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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忍無可忍

電梯裏,“徐總。”

午餐食堂,“徐總。”

走廊上,“徐總。”

廣告部的大廳裏,“徐總。”

……

在三千第n次視徐纾溫如無物,除了必要的客套一聲‘徐總’外再多半句話都不肯跟他說之後,徐纾溫終于忍無可忍。

“洛三千,到我辦公室來一趟。”剛剛莫名其妙跑到廣告部這裏溜達了一圈的徐纾溫走到三千的辦公桌前,敲了敲她的桌板道。

“請問您有什麽事嗎?”三千頭也不擡,冷淡地問。

徐纾溫的手緊了緊,聲音中微微施加了些壓力:“找你自然是有事,來了再說。”

三千沉默了幾秒,然後才又淡淡地問了句:“那您希望我什麽時候去找您?”

徐纾溫一頓,繼而道:“二十分鐘以後吧。”

聽他說完,三千便掃了一眼電腦上的時鐘,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她這不痛不癢的反應讓徐纾溫心裏憋着火卻又發不出來,他又來回走了走,就上樓回辦公室去了。

而這一幕,卻不巧被兩個對他頗為上心的人看在眼裏。

對于不了解前因後果的人來說,方才徐纾溫和洛三千之間那種詭異又緊張的氣氛,就完全是另一層意思的體現了。

二十分鐘之後,三千算着準準的時間,敲響了徐纾溫的門。

“進來。”

三千應聲推門而入,看到徐纾溫并沒有在自己的位置上,而是坐在會客用的沙發上。

“坐吧。”他稍擡了下下巴示意她坐下。

不過三千站着并沒有動,她看了他一眼後就垂下頭客氣地道:“您直接說事情吧。”

徐纾溫瞪着她,一時竟有種不知該拿她怎麽辦的感覺。但是想到不久前樊不凡的話,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放下姿态,略含歉意道:“抱歉,我那天并不知道你有黑暗恐懼症,是我的不對。”

三千靜靜地站着,對他的話無動于衷。

徐纾溫壓了壓心頭的窩火,自知理虧,便又說道:“這件事是我做得過分了,我希望你可以原諒我。”

三千“呵呵”了一聲,繼續保持沉默。

這一下徐纾溫是真有點不耐煩了,他略顯煩躁地扯了扯自己的衣領,盯着三千音量加大了些道:“你到底想怎麽樣?我已經道歉了,你還想要什麽?”

“徐總,你有沒有特別害怕的事情?”三千忽而擡眼看着他問。

徐纾溫似是一怔,不過随即便搖了搖頭:“沒有。”

“是啊,你沒有過類似的經歷,也就無法體會到我到底是怎樣的感受。在不理解的基礎上所強求來的道歉,沒有什麽意義,您就別再白費功夫了。”三千梗着脖子說。

其實別看她現在似乎硬氣到不行,但心裏早就在打着鼓了,只不過是因為還憋着一口氣不想原諒徐纾溫。

“洛三千,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徐纾溫郁郁盯着她,耐心快要被耗盡了。

三千不由淡淡一笑,冷言道:“這句話徐總之前也對我說過,怎麽,您還想再關我一次嗎?”

徐纾溫的一雙眼睛瞬間威脅地眯了起來,他牢牢盯着她,一時間卻既無話也無任何舉動。

空氣,仿佛慢慢地凝聚成透明的固體籠罩在身體四周,讓大腦的運轉速度都變慢了。

再關她一次自然是不可能的,甚至連其它為難她的舉動都不可以有。樊不凡已經給他下了警告,如果他再做出類似的事情恐怕就會失去這位朋友了。

但是要讓他更加降低姿态地去請求她的原諒,那也絕對做不到。

徐纾溫攥緊了拳頭,他沒有想到自己居然也會有對洛三千束手無策的一天。

三千見他半晌都不說話,于是便率先打破了這令人不尴不尬的沉默,“徐總,沒事的話我先出去了。”

“你站住。”徐纾溫想都沒想就叫住了她,心念急轉間忽然想到一件事,內心不禁發出一聲冷笑。

“你以為我專門叫你來就是為了道歉嗎,”他微含嘲諷地說,“別太看得起自己了。總之我該說的都說了,接不接受那就是你自己的事,這麽做我也算對不凡有個交代。”

三千忍不住不滿地瞥了他一眼,心裏差點要開始爆粗口了,她真是想不通做人怎麽可以無賴到這種程度,他真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嗎?!

徐纾溫這時已經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走回到他的辦公桌跟前從摞在左上角的一堆文件中翻了幾下抽出一個深藍色的文件夾,然後随手往桌上一撂。

“你把這個拿回去吧,這是我們和悠游最新合作的一個頁游項目,宣傳策劃就交給你了。”

三千狐疑地看了看他,走過去拿起那個文件夾打開掃了幾眼,心裏不由暗驚,這個項目的規模可比她之前接的那個要大多了。

“徐總,這不合适吧。”她斟酌了一下緩緩地說,“既然是要交給廣告部的項目,那您應該給的是梁部長,而不是越過他直接交給我。另外,這個項目規模不小,憑我一個人也是做不來的。”

徐纾溫望着她的目光中閃過一絲驚訝,不過他很快就掩蓋了過去,靠坐在桌沿手指有節奏地敲擊着桌面道:“這件事是我的決定,你照做就行了,至于合不合适不用你操心。”

“如果我拒絕呢?”

