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四十七章 好意落空

“纾溫哥說的沒錯,你舍不得離開n&h。”

陳雙的話像一把重錘似的狠狠砸了三千一下,她被砸得疼了,也被砸醒了,剛剛才對徐纾溫培養起來的那一點好感又在頃刻間蕩然無存。

原來在他心裏,她是無論如何都不會主動離開n&h的,不管他們怎麽對她,他都覺得她能忍。所以,他和陳雙才會為所欲為。

說白了,就是欺負人。

三千嗤笑一聲,虧她方才還去關心他,熟不知他自始至終都沒有真正尊重過她,只不過當成個玩物按心情好壞來區別對待罷了。

“你笑什麽?”陳雙很看不慣她臉上那副諷刺的笑,明明這個時候處于上風的人應該是自己。

三千掃了她一眼,斂了笑容淡淡回答:“總監還有別的事嗎,沒有的話我就先去打孔了。”

陳雙雖然氣不過,但暫時還挑不出她其它毛病,只好冷着臉道:“行了快去吧,我急着用。”

“知道了。”三千拿起文件走了出去,留陳雙獨自滿懷嫉妒地盯着她的背影。

人傻一次是偶然,傻兩次是天真,但要是傻第三次那就是真的愚蠢了。

明知道徐纾溫對自己有敵意,她卻在鬼屋那次選擇了相信他,而今天又差點被他“好心而紳士”的舉動所蒙蔽,幾乎就要和他“化敵為友”了,現在想想真是可笑。

今後,她不能再那麽輕易就上當了。

被陳雙“奴役”了一整天,好容易挨到快下班的時候,三千感覺自己腿都是軟的。

托這位特別總監的福,她今天幾乎把n&h各個部門所在的樓層和各部門的負責人是誰、辦公室在哪等等這些事情都搞清楚了。

預計在最後五分鐘陳雙應當是不會再找她了,三千開始裝東西,手機卻在這時響了一聲。

她心裏一顫,還以為是陳雙又來了什麽指示,不過打開來看了之後,才發現竟然是徐纾溫發來的。

“下班等二十分鐘以後到停車場等我,送你回去。”

三千對着這條消息盯了足足兩分鐘,意識到自己在出神之後她猛地搖了搖頭,不行,不能再被他這善良的假象給蒙騙了,誰知道他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

把手機塞回包裏,三千揉了揉眼睛又伸了個懶腰,回家!

她把書包往身上一背就下了樓,心想不給我項目就不給,這種不加班的日子有什麽不好呢?

出電梯後,三千就大跨步地往大門走去,卻不想在門口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只見她的室友兼男友,樊不凡同志正靠門邊站着,雙手插兜,修長的雙腿被大衣遮去了一半,但是寬肩窄腰的身材卻沒有被掩蓋,整個人顯得又高又瘦。

他的左手手臂上還挂着什麽,三千走近了才看出那也是一件呢子大衣。

“樊不凡。”她走到他跟前之後之後叫了一聲,然後便看見他原本沉靜的面容忽然變得生動起來,連眼睛裏都透出些暖意。心裏就像是被什麽東西戳了一下似的,刺激得她鼻子都有些發酸。

“三千,”樊不凡淺笑着看向她,只是那笑容裏頭還含了一抹小心翼翼,讓三千更加覺得窩心。

她怕自己紅了眼圈被他看出來,便低下了頭輕聲問道:“你怎麽來了?”

“我來給你送衣服,”樊不凡的聲音有點不好意思,“今天比昨天還冷,看你昨天凍成那樣今天卻還穿着一樣的衣服出來,不太放心。”

三千低頭眨了眨眼睛,呼了口氣道:“那你怎麽不告訴我你到了,萬一我加班怎麽辦,你打算就這麽一直等着嗎?”

樊不凡似是一時沒想好怎麽說,等了一會兒才回答道:“我今天剛好也不忙,不怕等。”

三千默默嘆了口氣,剛才她還覺得腿軟呢,現在只怕是心更軟了。看到他這樣,她都開始自責起來了,覺得自己實在太過矯情,幹嘛非要跟他過意不去呢。

擡起頭,發現樊不凡還在認真地看着她,三千眼睛又是一熱,忙接過他手中的衣服穿上,順便趁機擦拭了下眼角。

“咦,這是你的衣服啊?”她穿上後才意識到這是件男士大衣,剛才稀裏糊塗的而且腦子也不在這上面,竟都沒有注意到。

樊不凡面色略顯窘迫地揉了揉頭發,低聲道:“你不在,我不好進你的房間……所以就只好拿我自己的了——”

他的話還沒說完,三千已經飛快地在他唇上印了一下,然後就看到樊不凡的臉在一秒之內倏地紅了,比刷顏料還要迅速,眼睛呆呆地盯着她再說不出話來。

“好了,快走吧,再不走就太引人注目了。”三千抿嘴笑着,然後挽起他的胳膊往外面走去。

樊不凡還沒回過神兒來,直到看見三千習慣性地往地鐵站的方向走,他才終于開口叫住她說:“等等,今天坐地鐵到不了,我們打車吧。”

“啊我差點忘了,早上就關了,”三千站定了一拍手道,剛好看到這時那邊路口的綠燈亮了,過來了好幾輛空的出租車,她便趕緊招手攔了一輛。

“那你早上怎麽來的?”上了車後樊不凡關心地問。

三千聞言臉色稍有些不自然,糾結幾秒之後才別扭地說:“是搭徐纾溫的車來的,他早上碰巧從那邊過。”

樊不凡聽了微微吃驚,“是他主動讓你搭的嗎?”

