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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冰冷的月光,蒼白無力地照射着黑暗的大地。醫院燈火通明,透過落地窗,我看見最後一片樹葉從樹頂端,飄飄然然落下。

燈光下細雨飛絮,坐落在空曠寧靜的走廊裏,異常寒冷。我裹緊羽絨服,看着外面搖擺的樹枝,冬天來了,秋天落了嗎?

兜裏的物品似乎越來越少了,我掏出幸運幣,雙手合十,仰望着寒氣逼人的月亮。

我祈禱着上帝,從耶稣到丘比特,從如來佛祖到大鵬雕,從玉皇大帝到玉兔。我能想到的,都叫了他們聲爺爺。

急救室的門緊閉,毫無動靜,門外兩名警方值班人仿佛是一尊蠟像。在這寧靜之外又似乎包裹着一層生死之間的鬥氣,誰敢冒然闖進,必死無疑。

醫生,西方人稱他們為白衣天使,東方人叫他們活菩薩。他們都是在替神靈辦事。我将硬幣抛向空中,花繼續,國徽結束。

一個護士推開門,告訴兩位值班人員:“失血太多,醫院的RH陰性血不夠,其他醫院送來解凍要幾個小時,你們想辦法征血。”

“這大半夜的向哪裏征血去啊?”那兩位回答。

我急忙插嘴道:“我有。”她看着我。

“我是RH陰性血。”

“同志你們想辦法征血。”小護士拉着我就跑:“跟我來抽血。”

我回過頭,看着那枚滾動向前的硬幣,在平行的走廊上,滾得很遠。還未到達未知的終點就被攔截,小鬼把它開心地放進兜裏。或許它會以棒棒糖的價格被換掉,從此不再幸運。

我很怕打針,此時我卻嫌棄針頭太小。我嫌棄他們太死板,我身上這麽大的地兒,偏偏只紮手腕。我催促他們:“盡管抽,我血多着呢,沒事兒。”

小護士卻說:“先生,你的身體情況我們只能抽這麽多,在多對你身體不利。”

我極力反對:“我身體棒着呢,你看。”我又蹦又跳以示證明。

她無動于衷,我只能繼續蠱惑:“大半夜的,你們上哪兒征血,如果由于血供應不上,你們一晚上不是上白忙活了嗎?她可是有利證人,出什麽意外對案件有很大的影響。”

“先生,對不起,你的身體狀況不适宜再抽了。”

顧子浩,你不上很能扯淡嗎?現在居然連個天使都打動不了。

我猛的一下跪在地上,表情沮喪、失落,也從未有過的認真:“我求你了,我從來沒有這樣喜歡過一個人,為了她我什麽都可以做,包括死。真的,我不騙你,要是她死了我也不想活了。要是我死了,她活了,至少她體內流着我的血,這樣我就心滿意足。我這輩子就喜歡這麽一個女孩,我不會就這樣放棄,如果你不答應我,那麽我就一直跪在這裏。”

自白到最後,我的淚水也嘩啦啦地下。小護士表情極其為難:“你起來吧,讓人看見多不好。”

我無動于衷,她便妥協:“好啦好啦,不過你得簽個字。”

小護士跑出去拿來幾張紙,我看都沒看是什麽賣身契,将顧子浩三個字,剛毅有力的楷體模樣刻上去,再加上我大拇指的螺旋印。不僅如此,小護士還要來我的身份證複印件。

好吧!我并沒有那麽大的為愛無私奉獻的精神,我只是找點事做。從他們走了以後,剩下我一個人時,我就在找死,不是找事。

顧子浩,你真該去當演員。媽的!

就連我閉着眼睛,頭腦不清,嘴裏依然叫着:“繼續抽…..”

當完全沉淪時,我做了一個夢,一個很長的夢。

夢中我精神抖擻,穿着筆直的西裝,帶着大紅花。牽着林秋落的手,她像一個白雪公主,美不勝收。很小的範潔嬌和熊哥,跟在我們後面飾演金童玉女。人渣們沖我倆不停地灑花和嘻哈大笑。高堂上坐着的卻是虎哥,他一臉淳樸的嚴肅,另一邊是虎哥的母親,她閉着眼,抿着嘴笑個不停。

王建東沖進來,搶走了林秋落。我朦胧地睜開眼,看見一張美不勝收的臉。林秋落笑嘻嘻的問我:“做什麽好夢了,笑得這麽開心。”

我用力地擦了擦疲憊的眼睛,猛的睜開,驚訝道:“我沒死啊!”

“只是嚴重貧血而已,哪裏那麽容易就死掉。”林秋落白了我一眼:“我給你炖了一點湯,趁熱喝。”

我看着轉身端湯的那道倩影,想起那個夢,心裏不由一甜,感覺人生如此美好。我熟悉着四周環境,一張獎狀放在我的床頭。

林秋落轉身對我解釋:“你破案有功,政府特意頒發給你這個大英雄的。”

突然想起前面的事兒,我看着她,哽聲說:“你的傷…..”

“我的傷沒什麽大礙,只要需要靜養一段時間,就可以完全康複。”她笑着把湯端過來:“倒是你,沒事扮英雄,抽那麽多血,就讓人家擔心死了。欠我那麽多錢我找誰還啊!”

世界如此美好。

美美地喝了個底朝天。我看着窗外,雪花在飄,樹枝被披上婚紗,外面白茫茫的一片。毫無威懾力的太陽,釋放着最柔弱的光芒。

林秋落仿佛讀懂了我的心:“我陪你出去走走吧。”我點頭表示默認。

我穿着棉襖,臃腫地坐在輪椅上,任由身後的女孩指揮着方向。很冷,但我心裏卻很暖。并不算厚的積雪,記錄着我們青春的腳印,落雪又迅速覆蓋掉。我們只能銘記在心。

一片白雲從我的頭頂飄過,飄向遠方,我回過頭看着身後的女孩:“我不是什麽英雄。”

林秋落微微一笑:“只要會扮青蛙就行。”

雪下着,許四多孤獨地坐在白雪甸甸的長椅上,看着遠處的天空,那朵飄過的白雲。林秋落把我推過去,他完全沒有任何動靜,依舊看着不知名的遠方。

我随着他的目光眺望,前方一片迷茫,天空遍體鱗傷。“你後悔嗎?”我問。

“人,是不能後悔的,只有相信自己的路,一直走下去。”他看着我和林秋落,又看着遠方,清唱着歌謠:“這是一個戀愛的季節,空氣裏都是情侶的味道,孤獨的人是可恥的……”

他并沒唱完,一群人張牙舞爪地把他擡走,還給他打了鎮定劑。一個護士還給我專門解釋:“他說什麽你千萬不要相信,他這裏有問題。”她指着自己的腦袋。

我看着遠方微微一笑:“我知道。”

雪依然在下,這城市依然繁華。蒼茫的大地,有種*裸的感覺,我握着林秋落的手:“你怪我嗎?”

她沒說話,握緊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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