在三千問完這句話之後不想徐纾溫竟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欺身上前,跟她幾乎是臉貼臉,鼻尖都快要碰到一塊兒去了。

“洛三千,你認為你有拒絕的資本嗎?”他的呼吸離她很近,三千只覺得被他抓着的那只手腕生生的疼,但是她卻動彈不得。一種屈辱的心情驀然騰起,三千不禁氣得眼圈發紅,卻還倔強地咬緊牙關不肯先轉過眼睛。

徐纾溫看她這樣,眼神有了些許動搖,手底下不由得放松了些:“你這麽苦大仇深地瞪着我也沒用,總之工作我已經交給你了,做得好也就罷了,要是出了什麽纰漏,我不能保證會有什麽樣的後果等着你。怎麽了,不敢接嗎?”

“接,我接。”三千的聲音是從牙齒縫中一個字一個字地蹦出來的。

“好,那我就等你的成果了,出去吧。”徐纾溫終于支起了上身也放開了她,但是等了十幾秒卻發現三千仍是一動不動。

他當她是被自己給吓傻了,于是不屑地笑了下道:“你還有話要說嗎?”

“嗯。”三千頓了片刻才回答,她醞釀着自己的情緒,站在原地做了好幾個深呼吸,然後終于鼓足勇氣甩給已經坐到椅子上的那人一個淩厲的眼神。

“徐纾溫,你就是一混蛋。”

徐總經理讓洛三千一個人負責悠游合作項目的事在不到半天的時間裏就傳遍了整個廣告部,一時間大家私底下議論紛紛,所談論者無非是洛三千和徐纾溫到底是什麽關系,亦或是他們二人之間是否有什麽交易。

畢竟,讓一個剛入職不到半年的新人連着接兩個重要項目,還都是作為主要負責人,實在是件有違常理的事。

因為這次的項目尤為關鍵,梁部長還專門找三千去談了話,和她交待了許多需要注意的地方。到底是在官場摸爬滾打多年,從他的臉上看不出有一絲一毫對這項決定的不滿。

“既然徐總已經說了由你負責,那你就好好去做,有拿不準的地方可以找你師父多商量商量。”梁部長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語氣沉穩地說。

三千點了點頭,既然話已出口,那就是騎虎難下了,她必須硬着頭皮做下去。

正所謂自己作的死,就算跪着也要作完,就是這個道理。

從梁部長的辦公室出來後,三千猶豫了一下,還是先去找了戚笑言。

戚笑言看到她來并不吃驚,從容起身,給了她一個眼神示意她跟着自己,然後便轉身去了他們平日裏用來讨論工作的小會議室。

待三千也進來後,戚笑言輕輕關上了門,順手将鎖也扣上。

“和我說說,到底是怎麽回事。”她坐了下來望着三千淡淡地說。

三千低着頭,面對戚笑言她不會有絲毫隐瞞,但這件事她卻不知道該怎麽講出來。

戚笑言見狀輕輕嘆了口氣,又道:“你就老實告訴我,你和徐總之間,到底有沒有暧昧關系?”

“沒有!絕對沒有!”三千猛地擡起頭,使勁搖了兩下保證道:“師父我發誓,我和他之間絕對沒有那種關系!”

戚笑言點了下頭,“我相信你,不過,徐總為什麽會突然讓你接這麽大的項目呢?”

三千覺得自己真是有苦說不出,她總不能說是徐纾溫那個混蛋故意整她吧,但是除此之外她又不知要如何解釋,撒謊都找不出合适的理由。

在她看來,徐纾溫之所以這次讓她一個人負責這件事無非就是為了等着她将來出了錯他好借機處置她。作為一個公司領導,行事的第一準則居然不是以公司形象和名譽為重,反而是為了欺負一個小員工,簡直是可惡卑鄙。

當初因為她掉進噴泉他給她衣服那事,她還有一段時間覺得他人不錯,現在想想真是腦子進了噴泉的水了,估計那晚徐纾溫也只是抽了個風而已。

“三千?”戚笑言看着她有點走神,便又叫她,“你知道是什麽原因?”

“師父,”三千頓了頓,吸了口氣道:“具體原因其實我也說不好,不過這次的工作我一定會盡力完成的,不管別人怎麽想怎麽說,我只想做好自己的事。”

“你能這麽想就好,我也是擔心這次的事在其他同事心裏造成的影響,不過既然你說沒有,那我相信清者自清,過一段時間誤會一定會消除的。”

“嗯,但願吧。”三千握了握拳,努力擠出一個微笑。

只不過這笑容看在戚笑言眼裏,卻是和哭沒有什麽區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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