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酸奶(5)
焮氧樂隊出道一周年粉絲見面會定在9月27日舉辦。
機場事件餘波未息,公司出于各方面考慮,見面會的前期準備工作并沒讓簡若愚參與。直至胡恺茵察覺到言至澄狀态不佳,才決定解除“禁令”。兩人重歸同一屋檐下,言至澄連吃幾天簡若愚親手做的飯菜,心情回歸暖晴天。
“小魚,注意事項我就不反複強調了,你資歷雖淺但冰雪聰明,再遇到突發情況,切記要随機應變!”
“我明白,dy姐。”
“喏,這是場館的平面圖和見面會流程,你熟悉一下。”胡恺茵遞過來一沓文件,“雖然請了專業的安保人員負責三個孩子的安全,但你和小龍在臺下也要時刻打起精神,防患于未然。”
簡若愚一目十行地看完資料,不覺疑慮叢生,“兩個小時的時長,沒有安排半場休息,這不合理。還有,互動環節是隊員們與粉絲代表現場烹饪品嘗贊助商提供的海鮮,橙子對生蚝過敏,陳珈和鄭弈不吃蟹,最好換個形式,免得拂了贊助商和粉絲們的面子,又讓隊員身體不适。”
“是嗎?”胡恺茵揉着太陽xue,頭疼地說,“李焱從沒犯過這種低級錯誤——去年焮氧出道的宣傳會,他們部門把一切安排得妥妥當當,今年就錯漏百出了?”
“dy姐,恕我直言,焮氧給人的印象清新陽光,和這次活動贊助商的風格完全不搭調。”簡若愚說,“家具?箱包?海鮮?啤酒?給人的感覺就是搬家公司忙完一天的工作跑去大排檔吃宵夜。如果為類似的産品開了代言的先例,以後保不齊農藥、化肥、殺蟲劑都要找上門來——”
胡恺茵被眼前這個認真的姑娘逗樂了,“小魚,你有說單口相聲的天賦。”
簡若愚苦笑道:“我沒開玩笑,dy姐。說一些超越職務範圍的話你別介意,時間這麽緊,換贊助商肯定來不及了,但我們可以花點心思,在宣傳時換一換概念。”
“哦?你說說看。”
“焮氧的粉絲有不同的年齡結構和身份背景,可以針對特定群體定位宣傳方式。我舉個例子,把這家海鮮公司包裝成‘海洋牧場’的形象,是不是會吸引粉絲裏那些已具有一定社會地位的中高收入人群?”簡若愚說,“我看過他們的企業宣傳冊,養殖規模完全達得到海洋牧場的級別。”
胡恺茵啧啧贊嘆:“你這腦袋瓜兒,想得周全,果然是知名學府出來的高材生,思路就是開闊。小魚,趕明我累了改做他行,這位子一定交給你坐!”
簡若愚臉頰微紅,“dy姐,我只是在大三實習那會兒碰巧接觸過養殖企業的案例。有點班門弄斧,不自量力了。”
“好姑娘,別謙虛!”胡恺茵端起咖啡杯,喝兩口潤潤喉嚨,“你清楚這次見面會對于樂隊長遠發展具有特殊意義,有利的建議我是絕對歡迎的!焮氧一路走來,從青澀稚嫩到今天的人氣爆棚,很大程度上是粉絲經濟推動的水漲船高。這次,門票不足兩小時就已售罄,官網和公司官方微博,每時每刻都有粉絲要求加票。可惜場館容量有限,公司只能不停地和熱情的粉絲說抱歉了。”
簡若愚說:“我在微博熱門裏看到不少粉絲抱怨,還有人吵嚷着闖也要闖進現場參加互動。”
胡恺茵無奈地聳聳肩,“官方盡量會安撫不能到場的粉絲的情緒,毫不誇張地說,她們現在是樂隊的衣食父母。”
“焮氧一朝成名,不僅是粉絲的功勞,我記得你說過千裏馬和伯樂的那個典故。”簡若愚由衷地感慨道,“是青禾文化獨具慧眼,發現了優秀的音樂人才。”
“其實我們差點錯過這三個小家夥。”胡恺茵壓低了聲音說,“他們啊,面試發揮失常,唱跑調的,跳舞站不穩的,更有一個傻小子,緊張得不會彈吉他了,最後改成清唱。”
簡若愚想像着焮氧樂隊三人小時候的憨憨模樣,唇角浮起一絲淺笑,“四年的練習生磨練,一年正式出道,他們進步飛速。”
“誰說不是呢?紅遍大江南北需要很多因素,天時地利人和,焮氧占全了,他們是幸運兒,公司也為他們開心。小魚,我得召集企宣部開個會,待會兒你直接把想法告訴他們——”胡恺茵摁下內線電話的2號鍵,“李焱,十分鐘後到會議室來!咱們重新定一下這次見面會的宣傳策略。”
