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墓地偶遇
“徐總,關于樊不凡的事你要對我說什麽?”三千跟着徐纾溫一路走到停車場,坐進車裏後便問道。
“不凡有沒有和你說到他和樊叔叔的關系?”徐纾溫反問。
“說是說了,但是沒有深談。”三千想到當時說這話時樊不凡的表情和眼神,不由輕輕嘆了口氣。
徐纾溫用餘光将她的反應看在眼裏,“他都說了些什麽?”
“沒什麽,”三千答完忽然略顯警覺地扭頭看着他,“你為什麽問這些?”
“我自然是需要知道你都了解到什麽程度了,不凡沒有說的事,我當然也不會說。”
那你這不是廢話麽,把我特意叫到車上來,說要告訴我關于不凡的事,結果現在又說不凡沒說的你也不能說,那我到底是聽什麽來了?!
三千感覺自己又上當受騙了,頓時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兒。
“徐總,您這不是在逗我玩兒嗎,如果您沒別的話要說了,那就請就近找個地鐵站把我放下,不勞您送了。”
“洛三千,你這個性子真該改一改,太不踏實。”徐纾溫充滿鄙夷地說了她一句,然後語氣忽然變得認真起來,“我單獨找你,是為了拜托你,有機會的時候勸勸不凡。”
“勸他?”三千一愣,“你是指他和他父親的關系嗎?”
“不然呢。”徐纾溫瞥她一眼,“兩年了,他這個坎兒始終邁不過去,到底是親父子,總不能一直這麽下去吧。”
三千聞言定定地瞧着他,也不說話,讓徐纾溫莫名地有些發毛。
“你這是何意啊,”他松開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說道。
“沒別的意思,就是忽然想起從前樊不凡說過的一句話,當時不信,現在覺得似乎還真是那麽回事。”
徐纾溫稍等了一會兒,卻沒聽到下文,忍不住出口問道:“什麽話?”
“他說,你對朋友還是很好的。”三千說這話時略微有些別扭,所以別過了頭去。
徐纾溫側過眼睛看她,便正好看到她側臉姣好的弧度。從發際出發,在額頭稍稍突出,而後眼窩處又深陷進去,将纖長的睫毛襯得愈發立體起來,再沿鼻梁一路往下走,彎過微翹的唇角,勾勒出尖挺的下巴,她的脖頸處修長白皙,那線條便顯得更加光滑流暢,從鎖骨中間穿過,直至消失于領口。
又或許,沒有消失。
不知怎的,他心底無端地有些亂,明明只是掃了一眼而已。
徐纾溫把視線收了回來望向前方,卻感覺精神無法完全集中,反應都似乎慢了下來,而這多餘的精力卻在向一個不該集中的地方集中。
“洛三千。”徐纾溫突然打轉向燈将車停在了路邊,語氣很冷地說:“你下去打車回家吧。”
三千一個傻眼,回頭不可思議地瞪着他:“徐總,我剛才說的可是誇你的話,沒得罪你啊!”
“我知道。下車。”徐纾溫繼續沉着臉道。
“你——喂!你要是不想送我,好歹給停個地鐵站吧!”
“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兒,下去打車,回頭花多少錢來找我報銷。”徐纾溫臉上已經很不耐煩了,看三千還一副想要聲讨他的樣子,便直接解開自己的安全帶傾身過去替她将車門打開。
“走吧。”他壓着聲音道,方才挨得近的時候似乎聞到了她身上有股說不出名字的香味,淡淡的,卻很好聞,這讓他本已不淡定的心變得愈加燥熱起來。
而三千這時根本沒工夫管他是什麽想法,她已經被氣得喉嚨冒煙了,伸手解氣一般地狠狠按了下安全帶的按鈕,等它一彈起來就一把扯開,拿起自己的包然後又使勁推了下車門,“走就走!”
她下車之後順便用力甩上了車門,看着徐纾溫開着車瞬間絕塵而去,忍不住罵了一句:“神經病!徐纾溫!神經病!”
真是奇了怪了,她不讓他送的時候他非要送,然後等真讓他送了居然又半路給她扔了出來,這都叫什麽事啊!
三千憋了一肚子火,看看四周,卻不由得被氣笑了。徐纾溫還真會挑地方,這裏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既沒有地鐵也沒有公交車,連出租車都少得可憐,她只能邊走邊看了。
就這樣,在寒風冽冽中步行了将近二十分鐘後,三千終于攔到了一輛的車,坐上去的時候只覺得一陣解脫。
幸好她今天穿得還算暖和,不然要是凍死街頭,徐纾溫就是個間接殺人罪!
等她好容易回到家,樊不凡聽到開門聲已經走了出來,看着她一臉的擔心:“今天不是沒加班嗎,怎麽回來這麽晚,打你電話也沒人接。”
“啊……”三千忙掏出手機來一看,果然有四個未接來電,而她不知道什麽把靜音鍵給按開了。
“路上有點事耽擱了,抱歉……”她抱住他撒嬌地蹭了蹭,感覺他身上暖暖的十分舒服,氣氛這麽好,再提徐纾溫也實在沒必要。
樊不凡對于別人說話的真假一向不善辨別,這會兒也沒懷疑什麽,見她抱住自己不禁笑了笑,回抱住道:“明天飛機時間比較早,我怕到時候車不好打就先預定了,六點來接我們。”
“我知道了,”三千用額頭在他的肩膀上滾了滾,忽而想到今天自己剛看到的新聞,不免有些擔憂地道:“對了,據說明天南山市會下大雪,到時候不會影響到航班吧?”
