不妨礙他跟煙花姑娘們走得近,喊姐姐喊妹妹的,好不熱鬧。

甚至還有一句诨語:沒見過小十三爺的,甭算什麽國色天香!

時至今日已經是幾年過去了,燕十三的那些姐姐妹妹們可還記得他這位出手闊綽的“雅君子”呢。

于是——

“不是!卿卿!卿卿你聽我給你解釋!”

“诶喲,好哥哥,我的心肝兒寶貝燕小哥哥喲!那小子不識您請他來開葷的好人心!您可甭管他咯!咱們來好好快活快活!”

“卿卿!不是啊!我沒有!我真的沒有!”

那一天夜裏的鬧劇之後,燕玑把請來了所有自己認識的煙花美女的錢小少爺給打了一頓,沒有打死,還留了半口氣。隔天南府對戰雲洲,燕玑缺了席,倒是許洵被推過去頂替了他的位置,一戰成名。

許洵打雲洲,群戰,先派一個人上了擂臺,兩家學院武鬥,打到下臺或者倒下為止。

雲洲對許洵的态度很微妙,開場便改變原定的計劃,直接派了最強的那位上場。

南府衆人差點兒以為首戰要崩了,結果許洵扛住了。他不僅扛住了,他還連戰三人,好懸沒把雲洲的學子教頭給徹底得罪透。

贏也得講究一個不過份。

許洵明明是個第一年的新生,打起雲洲的前輩學長們卻絲毫的不曾手下留情,着實是有些氣焰嚣張了。

燕玑聽到這消息的時候,第一件事便是趴在床上讓自家姐姐給葉謀人遞了消息,詢問他許洵究竟是個什麽來頭。

後來他才從葉謀人傳來的消息那裏知道,原來許洵曾經是雲洲的預備學堂的學子。

不知道是出了什麽問題,這位天之驕子竟然一怒之下從雲洲學堂退學出來,轉頭報了南府。

也不是說南府不好,只是在南府跟雲洲之間如果一定要比較一個高下的話,哪怕是卿尚德也不能夠昧着良心說南府比雲洲強。

平心而論,一所能夠在短短幾年間被建立,并且超越南府的新學堂,絕對是在一定程度上有其獨特的優勢的。

如果不是燕玑與卿尚德的存在,怕是再過幾年,即便帝國人不打過來,南府學堂也該慘淡收場了。

新陳代謝,事物更疊,理應如此。

盡管雲洲學堂在這一次的預選較量之中并沒有放水,但是在燕玑缺席的情況下,卿尚德依然借助着葉謀人的計謀保證了南府的勝出。

當南府成功進入大周國演的消息傳出去的時候,半個老燕城都沸騰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