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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暗藏不安

“我不去。”

在樊逸凡說完讓樊不凡跟他一起去醫院之後,就遭到了果斷的拒絕,一點餘地都不留。

此時雨似乎是停了,天上開始飄着雪花,有風作為助力,雪片下落得很快,不多時就在地面上鍍了薄薄的一層。

黑衣,皓雪,墨色的墓碑,純白的花朵。

如此鮮明的對比,造成的沖擊不僅僅是視覺上的,還有心靈上的。

四個人露天站着,身上也漸漸有變白的跡象,光是看着就覺得更冷了。

“樊不凡。”樊逸凡用警告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弟弟,默默地給他施加壓力,但是對方卻側着頭,壓根沒有看向他。

“你也該成熟一點了。”樊逸凡冷聲道。

樊不凡依然沒有回應他,他往墓碑跟前走了兩步,用手輕輕地将碑頂的積雪拂去,然後後退,又深深地彎下了腰。

“哥,”再次起身後他終于開了口,“我們已經看完了,先走了。”

“站住。”樊逸凡一聲冷呵,樊不凡卻拉過了洛三千的手,一副不肯退讓的樣子。

“樊不凡,我已經給過你足夠長的時間了,今天無論如何,你都要跟我一起去醫院。”樊逸凡的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肅,他的眼神也是淩厲異常,看得出是動真格的了。

然而,樊不凡只是看了他一眼,接着淡淡地仍是那句:“我不去。”

他的話音剛落,衣領已被樊逸凡狠狠地抓住,“你信不信,我今天就是打斷你的腿也要把你帶去。”

“随你,打得斷就試試。”

樊不凡不鹹不淡的态度是真激怒了樊逸凡,他眼神收緊,眼看着下一秒就要動手了,三千一驚忙攔在兩人中間不停地說:“別打別打,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從剛才到現在,因為畢竟是外人,三千和付易都不好插|進這兄弟倆的對話中去,也顧不上去問對方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而現在看他們馬上就能打起來,便也管不了什麽外人不外人的了,只想先阻止了再說。

付易見三千已經擋在中間,便也趕緊拉了拉樊逸凡說:“逸凡哥你冷靜一點,去醫院的事你們可以好好商量,總不該當着阿姨的面兒吵吧。”

“是啊,”三千附和道,輕輕推了樊不凡一下,“哪有在掃墓的時候打架的。”

許是顧及到母親的緣故,樊逸凡和樊不凡的氣勢都弱了下來,樊逸凡将弟弟的領子松開,退後一步,沉聲道:“等會兒一起出去,吃個飯總是可以的吧。”

“嗯。”樊不凡這回沒有再拒絕,點了點頭不再吭聲。

三千和付易對視一眼,都暫時松了一口氣,但是她們都知道這事還沒有結束。

又在墓園裏待了将近一刻鐘,終于樊逸凡說要走了,樊不凡便沉默地跟在他身後,而付易則拖着三千走在最後。

“喂,怎麽你來都不跟我提前說一聲啊?”付易壓低了聲音在三千耳邊小聲說道。

三千白了她一眼,“我怎麽知道你也會來,我連你最近在哪兒都不知道!”

“那你都不說關心我一下,問都不問!”付易不甘示弱地抗議道。

“你成天滿世界的跑,我要挨個問過來還不得累死,”三千把步伐又減慢了些,然後道:“不過話說回來了,你怎麽會和樊不凡他哥在一起啊?什麽情況?看上了?”

“得了吧,你少瞎猜啊,我跟逸凡哥純屬兄妹之情!”付易的臉也不知是被凍得還是羞得,微微有些泛紅,“我這不是知道今天是他媽媽的忌日嗎,不放心,這才跟着一起來的。”

三千跟付易認識了這麽久,對于她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一聽便知,當下也不想揭穿她,只略哼一聲敷衍過去,看看前面倆人的背影,換了話題問道:“剛才逸凡哥讓不凡跟着去醫院,是要去看望樊叔叔嗎?”

