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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便是這樣,她與穆戎漸漸親密了。

一日複一日,她忽然就有些期盼他能常來。

也許一個女人到了這年紀,又把自己交給了他,終于覺得孤寂了,也許他擁着她的時候,可以忘記曾經的悲痛,叫她覺得他是能抵擋風雨的高牆,她或許能就此停歇下來。

所以哪怕他話不多,也不太容易笑,她還是知道了思念的味道。

桂 枝看着她這番變化,心有戚戚焉,這王府中,哪個女子對穆戎沒有幾分愛慕呢?只是下場都不會很好罷了,比如原先的王妃沈寄柔,癡愛他成狂,一刻也離不得他, 還喜疑神疑鬼的,自打穆戎納了側室之後,更是不得了,數次哭得暈過去,然而,偏生遇到冷性子的丈夫,沈寄柔難以忍受折磨,懸梁自盡了。

現在想起來,桂枝都忍不住嘆氣。

其實男人哪個能從一而終呢,莫說是穆戎這樣的身份了。

幸而,穆戎對姜蕙還是很好的,至少比起那兩個側室是好多了,常常賞些金銀珠寶,绫羅綢緞,今日又突然賞了一座珊瑚桌屏,紅豔豔的奪人眼。

姜蕙看了喜歡,起身裝扮了對桂枝道:“我去面謝殿下。”

桂枝忙道:“也不用罷,殿下喜歡清淨,主子要謝,等殿下來了便是。”

可姜蕙按捺不住,她已經好幾日不曾見到穆戎了,她眨眨眼道:“就一次,殿下不見就算了。”

她往頭上插了一支他送得花蝶金簪,腳步輕盈的往正房去了。

穆戎正在書房,聽何遠說姜蕙來道謝,他下意識的就把眉頭皺了起來,因府中人都知道,他不愛旁人打攪,若是他想見誰,自然會使人來傳喚,可姜蕙竟然私自來了。

他有些不悅。

只是,正當要何遠趕走時,卻臨時改變了主意,他也看了許久的兵書了,有些疲累,她又是第一次來,不懂規矩,他一會兒教教她。

何遠便把姜蕙請進來。

他竟然見了自己,姜蕙滿心歡喜,她當然知道穆戎的習慣,也是碰碰運氣的,可他沒有生氣呢。

她好像一只蝴蝶,從門外飛進來,落入他的書房。

見她眸中春光燦然,穆戎板着的臉松了松,但語氣還是冷冷的:“下回再為這事兒,不必前來。”

突然被冷水澆了一下,姜蕙僵了僵,眼睛有些起霧,她咬一咬嘴唇道:“奴婢知道了,奴婢告辭。”

居然轉身就走。

穆戎愣在那裏,眼看她要消失在門口,忙道:“回來!”

她頓住腳步,也沒有轉過頭,委屈道:“殿下不是嫌棄奴婢打攪嗎,奴婢不敢留在這兒,往後也絕不會來了,必定謹遵殿下教誨。”

伶牙俐齒的,敢跟他使性子。

他該是惱火的,可不知為何,卻沒有,看着她的背影,沒有那麽直,她肩膀耷拉下來,脖頸也低垂着,他知道她為他傷心了。

這傷心好像一股溪流,從他心裏淌過去,他語氣不由自語的軟和了些:“既然來了,陪本王出去走走。”

他站起來,披上紫貂絨的披風。

姜蕙感覺他走過自己身邊,擦着她肩膀走了出去。

此時正是寒冬臘月,距離她來王府已經有大半年了。

今日沒有飄雪,難得有麗日,光芒落在身上,淡淡的溫暖。

他們一前一後走在王府的園子裏,到得這時節,好些樹已經掉了葉子,只有光禿禿的枝條插向天空,但也有一些長青樹,長着叫人羨慕的綠葉,獨自繁華。

她穿着雪白的狐裘,走在後面,往前看一眼,那抹紫色像濃烈的風景,只是離得有些遠。

他們也不是第一次出來散步了,有時候他來看她,心情好時,就會帶她出來,有時候卻只會抱着她躺在床上,纏綿好久,當然,他心情最好的時候,會同她一起坐在書房,教她怎麽寫好字,或者拿卷書出來,叫她讀給他聽。

她當然都是高高興興的。

他偶爾也會笑,笑容迷人,叫人好一會兒都陷在裏面。

姜蕙回想起那些情景,走得更加慢了。

他突然轉過身,皺眉道:“磨磨蹭蹭的,還要本王等你?”

