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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樊家之傷

晚飯的時候,樊不凡和洛三千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兩人幾乎沒怎麽交談。

樊不凡是在想等下要告訴三千的事,而三千則在反複琢磨着徐纾溫對她的态度,他到底是敵是友,她實在猜不透。

“吃好了嗎?”

聽到樊不凡的問話,她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吃完了,卻還端着個空碗咬着筷子在冥思苦想。

三千為自己剛才冷落了樊不凡而感到有些內疚,不好意思地看着他道:“嗯,抱歉啊,剛剛走神了。”

“沒事,”樊不凡沖她笑了笑,“那我先去洗碗,你等我一會兒。”

三千知道他已經決定要告訴自己關于家裏的事了,也就不再勸,點了點頭說好。

十多分鐘以後,樊不凡已經把碗筷都收拾好了,他最近在做家務事上面進步神速,動作快而且質量也高。

三千在這期間也沒別的事好做,就站在廚房門外時不時地探頭偷瞄他一眼,雖然他們已經在一起了,但是每當她這樣看到他的身影時都還是會有心動的感覺。

“弄完了,”樊不凡洗好後解下身上的圍裙,轉身看見她,便一邊把剛才撸上去了的衣服袖子放下來,一邊道:“去我房間說吧。”

三千依言先他一步進了他的卧室,自從她有了樊不凡女朋友的這個身份之後就開始很自覺地随意進出他的卧室了,早已沒了當初想看又不敢看的羞澀。

她坐到床沿,樊不凡走了過來後也在她身邊坐下,拉過她的一只手放在身前,用兩手握住。

“真的沒問題嗎?”

“沒有了,”樊不凡的眼神要比昨天那時候平靜了許多,他望着她,而後又把頭轉了回去,默默地呼出一口氣,聲音低沉,語速緩慢,“其實,我之所以下周要回去,是因為二十三號,是我媽的忌日。”

三千愣住了。

她之前的确想過樊不凡家也許是出過什麽嚴重的事故,而且上次付易來家裏時也隐隐地透出這方面的信息,不過當這種事真得從樊不凡口中說出時,她還是覺得自己所做的心理準備遠沒有達到能淡定地接受一切的地步。

樊不凡在等了十幾秒後又繼續說了下去,已經開了頭,後面的說起來就能相對容易些。“她是兩年前走的。車禍。送到醫院後搶救無效就離開了。”

三千感覺到自己的手被他握得很緊,她不禁用另一只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但卻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那,你爸爸呢?”她等了許久不見他再說什麽,便小心翼翼地問道。

樊不凡的眼神緊了緊,半晌後才道:“我媽的死對我爸的刺激很大,他本身就有高血壓,當時聽到消息後就犯了心肌梗塞,雖然救了回來,命是保住了,但自那之後身體狀态卻是一落千丈,現在只能住在醫院裏靠儀器維持生命。”

“怎麽會這樣……”三千沒有想到樊不凡身上居然會發生這些事,想想她以前還笑話過他不愛和人說話也不會跟人說話,如今來看真是不應該。經受過那樣的打擊,他現在這個樣子已經算是開朗的了。

“因為我爸進了醫院,所以現在家裏的生意都是由我哥在打理。上次他來,是希望我能回去一起幫忙,還有我爸那邊……”樊不凡說到這裏話頭突然止住了,三千不敢催,也不敢問,就安靜地等着。

良久,連空氣中的每一個分子都似乎變靜止了的時候,樊不凡終于又鼓足了勇氣開了口,把那句被他藏在內心最深處長達兩年之久的話,對着洛三千說了出來。

“三千,我,沒有辦法原諒我爸。如果不是因為他,我媽就不會死。”

“什麽……”

關于這份怨怪,樊不凡連樊逸凡都沒有告訴過。只不過,兄弟連心,以樊逸凡對他的了解,即便不說也能猜到他的想法。

“兩年前,十二月二十三日,就是在那天我媽發現了我爸背着她有外遇。她很傷心,一氣之下喝了很多酒,還開車出去,終究……”

如果不是因為發現外遇的事,她就不會酒後駕車,就不會出車禍,也就不會死。

所以,都是樊思衡的錯。

三千在樊不凡的眼中看到了隐約的恨意,心裏驀然感到一陣害怕,她從未見過他現在這個樣子。而在她的想象中,這樣的表情也不該出現在他的臉上。

“不凡……”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不真切,輕得像是怕會驚擾到他,“我知道我不該多說什麽……但是不管怎樣,他都是你爸爸啊……”

如果她沒有記錯,付易曾經說過樊不凡的爸爸一直把他當成是自己的接班人來培養,那想必從小對他就是極為關愛和看重的,父子之間的感情一定不會差。但是現在,樊不凡卻在恨着自己的父親麽……