“當然啊,不然我還能求着讓他載我不成。”三千說着想到了剛才那條信息,心裏總覺得不大舒服,好像她放了徐纾溫的鴿子似的。

樊不凡倒是覺得挺欣慰的,他淡淡笑了下說:“你看,我就說纾溫其實人不錯的。”

要換以前三千這時肯定會反駁一句,而今天樊不凡想着徐纾溫剛幫了她那她應該是贊同的,卻不想三千既沒肯定也沒否定,只低下頭沒出聲。

“三千,”樊不凡這會兒還惦記着昨天的事,他以為她心裏還是介意的,便小心地問道:“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三千見他誤會了,忙搖了搖頭,同時握住了他的手:“早就不生氣了,你也別生我的氣,你不想說的話,我不該非讓你說的。”

“其實,”樊不凡的聲音有些遲疑,他反手将她的手放在手心裏,然後與她十指相扣。這樣一個簡單卻溫馨的動作,莫名讓他的心裏覺得安定了些。

三千沒有插話,也沒有催,只是靜靜地等着他的下半句。

“三千,如果你真得想知道,我可以告訴你。”樊不凡在沉默了片刻後終于說道。

“你願意說嗎?”三千不想虛僞地說什麽‘不不我不想知道’,她非常想,但是她也不願再去強求他,讓他難受。

樊不凡點了點頭,他輕嘆了一聲,道:“之前我也跟你說過,不告訴你家裏的事是因為我個人的原因,和你沒有關系。不過現在,我也不想繼續瞞着你了。”

三千望着他,總覺得他在說這句話時眼底始終藏着一縷化不開也散不去痛苦,顯然,讓他說出這件事無異于是在揭他的傷疤,她忽然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好殘忍,居然非要讓喜歡的人去做會讓他難受的事。

想到這裏,三千不由握緊了樊不凡的手,“別說了,”她覺得自己的手都有一些發抖,雖然不知道究竟是什麽事,但是他的痛苦她卻仿佛都感受到了一般,心也跟着疼了起來。“不用告訴我,我是認真的。”

“我也是認真的。”樊不凡屬于那種一旦下了決心就很難被人說動的類型,現在他既然已經決心要告訴她關于自己過去的真相,就不會再選擇退縮。

“你聽我說——”三千待要再勸他,卻被忽然響起的手機鈴聲給打斷了。

她拿出來看了眼來電顯示,神色不禁一怔。

樊不凡本無意窺探三千的私人電話,但實在是因為兩個人坐得太近,她拿出手機來的時候他就不巧看到了,等了等見她都沒有接聽的意思,不由問道:“是纾溫的電話,你不接嗎?”

“呃……接,接啊,”三千說完後才猶豫地滑開了接聽鍵,剛把手機放到耳邊,就聽到裏傳來徐纾溫十分不悅的聲音。

“洛三千,你現在在哪兒呢。”

徐纾溫這時的心情非常不好,他發出那條信息給洛三千時內心就已經很煎熬了,那對于他來說簡直就是屈尊降貴,相當丢架子。但是想到早上見到她時她冷得像只猴子一樣上蹿下跳的樣子,他決定還是再做回好人送她一程,就當是賣兄弟一個人情,何況對于他來說也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

但是他沒想到,在他發完信息之後洛三千居然沒有給半點回應。他只當她是不好意思,還醞釀着等見到她後一定要好好教育她一下什麽叫禮貌,卻不料洛三千壓根連面都沒露。

徐纾溫耐着性子在車跟前等了十分鐘,這幾乎是他等人時長的極限了,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沒人敢放他這麽久的鴿子,包括樊不凡和陳雙在內,他們都很清楚他的個性,對守時特別看重,所以每次見他都是寧早不晚的。

而洛三千居然讓他幹等十分鐘,徐纾溫實在不耐煩了才打了電話。

“說話呀,在哪兒。”徐纾溫問完一句沒聽見回答更覺煩躁,便又提了些音量道。

“哦,徐總啊。”三千終于小聲應了一句,“我已經走了。”

“走了?不是讓你到停車場等我嗎?”徐纾溫的聲音瞬間多了幾分壓力。

“有嗎?我沒看到啊。”三千決定裝傻,她頓了頓,又補充道:“還是多謝徐總的好意,不過不用了。”

徐纾溫驀然有種被人玩弄了的感覺。就好像小時候你做了很多的心理工作才終于下定決心把自己喜愛的玩具送給別人,但是在送的時候卻發現人家根本不稀罕要。

那種失落感,要比失去玩具的心情還要強烈得多。

他不得不控制了一下情緒,将心裏的郁結之氣往下壓了壓,陰沉地道:“今天你們那兒地鐵站不是在維修嗎,你還坐地跌回去的?”

“沒,打車,”三千說着扭頭看了一眼身邊的樊不凡,“我男朋友來接我了。”

“不凡來了?”徐纾溫愣了一下,聽見三千肯定的答複後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要我把手機給他嗎?”三千問道。

徐纾溫有那麽兩秒的停頓,然後嗯了一聲。

三千把手機遞給了樊不凡,只聽到他也沒說幾句話,随便和徐纾溫聊了兩句,道了聲謝就挂了。

“沒看出來,纾溫還挺關心你的。”放下電話後樊不凡微感詫異道。

三千勉強笑了一下沒有說話。

關于徐纾溫,她是越來越看不懂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