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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潭州的玲珑軒盛産美人,乃風月場所之翹楚,行經此地的官員,客商,無有不願領略風采的,看到可意的倌人,有些便一擲千金買了回去紅袖添香。

今夜玲珑軒仍是人來人往,門前二十八盞燈籠把個夜晚照的亮堂堂的。

姜蕙坐在鏡子前,背上已經吃了一記,曹大姑下手極狠,專愛拿針刺人,這樣不留痕跡,又能起到懲戒的作用。

“我教了你三四年,如今正是你該回報的時候,今兒有幾位貴人來,你不出幺蛾子,咱倆都好過。”曹大姑盯着她的臉蛋看,這姑娘生得花容月貌,玲珑軒開了三十餘年都不曾遇到的,故而她在她身上花費了前所未有的精力。

只姜蕙不是個乖順的人,逃出去兩回,她有次狠狠打了,叫她躺了一個月這才聽話些。

姜蕙淡淡道:“我豈敢不聽姑姑的話。”

時至今日,她又能怎麽辦,曹大姑對她萬分戒備,門前門口十來個護衛,她就是再想逃,也沒個法子。

曹大姑頗是滿意,使人拿來漂亮的裙衫。

姜蕙換上後,走出來。

晚風輕拂,她擡頭看去,天上的月亮大大的,清輝灑落下來,溫柔又明亮。

尚在幾年前,她還不是孤身一人,父親母親,哥哥妹妹都在身邊,在這樣的日子,她看一眼天空,總覺得日子過得很歡喜,然而,就像是一場噩夢,轉瞬間,她就落得這個結局。

老天何其殘酷!

她忍不住掉下淚來。

曹大姑眉頭皺了皺:“趁早收起你副臉,一會兒惹得貴人不高興,看不中你!”

“哎呀,姑姑,阿蕙到底沒經歷過,您還吓她。”翡玉走過來,輕輕一拍姜蕙的肩膀,與曹大姑道,“我勸勸她,您去前面歇息會兒罷。”

翡玉是玲珑軒的老倌人了,當年也是紅極一時,只她個性清高,一直不曾賣身,加之性子八面玲珑,曹大姑竟也很喜歡她,現在人老珠黃了,便只教些小倌彈琴吹笛。

曹大姑跟她相處久了,當她姐妹,拂一拂袖道:“也罷。”

她往前面去了。

翡玉握起姜蕙的手,只覺滑膩柔軟,由不得笑道:“也莫怪曹大姑對你狠心,着實是對你有很大的期盼。”

姜蕙心道,還不是想用她賣個大價錢嗎?

她的眼睛會說話,翡玉看出她的心思:“我知你一早也不想留在這兒,我當年也一樣,可咱們這命生就這樣,莫可奈何。我今兒只告訴你一句,不是勸你聽她的話。”

比起曹大姑,翡玉因她自己的身份,對她們這些倌人總有幾分憐惜。

姜蕙豎起耳朵。

“便 是賣與人,也比留在這兒好,因遇到好的,要麽擡了你做妾,要麽情誼深了,給你贖身也不一定的。可在玲珑軒,便艱難了,你這模樣……”翡玉道,“恐她不會讓 你做清倌人,如今她這心比起往年還要狠一些,你聽我的,最好便叫人看中帶了回去,今兒可是有貴人呢,你以後便是做個側室,也比在這兒服侍旁人好。”

且還不是服侍一個,在玲珑軒,一旦她破了瓜,可就毀了,不知得服侍多少人,憔悴得也快,用不了幾年便是人老珠黃。

可做側室,畢竟才服侍一個,讨得主子歡心,日子也能過好。

她說得合情合理,姜蕙到底在玲珑軒也住了三四年,豈會不知?

翡玉是真心給她建議。

她點點頭:“謝謝姑姑。”

總算聽進去了,翡玉伸手輕撫一下她的頭發,暗地裏嘆口氣,可惜這麽漂亮的一個姑娘,要是投身在好人家,不知得有什麽樣的姻緣呢,可惜了。

她領着姜蕙去尋曹大姑。

大堂裏一片絲竹之聲,不過招待貴客,卻是在二樓的,各處都有雅間。

随着她進來,不知道多少目光落在她身上,有些等不及的,已經叫人去問價錢。

曹大姑很是滿意,她親手調教的就是不一樣,只露個身段,便能叫人心起漣漪,莫說等會兒還顯出臉呢,那幾位貴人聽說都是高官,想必出手不凡,也不知能賣個幾千兩,或許上萬兩?