“這我也不确定,不過天氣預報說雪下大得過了中午,應該對去的航班沒有影響,回來的話,如果實在不行,我們就在南山住一天。”
“也只能這樣了。”三千附和道,“那我先去收拾東西。”
“好,”樊不凡輕輕吻了下她的額頭,放下手,“三千,”在她要轉身時他又叫了她一聲,“謝謝。”
“說什麽呢,應該的。”三千在怔了怔神後淺淺一笑道。
她笑得不經意,卻也在不經意間,就讓樊不凡晃了心神。
※
天空是陰沉沉的,太陽被層層濃雲遮着透不出一絲光亮,沁入骨髓的冷風裹挾着冰涼的雨絲,在天地間縱橫肆虐,仿佛在刻意為這樣的一個日子徒增幾分悲傷的氛圍。
高級私人墓園的大門建得瑰麗堂皇,複古的巴洛克設計,配上一進門後筆直的大道旁兩排整齊挺立的泡桐樹,完全無法讓人将其和墓園聯系起來,反而像是某皇家園林一般。
不過,在進到裏面之後,就能看到一個個分隔開來的墓地了。
伫立的石碑,黑白的照片,素雅的百合和菊花,一種簡單卻不單調的畫面,處處都蘊涵着一股孤獨的、凄涼的哀傷。
就算沒有親人葬在這裏,但只要踏足進來,便會覺得心情驀然變得低沉起來。
三千此時是站在樊不凡的斜後方的,他身上所散發出來的壓抑是那麽明顯,讓她想靠近,卻又不敢靠近。
目光落在前方的墓碑上,照片上的那位女子,美麗動人,儀态萬方,如畫的眉眼中依稀能看出熟悉的影子。
有這樣的母親,便不難理解樊逸凡和樊不凡這倆兄弟逆天的顏值是從何處得來的了。
只是三千想不通,有如此美麗的一位妻子,樊不凡的父親為何還會想着找其他的女人呢。
難道真應了那句話,妻不如妾,妾不如偷麽。
樊不凡靜靜地站着,眼睛一動不動地望着那張照片,眼底逐漸積蓄起一層隐忍的濕意,手也在身側攥成拳頭握緊。
他很清楚,他告訴洛三千的,并不是全部。有些事,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也不願意向他人說起。
母親離世的那一天,送到醫院後本來還有一口氣的,如果他當時趕過去了,也許還能和她說最後幾句話。
他本來可以趕過去的。
他為什麽沒有趕過去呢……
“不凡……”手背上忽然傳來的冰涼的觸感讓樊不凡稍稍回了回神,他的手微微松開,然後便感覺到自己的手指被人握在手心。
雖然是一樣的冰涼,但是握在一起,就似乎多了幾分溫度。
三千方才一直在看着他,看到他眼中的黑色越來越深、壓抑越來越重,她心裏的擔心也就越來越強烈。最後,終于沒忍住将手伸向了他。
她還怕自己這樣會是一種打擾,不過還好,她沒有從他那裏接收到排斥的訊號。
“不凡,你不要太難過了……”她嘗試着安慰他,但是樊不凡卻搖了搖頭阻止她繼續往下說。
“我沒事。”他低聲道,“別擔心。”
“怎麽會不擔心呢,你剛才的樣子看起來……”三千沒有把話說完,她不願說出實話,但一時也沒找到合适的詞來代替。
難道要說他剛剛的表情看起來有點可怕嗎?不應該是這樣的,以她對樊不凡的了解,他是那麽善良的一個人,不至于為此就對自己的親生父親恨之入骨。
但倘若不是這樣,那又會是什麽原因?除非,他還有事瞞着她。
“你想說什麽?”樊不凡這時側轉過身來,眼神已經恢複了些,有些疑惑地問道。
“我……我只是想說,你看起來很難過……”三千頓了一下才道。
樊不凡微微低頭,一時沒有答話。
叭嗒、叭嗒——
忽然響起的皮鞋踩在石磚地上的聲音在這空曠的墓園裏顯得尤為清晰,樊不凡和洛三千都不由自主地擡頭往身後看去,然後又不由得愣住。
“三千?!”
“小易?!”
因為考慮到是在墓地的關系,兩人不約而同地壓低了聲音,但驚訝的語氣還是顯露無遺。
只見樊逸凡身後跟着付易,正一前一後地往這邊走來。
樊逸凡一襲純黑色的西裝,手中捧着一大束白色的馬蹄蓮,從頭到腳,都和剛來時的樊不凡一模一樣。
他走近後,先俯下身将手中的花和樊不凡的并排放在一起,再深深地鞠了一躬後,直起身子轉過來看向樊不凡。
“我猜你差不多就是這個時間來。既然回都回來了,一會兒和我去趟醫院。”樊逸凡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