三千的話說完了,樊不凡并沒有表情出反感或是排斥的情緒,他只是坐着,一動不動,一言不發,整個人好似凝固了一般。

“不凡……”三千有些小心又踟蹰地輕輕晃了晃他的手,但樊不凡卻沒有任何反應。

“樊不凡,你別這樣……”三千看着他,覺得自己仿佛都能看到他平靜外表之下已經被扒得鮮血淋漓的傷口。

氣氛在樊不凡的沉默中愈發冷寂下來,三千身上打了個哆嗦,她現在的感覺比早上穿少出門時還要冷。

她後悔了。從一開始,她就不該随意打聽的。

忽然,樊不凡握着她的雙手松了下來,三千心一涼,但是下一秒,就被他緊緊地抱入懷中。

“三千,可以陪我一起嗎?”他貼在她耳邊低聲道,聲音中有股細小的波動,勾得人心弦一緊。“你願意和我一起回南山嗎?”

三千的眼眶已經紅了,她在眼淚掉出來之前把頭埋在了他的肩窩處。

“我當然願意。”

怎麽可能不願意呢,無論陪你去哪兒,我都是願意的。

第二天,三千找梁部長請假的時候是偷偷摸摸過去的,因為陳雙的辦公室就在梁部長辦公室的隔壁,她生怕被她瞧見了又生出什麽變故。

還好,陳雙的習慣是關着門,既隔音又隔視野,并沒有發現她。

當梁部長問她要請幾天假的時候,三千先說的是一天,因為樊不凡決定當天坐飛機來回,他并不打算在南山市多待。

不過梁部長在簽字的時候随手翻了下日歷,一看二十三號是個星期四,便對三千說與其周五專門趕回來一趟,還不如周四、周五連着請上兩天,這樣加個周末就可以一共歇四天,可以去遠一點的地方玩玩了。

三千并沒有告訴梁部長她請假的真實原因,估計梁部長還以為她是為了放松才請假的。

只不過,一般的領導都是能給員工少放一天假是一天,梁部長竟然主動提出讓她多休,那三千也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在接下來的幾天中,陳雙繼續拿三千當跑腿兒的使喚,不過三千并不願和她計較,反正讓幹什麽就幹什麽,而且都是保質保效地完成。

這樣一來陳雙抓不住她的把柄,那種使喚人的快|感卻随着次數的增多而逐漸減弱,尤其是當她無法從洛三千的臉上看出不情願或是不開心的表情時,這麽做所能給她帶去的成就感和滿足感就更加打了折扣。

反倒是三千,由于不停奔走于n&h的各個部門之間,和這些部門的一些大小領導以及員工們都混了個臉熟,他們見她工作做得細致認真,再繁瑣的任務都不厭其煩,一點兒錯都找不出來,心裏不禁對她多了一份贊賞。

除了個別人覺得洛三千是在出風頭、混人緣以外,大部分跟她接觸過的人都對她印象很好。

不過三千對這些事就不是很清楚了,她不知道別人是怎麽想的,也沒有費心思去猜,事實上她最近全部心思都放在跟樊不凡回南山市的這件事情上了,工作的時候但求無錯,就是怕萬一被陳雙揪住什麽錯處到時候走不了才糟糕。

好在她的兢兢業業并沒有白費,一直到臨走前一天的下班時陳雙都沒能找她的麻煩。

三千背着包走出大樓的那一刻不由松了一口氣,原地做了一個深呼吸,但是轉瞬想到明天的事,心裏不禁又變得沉甸甸起來。

“洛三千。”

就在三千站在門口有些發呆的時候忽然聽到了徐纾溫的聲音,她渾身一個激靈,想起自那天放了他鴿子之後她還沒見過這個人呢。

“徐總好,”三千有些僵硬地轉過身跟徐纾溫打了個招呼,然後回頭就想閃人,卻不料被他直接抓住了手肘。

“走吧,我送你回去。”徐纾溫聲音雖不大卻是不容置疑。

“這就不用了……”三千十分尴尬,眼見着大廳裏來來往往都是n&h的人,徐纾溫這麽拉着她落在別人眼裏還不定怎麽想呢。

不過徐纾溫卻似根本沒往這方面考慮,一邊往停車場走一邊道:“你們明天就要去南山了吧,關于不凡我有幾句話要跟你說。”

“這樣啊……那好吧。”牽扯到了樊不凡三千自然不能再拒絕了,只得乖乖跟他走。

而在他們身後,剛從電梯裏面出來的一個人碰巧看到了方才那一幕,眼底漫起一層陰霾。

徐纾溫和洛三千。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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