“當然了,不然還能看誰。不過我很懷疑最後還是去不了,樊不凡在這兩年中可是一次都沒去過。”

“一次都沒有?!”三千吃了一驚,她只當樊不凡對他父親懷有怨怼之情,但卻沒想到他竟做到這個地步。

付易頗顯無奈地嘆了口氣道:“是啊,從樊叔叔出事以後就沒去看過,逸凡哥都說過他好多次了,但都沒用。”

三千聽完,只覺得心情瞬間變得更加沉重了起來,樊不凡的心病竟比她想象得還要嚴重。

而且,更讓她感到難以釋懷的是,他明明心裏有着這麽重的負擔,但平時卻總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看不出絲毫端倪。若不是這次因為他媽媽的忌日,恐怕這件事他還會一直隐藏下去,而她也始終發現不了。

這突然的發現也讓三千有些許的茫然,就好像一不小心意識到自己喜歡了這麽久的人并不是自己所以為的那個人,莫名出現的違和感讓她覺得無所适從,心理也變得矛盾起來。

她知道自己不該想得太多,也許他只是在這一件事上有些反常而已,但她同時卻又控制不住地去想,他在其他事情上是否也如這般一樣對她隐藏了什麽,又僞裝了什麽……

走在一旁的付易發現三千的臉色有些不對,拍了拍她在意地問道:“你怎麽了?想什麽呢這麽嚴肅?”

“我……沒什麽,”這一份擔心三千連付易都不想告訴,或者說,是不敢告訴。

有些事,總覺得似乎一旦說出來,就成了真。

“對了,三千、小易,你們中午想吃點什麽?”走在前面的樊逸凡這時忽然轉過身沖她們倆道,他的面色要比方才和煦了許多,眼神裏還帶了幾分溫柔之色,整個人看起來竟比之前還要俊朗。

難怪付易一見到他連眼睛都移不開,就像自己看見樊不凡時一樣,三千暗暗想。

“我們吃什麽都行的,”付易直接替她回答了,三千便只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三千之前來過南山市嗎?”這下樊逸凡是點名問她,看她擡頭看着自己,便又闡述道:“小易我知道,沒事到處跑、到處吃,南山這邊更是熟得像自己家一樣,但是你我就不太清楚了。如果沒來過的話,可以帶你去嘗嘗我們這兒的特色。”

“好啊,我小時候雖然來過一次,不過已經沒什麽印象了。”三千回答說。

樊逸凡笑了下,點頭道:“那我知道了,就去吃地方特色菜吧,這塊兒我可是最熟悉的。”

“謝謝逸凡哥。”三千有些意外,想起上一次見面時尴尬的經歷,她沒想到這次樊逸凡會對自己這麽友好。

仿佛是看透了她心裏在想些什麽,樊逸凡停下腳步等了等她們,然後看着她很親切地說:“跟我不用這麽客氣,你都是不凡的女朋友了,那咱們就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的。還有我得為上次的事向你道歉,那次真是不趕巧,居然偏偏讓你看到我教訓不凡的樣子,是不是吓到你了?”

他的聲音本就很有磁性,這會兒不再刻意壓着,讓人聽着如沐日光之下,三千的緊張散去不少,不好意思地笑笑說:“沒有吓到,只是覺得我的表現太沒禮貌了,還擔心逸凡哥會介意。”

“你是關心我弟弟,我怎麽可能介意呢。”樊逸凡說着拍了拍樊不凡的肩膀,“其實那時候我就看出來這家夥喜歡你了,不然他也不會非要待在平市不肯回來。”

樊逸凡這最後一句話聽得三千又是一怔,不知道他究竟是何意,是無心還是在暗示什麽,如果是暗示,那針對的是她還是樊不凡呢……

這樣聽話音猜人心思實在是好累,三千心裏不禁發出一聲嘆息,這麽一松一緊的,神經都快要抽搐了。

幸好,有這說話的功夫他們終于走到了樊逸凡的那輛卡宴面前。三千想到上次他去平市也開的是卡宴,似乎是對這個型號情有獨鐘。

“上車吧,”付易說着已經自己打開了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樊不凡則替三千打開後座的門,等她上去後他将門關好,然後自己走到另一邊上車。

“雪下大了。”發動前樊逸凡感慨了一句,他的車窗上面已經落了一層,用刮雨器刮了好幾下才看得清前面的情況。

三千有些擔憂地看着窗外,感覺這雪有越下越大的趨勢,而且還是暴風雪,這種天氣飛機要想起飛可就難了。

“不知道我們今天還能不能回去,”她自言自語了一句。

樊不凡已經半天沒有開口了,這時聽到她的話,便拉住了她的手輕聲道:“別擔心,回不去的話,就住一晚再說。”

“是啊,這個天航班恐怕都要取消了,你們幹脆就別走了,去家裏住一晚上,反正空房間多得是。”樊逸凡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平淡的,沉穩的,讓人猜不透他真實的想法。

不過比起他的捉摸不透,下面這位的回答則要清晰明确的多。

“回家就不必了。如果真得走不了,我們就去住酒店。”樊不凡斬釘截鐵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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