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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酸奶(4)

請私家偵探調查當時的情況,勝算的把握會大一些。簡若愚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胡恺茵,後者卻立即否決了。

“小魚,你說的過于理想化,依我看根本行不通!”胡恺茵急速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環抱雙臂,“即使放手讓他去查,怎麽查?遍地撒網嗎?公關公司提醒我,必須在48小時之內消除這件事給橙子本人、給樂隊、給公司帶來的負面影響。”

簡若愚仍堅持己見:“我哥的朋友在a市出生長大,這些年積累下來的人脈很廣,他應該能查到有沒有人拍到了全程……”

“親愛的好姑娘,我承認你的辦法也許有效,但我們時間緊迫——”胡恺茵雙手扶住簡若愚的肩膀,語重心長,“目前唯一的出路,是我們公司出面,花高價買回那天參與事件或者路人拍攝的視頻短片。”

“dy姐,你的意思是讓粉絲自查?”

“接下來,公司官方發布一個征集啓事,我也會安排李焱他們部門聯系微博、貼吧和各大論壇的團站及個人站,并由那幾位吧主和站長向下排查。其實,和你的提議異曲同工,就是目标更明确了而已。”

簡若愚不無疑慮地說:“風險不可控,那些黑子正等着反咬一口呢!”

胡恺茵笑笑,“無須擔心,如果有人借這個機會繼續抹黑我們,那就不再給他們留情面,直接曝光他們的id,樂隊的死忠粉說不定還能挖出黑子們的真實信息……”

“借刀殺-人?”

“我權當你只是打個比喻啊,小魚,我不喜歡工作時開玩笑。以後別再這樣說話了。”

“……”

簡若愚一時語塞,不禁擡頭望着胡恺茵神思凝重的面容,年齡和閱歷的确決定了一個人修煉的境界,但可惜這樣的“層次”,與她的價值觀背道而馳。拉開辦公室的門想離開,胡恺茵叫住了她:“小魚,你的假延期吧!公司這邊,橙子我交給李焱代管,你需要做的,是找個可靠的地方,安頓好橙子的爺爺。”

“我知道,dy姐。”

胡恺茵又補充一句:“你和老人家出門的時候盡量戴帽子口罩。狗仔無處不在,注意做好保密工作!”

簡若愚點點頭,關上門,站到了走廊裏。深吸一口氣,她的腦子裏仍是混沌一片。不到三天的工夫,應付了形形色色的人,發生了太多突發狀況,紛雜的現實帶給她措手不及的沖擊。

不能返工的緣由她絕對理解。機場這一役,麻煩不斷,除了砸手機撒錢的轟動效應,還有言至澄向她請教學着編的愛心結手鏈,已被居心叵測的人編排出n種版本在坊間流傳,同時她的身份也成了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傳奇故事”。不止是黑子在行動,有些激-進的粉絲也按捺不住內心躁動,人-肉簡若愚的履歷——從小學到大學,她在校友錄的注冊信息通通被貼了出來,更有甚者,冒充她的舊同學編料造-謠。

她是第一次領教被黑的滋味,那些躲在網絡端點的鍵盤殺-手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吃過涼透的快餐盒飯,簡若愚先去公司旁邊的賓館陪言茂行聊聊天,然後盯着老人家按時服了藥,才回住處。她一刻不停地聯系了張曚,将言茂行的情況的詳細告知。張曚答應幫她問問養老院那邊,說只要有床位就安排老爺子住過去。

簡若愚暫時寬了心,勻出二十分鐘洗了澡,坐到電腦前看事件進展。

孰知越看越火大。她開始嘗試舉報虛假信息,聯絡微博管理員,但幾個鐘頭過去了,那些編得漏洞百出的帖子轉發量卻翻倍的增加。她目不轉睛地浏覽着一條條充滿惡意的言論,恨不得生出雙翼,飛到每個诋-毀她的人面前,好好辯論一番。

她截圖存證,編輯了e-mail,給胡恺茵和李焱一人發了一封。

盡管她清楚,公司面對言至澄個人的事已焦頭爛額,根本無暇再去理會一個小小助理的合法權益是否遭到了侵-犯。

夜風悄悄灌進卧室半開的窗子,不遺餘力地加重了簡若愚的頭痛。嗡嗡幾聲響過,吹風機忽然燒壞了,頭發沒幹透,水珠不疾不徐地滴落在她的肩頭,滲透睡衣的布料,漸漸将涼意傳遞到心口的位置。握着手機,想撥的那個號碼卻遲遲沒有撥出。

七點多的時候,他那份盒飯只動了幾筷子,這會兒肯定餓了吧?