她心裏笑開了花。

等拿了銀錢,她也可收手享福了。

這差事不是那麽好做的。

她叮囑姜蕙幾句,帶她去了屋裏。

原先還有聲音的地方,一下子靜寂無聲。

“快些見過官爺。”曹大姑催促,“去上茶。”

姜蕙心裏到底還是害怕,也沒有仔細瞧,行過禮,走到桌前,拿起茶壺給他們倒茶。

她素手如玉,因是訓練有素,只提起茶壺,這麽略微傾斜,就有說不出的韻致,等到她張口,更是叫人酥麻麻:“恐幾位爺吃慣了好茶,也不知合不合心意。”

“姑娘親手倒的,只怕比天上瓊漿還好喝。”有人調笑。

姜蕙暗惱,走到其中一人面前,将将倒了半盞茶,那人道:“你擡起頭來。”

聲音格外的輕,像是和風細雨。

她不由自主就擡起頭。

只見這人很是年輕,二十來許,生得俊秀脫俗,混不似凡人,一雙黑眸更是有奪人心魄的深幽,她的心一跳,臉忽地紅了,沒想到來玲珑軒的還會有這樣的男人。

她突然更緊張了。

雪白的臉染了紅暈,嬌豔動人。

“看來這姑娘看上您了。”旁邊的人打趣。

比他大上一輪年紀的人,語氣卻客氣,稱呼您。

曹大姑有些驚訝,她又看了一眼那年輕人,除了生得好,身上也有股清貴之氣,叫人不易接近,可見這幾人中,是以他為尊的。

衆人喝得會兒茶,便要告辭。

曹大姑今兒叫姜蕙出來,那是壓軸的,在她之前,已經去過三位姑娘了,她是最後一個。

可眼瞅着,怎麽好像沒有看中的?

正當這時,有個滿臉絡腮胡子的中年人在那年輕人耳邊低語一句,只見那年輕人朝姜蕙看了一眼。

曹大姑心裏一喜,有望了!

他們陸續出去,最後只留了中年人,他與曹大姑道:“給這姑娘收拾收拾,帶兩套衣物,一會兒送出來,有馬車等着。”

曹大姑自然答應,兩只手搓着,有些舍不得一般的道:“她在奴家身邊可是有好幾年了,奴家待她,那是跟閨女一樣的,如今要走了,奴家這心裏也難受……”

還想着要擡高價錢?

那中年人冷冷一笑:“你倒是有膽子,可知剛才那人是誰?不想要腦袋了?小心你玲珑軒就此關門大吉。”

居然不給錢,曹大姑也不是好對付的,立時變臉,叉着腰道:“沒聽說在我這兒還能白撈一個姑娘的,不說吃的住的,您瞧瞧,她身上哪一樣不是好的?”

她能在潭州混那麽多年,自然與官府中人關系不錯,做他們這種生意的,什麽都得打點。

中年人懶得與她費唇舌,湊到她耳邊,說了一句。

曹大姑臉色大變。

中年人轉身走了。

曹 大姑愣在那兒,半響跺了跺腳,吩咐下去給姜蕙收拾,看她這臉,恨不得要哭了,臨到門口,曹大姑拉着姜蕙的手,柔聲細語道:“我一早說你運道好,你可知,你 要服侍的乃是衡陽王穆戎,正兒八經的皇子!你跟了他,可要好好伺候,也念着我這份恩情,要不是我,你這今日也不能遇到親王,是不是?”

姜蕙把手抽出來,冷冷道:“我會記着你的恩情的。”

馬車就在前面等着,她遠遠看見那年輕人,衡陽王,立在不遠處,一身深紫色的衣袍在夜色裏閃着粼粼銀光,她想起翡玉說的,服侍一個人總好過服侍玲珑軒裏的那些客人。

她原本一早就跌入絕望的深谷,以為自己會被那些遭人厭的男人買去,然而,他卻出乎意料的出色。

她心頭生出幾分隐隐的欣喜,也有些期望。

款款過去,想向他行一禮。

然而,沒等她走近,他轉身上了馬車。

“姑娘也上去罷。”有随從來提醒,“今兒暫住客棧。”

姜蕙也不知他們要去哪兒,不過曹大姑說他是衡陽王,此地乃潭州,離衡陽不過兩日的路程,許是要去衡陽?她也不多問,上了馬車,只到得客棧時,一下車便看到穆戎。

他立在那兒,顯得冷冷的,像是天上的月亮高不可攀,姜蕙不知該不該上去,想了會兒還是沒動,微微垂下頭。

穆戎目光落在她身上,想起那日看到她跌坐在路邊的落魄,好像被風雨摧殘的花兒,他忍不住想出手相救,然而等他折回去的時候,她已經吓得逃走了。

今日再次遇見她,像是失而複得,所以明知那些官員為讨好他,他還是把她帶走了。

他吩咐何遠:“安置好她。”

他轉身走入客棧。

姜蕙擡起頭,只看到他的背影。

後來兩日,都是在趕路,他中間不曾與她說過一句,她微微有些失落,也才發現他原來竟是那麽冷的一人,那到底把她帶回來做什麽呢?端茶倒水的丫環?

不過這樣也好,聽說富貴人家的丫環,等到差不多的年紀,有些是可以自請贖身的,她想着,又高興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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