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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表白心跡

樊逸凡中午領他們來的這家南山特色菜館應當算是同類餐廳裏面的佼佼者了,門面不算大,裏頭卻裝修得典雅別致,菜品的味道更是絕佳。

只不過,菜雖然好吃,吃的人卻沒有多餘的心思來細細品味,倒有點暴殄天物的感覺了。

一頓飯吃了近半個小時,飯桌上的氣氛已經變得詭異起來。

開始的時候,樊逸凡和樊不凡兩個人雖然互不說話,但和洛三千與付易聊起天兒來倒沒顯出什麽異樣的地方,樊逸凡還很熱心地跟三千講了許多關于南山市的風土人情的故事,期間付易也會沒事插兩句話問問樊不凡小時候在這裏的趣事。

不過這樣的狀态沒能維持太久,畢竟一共就四個人吃飯,有倆人始終是相互無視的狀态,這讓三千和付易堅持了一會兒之後都覺得很難再裝成什麽事都沒有的樣子,她倆也就逐漸沉默下來。

缺少了她們作為媒介,談話自然就不可避免地中斷了,空氣裏靜得都能聽到彼此咀嚼的聲音。

又過了幾分鐘,許是覺得氛圍實在有些尴尬,樊逸凡擡頭對三千說道:“三千,今晚你想去我們家住嗎?”

看到三千下意識地扭頭看了眼樊不凡,他又微微笑了下道:“你不用考慮別的,我是真心邀請你去家裏住,剛好這兩天小易也在這兒,你們倆難道不想住在一起嗎?”

“我……”三千臉上和心裏都是說不出的尴尬,樊逸凡說得是輕巧,不用考慮別的,但那可是她的男朋友啊,怎麽可能不考慮。

“哥,”這時樊不凡突然開口,他看着樊逸凡表情有些嚴肅,“你就不要再勉強了,我們不會回去的。”

“我問你話了麽,”樊逸凡冷冷瞪他一眼,“三千想不想去要看她自己的意見,你不要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到人家身上。”

三千見狀,不得不用求助的眼神看向付易,眼下她是無法改變樊不凡的想法了,只能靠付易去勸樊逸凡那頭兒。

付易也是沒想到這頓飯會吃得這麽憋屈,接收到洛三千的暗示後無奈地嘆了口氣,想了想也懶得繞圈子,便直截了當地對樊逸凡說:“好了逸凡哥,你們就別再這麽拔劍張弩的了,親兄弟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的,幹嘛非得這樣啊。不凡如果暫時不想回家的話你也就別強求了,三千也是,人家小兩口兒肯定是同進同出的,你總不能強迫人倆分開吧,那樣太不厚道了!我知道你是想和不凡一起去看望樊叔叔,但是倘若他自己心裏不情願的話,就算去了見着樊叔叔也不會高興啊,叔叔身體又不好,萬一氣着了那不反而是好心辦了壞事麽?再說了,你看看這天氣,雪下得這麽大,出行多不方便,醫院又遠,何苦非要趕在今天去呢?要是路上不小心出點什麽事,可就得不償失了。”

付易這番話說完洛三千都忍不住想站起來給她鼓掌了,簡直是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句句話都是擲地有聲,至少讓她聽了後認同感極強。

樊逸凡的眼神也有一絲意外,他靜靜地看了付易幾秒,終于是妥協地嘆了一聲。

“你們回去的機票買了麽?”他把目光轉向樊不凡道,語氣中已沒了剛才的咄咄逼人。

“還沒有,昨天因為擔心會有暴風雪的關系,就想今天視天氣情況而定,能走的話直接到了機場再買。”樊不凡淡淡答道,态度也沒有那麽沖了。

“嗯,那今天就別走了。這種天氣就算機場允許起飛,也總歸不讓人放心。”樊逸凡端起杯子呷了一口茶,等了等又道:“吃完飯我就送你們去酒店吧,雪下成這樣,你們也就別再往外跑了。”

樊不凡點了點頭,難得地沒有再反駁。

三千默默地看了他一眼,心裏對于這緩和了的氣氛并沒有感到輕松一些。她忽然想到走之前徐纾溫對她說的話,當時她認為樊不凡對他母親的死這件事有心結只是因為他父親出軌的事,但現在卻越來越覺得這裏面應當還有別的原因,而且是與樊不凡本人有關,才會讓他這般的難以釋懷。

可是他沒有告訴她,她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問,能不能問。

不過至少有一點她是知道的,那就是如果她不去把這件事問清楚,那麽有心結的,恐怕就不只是樊不凡一個人了。

“三千,那我們先走了,回頭再聯系。”把他們送到酒店後樊逸凡和付易就先行離開了,估計也是覺得再待下去只是徒增尴尬而已。。

三千和樊不凡坐電梯上了樓,樊逸凡替他們開了兩間相鄰的大床房,這倒正合她的意,現在她是更傾向于一個人待一會兒的。

和樊不凡站在門口簡單說了兩句話後三千就說她想休息了,用門卡刷開房門,當着樊不凡的面進去然後關上了門。

樊不凡看出她神色不太對,但是這時候他自己心裏也很亂,猜不出來她不高興是所為何事,便也只好想等她休息好了再說。

雖然剛才跟樊不凡說的是早上起太早,要回房間補覺,但三千心裏裝着事兒,躺在床上又哪裏睡得着。最後她索性打開電視看一部重播了無數遍的好幾年前的電視劇,下午休閑劇場,一集接一集地播,她也就一集接一集地看,其實大部分時間都處于走神狀态也不知道自己看了些什麽,但竟就這樣耗了一個下午。