舞蹈教室,鄭弈和陳珈已經累趴在地板上,只有言至澄一遍遍重複老師新編的動作。

後退、轉身、向左一小步、展開雙臂、雙腿交叉、再轉身、跳躍——汗珠從他額角流下,順着面部輪廓一直滴落到了衣服上,鬓邊的頭發全部濕透貼在臉頰,t恤的前胸和後背也被汗水打濕,甚至連腳下的地板都開始打滑。人已是累到極限,但目光依然灼灼如炬。

“歇會兒吧,我的好兄弟!!”陳珈偎着鏡子坐了起來,“機器都不能連軸轉,何況人?”

言至澄狠狠地搖頭,甩掉發梢的汗水,“我還能堅持。”

鄭弈翻了身,躺平在地板上,雙手做枕墊着後腦勺,說:“那幫家夥什麽都不懂,非說要改樂隊的表演形式,我倆沒事,就和聲那幾句,可是你呢!又唱又跳你還怎麽唱?氣不夠用,如果唱得跟錄音棚不一樣,又得被人黑成‘沒實力強出頭’。”

“噓——”陳珈警惕性很高地望望沒關嚴的門,“你小點聲!還嫌落人口舌的事少麽?火哥提醒過咱們,不管在哪兒,說話都得謹慎,你以為公司裏就安全?”

“小龍哥也提醒過我。”鄭弈尴尬地笑了,“說實在的,沒日沒夜地防着別人跟防賊有什麽分別?”

音樂停了,但言至澄沒有停下舞蹈動作,“想讓你萬劫不複的人,你是防不勝防的。正所謂‘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就是這個理。”

陳珈拍了兩下掌,表示贊同,“高人!橙子,我還沒顧上誇你,換成是我,被人圍追堵截言辭侮辱,肯定沒你反應那麽快,四個字送給你——幹得漂亮!”

“他們這個會,通宵不眠地開有效果嗎?”鄭弈抱住頭,抽空做起了卷腹運動,“害得我們都不能回家休息。我不是說風涼話,可真的有用嗎?”

“誰說不是呢?”陳珈也像受傳染似的,原地平板支撐走起,“我親愛的母上大人,為了慶祝我英語模拟考過了110分,特地托人買來醇正的鮮奶,做酸奶和奶酪。可是我回不去啊,越說越流口水——遠水解不了近渴,你們誰身上有錢?我想到樓門口的售貨機買盒先解解饞。”

鄭弈的肚子适時地咕咕叫了兩聲,他坐直身體,撓撓頭,“我也想喝。”

言至澄終于站住了腳步,彎腰揉捏酸痛的小腿,“我帶錢了。”瞬間便有兩人四只眼睛渴盼地注視過來,他摸摸褲兜,傻眼了,“我的錢包鎖在拉杆箱裏。鑰匙在小魚那兒。”

“切,逗我們玩——”

“說了跟沒說一樣!”

一陣起哄過去,陳珈咂咂嘴唇,感慨道:“你們說,很多食物都是千變萬化的,拿牛奶舉例,直接喝也行,發酵了也行,好比打游戲升級,越變化越好吃。”

“你說的太好了!”言至澄一拍腦門,胡亂扯過練唱的曲譜,于背面的空白處匆匆寫下——

《酸奶》

分子排列規律有沒有錯?

一成不變的結構要不要打破?

不屑你們規定的恒溫格局,

酸度甜度只取決于我。

味道闖了禍,

冷卻的心反複地加熱,

變化的是你,

凝結的是我。

發酵我的無心之過,

發酵你的喜怒哀樂,

你還想知道什麽?

你說,你說

我聽不懂,你說什麽?

你的冷漠,我的脆弱,

無處可躲,那就不要躲

我說,謊言當做真話又如何?

你知道終有一天我們都會被時光湮沒,

就像我們從來沒有存在過。

……

“怎麽樣?”言至澄把寫滿歌詞的紙給兩位好兄弟看,“你們再潤色潤色。”

鄭弈皺緊眉頭,問:“嗯,前面我覺得不錯,在腦子裏過一遍詞,大致能找到調子和節拍。但謊言這一句是什麽意思?跟你上回寫的《薄荷》似的,像是失戀,又像是根本沒表白過的男孩白日夢。”

言至澄朝鄭弈抱拳,“上回的被你看穿了!這次的,跟愛情絕對沒半點關系。”

陳珈湊過來,一目十行看完歌詞,眨巴眨巴眼睛說:“我猜,橙子你是在拐着彎罵那些多管閑事到處抹黑咱們的家夥。”

“全中——”言至澄釋然地笑起來,“寫給那些黑子看,正式向他們宣戰!”

“你是火星來的吧?這腦子,真好使!”鄭弈忽然跳起來,把旁邊陳珈伸長的腿差點踩了,“咱們趕緊去排練室,反正晚上也睡不成了,不如把這首歌給定下來?”

“不瘋魔不成活。”陳珈仰天長嘆,“今生與你們同行,我……我很榮幸。走,奉陪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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