見面會圓滿結束後,言至澄去郊區的養老院陪言茂行過周末。簡若愚立即向公司預支了薪水,搭乘當晚的高鐵返回老家。
列車提速帶來的好處,是原先需要一天兩夜的路程,縮短為七個小時。一覺醒來,晨曦初露,闊別四年的家鄉漸漸臨近,她的心滿溢着難以名狀的複雜情緒。父親選在他和母親結婚紀念的同月同日舉行再婚的儀式,即使列出天大的理由,她也無法接受。這次回家,除了給母親掃墓,她還要和父親好好談一談。
堂哥簡正則發的郵件附了父親與新娘的合影,新娘不是別人,正是簡若愚母親患病時請的家庭護士徐昕岚。
提起徐昕岚這個人,簡若愚內心的感激最先有了回應,同時五味雜陳——她既感恩于徐阿姨在母親去世後對自己的照顧,又介意徐阿姨和父親充滿情意的相互欣賞。即将面對這個會成為繼母的女人,簡若愚不想失禮,卻也不想表現出如演戲般的虛假‘親情’。
臨行前,言至澄見她情緒低落,便送上一句忠告:“參加宴席少說話、多吃菜,有人問你就回幾個字,沒人問正好圖個清靜。”
當時簡若愚正忙着訂火車票,沒工夫搭理言至澄,他也就安靜地坐在旁邊看着她。後來訂的去養老院的出租車在樓下催了,他跑出門口卻又折回來囑咐:“小魚,n市特産別忘了買,我最愛吃椰子脆片!”
瞧瞧,三句話離不開吃。她默然笑了笑,即便他忘了交待特産的事,她也會給他買。好像不知不覺養成了習慣,見到美食第一時間就想與他分享。
廣播裏開始播放輕柔歡快的背景音樂,列車長提醒旅客還有十分鐘就到終點站n市北站了。簡若愚對着化妝鏡,再次補了補底妝,深吸一口氣,拖起拉杆箱走到車廂門口等待下車。很快,列車停靠在九號站臺,她走出車廂,外面雨剛停,一股熟悉的青草泥土香瞬間包圍了她。
故鄉總歸是故鄉,連空氣中的味道都是異鄉不能比肩的。
堂哥不是在電話裏說好了來接站嗎?簡若愚四下望了望,不見熟人的身影。她拿出手機,沒等翻出電話簿,忽然被人一把奪走了。
“嘿,你!”簡若愚以為光天化日遇到打劫的惡徒,誰知面前站着的人竟是神采奕奕的言至澄。他竟然不戴太陽眼鏡和口罩?擺明了是要被人認出然後圍追堵截啊——“你什麽時候上的火車?陪爺爺好好待兩天的承諾算不算數?dy姐知道你擅自外出嗎?火哥和小龍那邊呢,打過招呼沒有……”
言至澄乖乖地聽她批評,破天荒不反駁不狡辯,只是點頭應着。
簡若愚意識到周遭異樣的目光越來越密集,她趕忙摘下自己的棒球帽,扣到言至澄頭上,又從包裏翻出無紡布一次性口罩,盯着他戴好,“既來之則安之,等會兒我給你找間酒店辦入住,我回家你就不要跟來了。”
“那怎麽行?”言至澄忽然開口抗議,“我就是專程去你家看看,爺爺他也同意。”
簡若愚哭笑不得,“老天,你知道我這次回家是做什麽嘛?你別跟着添亂我就求神拜佛了。如果想游覽風土人情,我可以找做了導游的中學同學陪你,她對街頭巷尾的小吃館子了如指掌,你不用愁吃不着特色美食。”
言至澄壓了壓帽檐,說:“我不是來玩的,小魚,那天在機場,你哥跟你說的話我聽得很清楚,你爸爸29號也就是明天舉行再婚的婚禮,但是沒通知你。這種時候,你除了砸場子大鬧一通,也許冷靜一點,還有更好的處理方式。”
“我……你……”
“想想看,你爸爸未必存心隐瞞,要麽他是怕傷害你,要麽是想等你氣消了再告訴你。”言至澄說,“小魚,我會一直陪着你。不管你怎麽做我都支持!”
“婚禮與我無關,我不會傷神——”簡若愚抓住言至澄的胳臂,“我也不怕你來添亂,但是萬一人多嘴雜給媒體爆了料,你和我又要被拍下可以大肆渲染加工的照片了!”
言至澄滿不在乎,“願拍随他們拍去,我的座右銘,清者自清,問心無愧。”
“好吧,別任性,到了我的地盤,總得給東道主留個面子。”簡若愚撞南牆的心思都有了,“先找酒店入住,其他事情慢慢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