屋外的暴風雪還沒有減小的趨勢。等她六點多下了床走到窗邊去看時,天雖已經黑了下來,但地上已有厚厚的一層積雪,反射着路燈和大樓的光,倒顯得還很亮堂。

她靠着窗,默默注視着雪地發了會兒呆,直到聽到手機響了兩聲才把視線收了回來。

到床頭拿起手機,一看是樊不凡的短信,問她睡醒了沒有。

三千有些猶豫,她還沒想好該怎麽面對他。感覺從進入南山的那一刻起,不光是樊不凡,連她也變得尤為多愁善感起來,擔心這兒懷疑那兒的。她覺得他變得和平時不一樣了,其實自己又何嘗不是。

要裝作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嗎,還是問問他到底還隐瞞了她什麽?如果她問了,而他說沒有的話,她是應該就此相信,還是繼續質疑呢?

只不過,這種事情提早想好的意義并不大,往往都是一念之差,每個人都沒辦法完全控制自己即時的情緒和反應。

三千看着手機屏幕,壓了壓心頭的煩悶,終于發出去一句:“醒了。”

“那我現在過去找你。”樊不凡很快地回了過來,然後緊接着,三千就聽到隔壁門開的聲音,還有她自己的門鈴響。

“來了,”三千走過去開了門,樊不凡看到她時不禁一愣。

“下午不是睡了嗎,怎麽你眼睛裏還全是血絲?”他略顯擔心地問。

“可能是剛醒來的緣故吧,”三千轉過身揉了揉眼睛,感覺自己說話有點底氣不足,不由提了提氣道:“你找我有事?”

她這一問倒把樊不凡給弄得有點暈,“都這個點兒了,不吃飯嗎?”他奇怪地看着她。

三千這才意識到已經該吃晚飯了,她有些不自在地攏了攏頭發,快速地說:“吃,吃啊,你等我一下。”

在她扭頭就要進洗手間的時候,樊不凡卻攔住了她,“三千,發生什麽事了嗎?你從墓地出來以後就不太對勁,是我哪裏做錯了嗎?”

“沒、沒有……”三千下意識地回答道,但是她躲閃的眼神卻出賣了她,樊不凡将她的手拉緊,同時小心地望着她。

“我要是做錯了什麽,你直接跟我說啊,別這樣。”他的目光裏滿是無措,讓人看了心就仿佛被揪住了一樣。

三千終是不忍見他這樣,內裏雖矛盾得抓心撓肺,一面兒想搞清楚事情的真相,另一面兒又覺得自己太作,但此刻望着他時所有情緒都不及那一種強烈,就是心疼。

算了,今天一天對他來說已經十分不易了,她又何必非跟他較這個真兒呢。瞞或是不瞞,知道了又能怎樣,難道知道他有事瞞着她,她對他的感情就會打折扣麽。

不會,肯定不會吧。既然如此,多等等也無妨。

三千這樣勸着自己,然後深吸了一口氣,努力牽起了嘴角說,“你別多心,是我自己心情不太好,大概是每個月的那幾天快到了。”

樊不凡聽她說這個臉不禁有些發紅,磕巴了一下道:“是……這樣嗎……”

“應該是這樣,不然我也想不出別的解釋了。”三千說完輕輕笑了,她這次的笑要真心得多,樊不凡懸着的心也稍微放下了些。

“我還以為你是因為今天早上的事,”他的聲音中含着歉意,“我知道我那陣的态度不是很好,特別是我哥來了以後,如果有什麽話說得不對或是事做得不好,你千萬別生氣。”

三千本已打算要翻篇兒了,卻不料他會主動提到此事,不由一愣,等反應過來時話已出了口:“我沒有生氣,只是覺得你心裏還藏着什麽事,有些擔心。”

樊不凡的眼中閃過一絲錯愕,他怔怔地看着她,一時忘了該怎麽接。

而他的這種反應,也等于是坐實了三千心中的猜測,這下她就是想忽略過去也難了。

“你果然還有事瞞着我。”她并不感到意外,只是目光中多了幾分傷感,幽幽地飄散在瞳孔四周。

“三千……”

“你不用告訴我,就當我什麽都沒說過吧。”

“三千——”

“我們還是去吃飯吧!想吃點什麽?哈哈哈,我肚子都餓了……”

“你聽我說,”樊不凡忽然雙手捧住她的面頰兩側,讓她直視着自己,無法逃避。

“你聽我說,”他又重複了一遍,“我有事情沒告訴你,不是因為不信任你,也不是因為你在我心裏不重要,我有我的原因,但這些原因沒有任何一點與你有關。你只需要相信我是真心喜歡你的,三千,我真得喜歡你,你不該懷疑啊。就算話可以是假的,動作可以是裝的,但感覺難道也能僞造嗎,你難道感覺不到嗎?”

有人說,女人所有的無理取鬧其實都只有一個目的,就是為了确認你是否在乎她。

而樊不凡的這番話就好像突然開了竅一般,雖然依然沒有提到他隐瞞了什麽,但是他所說的,卻正好是三千心中最在意的問題的答案。

有了這個答案,她還有什麽可抱怨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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