她擡起頭,看見他的不耐煩,然而,這是他第一次停下腳步,站在遠處等她。

他今日,不但見了她,還等她,姜蕙忽然笑起來。

他雖然冷冷的,可是有時候他好像是故意的。

那一笑,像是春風,也像明亮的陽光,穆戎看着她道:“快些過來。”

她快步走過去,如同在林間蹦跳的小鹿,竄到他身邊,不知足道:“下回殿下還等等我,咱倆一快走才熱鬧。”

穆戎哼了一聲。

兩人并肩而去。

他腳步果然慢了,她偷偷的笑,垂眸看到他的手,鬼使神差般得伸了過去。

柔軟的手掌一下握住他的手指,帶着股涼意。

穆戎心頭一跳,她膽子怎麽那麽大!

可莫名的,他有些歡喜,任由她牽着。

這日回來,姜蕙臉上滿是笑容,桂枝只當有什麽喜事,要麽是穆戎想擡了她做側室了?她問:“可是殿下許諾什麽了?”

姜蕙搖搖頭。

桂枝皺起眉頭,那又有什麽好事呢?她道:“要是殿下哪日讓主子做了側室才好呢,那麽,等到日後娶了王妃,日子長了,指不定會讓主子做個側妃。”

這才是無上的榮光。

聽到王妃兩個字,姜蕙好像才想起來,她忽然有些難過。

是啊,他要娶王妃的,以後有了王妃,只怕都不來她這兒了。

她還那麽歡喜做什麽呢?

她怎麽把以前想的那些都忘掉了?她這等身份,原本只該讨了他歡心,她自己想要什麽,借這機會得了便是了,以後再求個恩,贖了身,該怎麽就是怎麽。

而他,他是要有妻子的。

她一言不發,轉身去了裏間。

這幾日,再沒有去見穆戎,一等到新年,他回了京城去給父皇母後拜年,臨行時好像也沒有想到她,這一去,卻是一兩個月都不曾見到面。

時間像是突然過得慢了,她才知道,有些東西,并不是想抛掉就抛掉的,她不知不覺就喜歡上了他,帶着濃烈的熱情,也許是因為自己第一次喜歡上一個男人罷,她也不知道如何控制。

好不容易他回來了,只這趟回來,府裏又擺了宴席,好像有貴客。

前面熱熱鬧鬧的,她分外冷清,在自個兒院子裏待不住,她走到園子裏散心。

冬去春來,天氣暖了。

擡起頭,總能看到好些小鳥兒從天空飛過。

她不知坐了多久,眼見西邊有紅霞印染,才站起來往回走去。

誰想到路上卻碰到他,他穿着一襲紫袍,長身玉立,仍是好像谪仙般的俊美,光芒萬丈。

她見到他,心忽地麻了,又帶着說不出的難過,竟不想上前行禮,他身邊有好幾位侍女,只怕也未必看見她,她轉過身,蓮步輕移,避開他往東邊去了。

行到一處亭子,方才停下。

只沒等她歇息會兒,身後腳步聲傳來,她回頭一看,一道人影疾行而來,猛地扣住了她的胳膊。

她輕呼一聲:“殿下。”

穆戎冷聲道:“見到本王,你竟然逃走?還知不知禮數了!”

她說不出話來,滿腔的委屈,狹長的眼眸中慢慢蓄了淚,好像小小的珍珠浮在漣漣波光的湖面上。

那麽一望,叫人心碎。

穆戎捧起她的臉,猛地親了下去,好像野獸般,要把她的人都吸進肚子裏。

他嘴裏有淡淡的酒味,她的頭昏呼呼的,也好像醉了。

朦胧中,好像看見對面立着一位姑娘,清麗脫俗,飄然若仙,可等她再看的時候,卻不見了。

穆戎好一會兒才停下來,手摟着她的腰,額頭抵在她頭頂,輕聲道:“阿蕙,我想你了。”

聽到這話,姜蕙只覺自己要死掉一樣。

她擡起頭看他,他面色發紅,就是眸中也有些淡紅,原來醉了。

不然她無法想象,他這樣的人會說出這樣的話。

可還是歡喜。

酒後吐真言,他定是喜歡自己的。

這世上,有什麽比兩情相悅的事情還要叫人高興呢?

她扶着他回去,他高大的身子倚在她肩頭,沉重的好像塊大石頭,她一會兒就出了汗,他斜睨她一眼:“阿蕙,你要背我嗎?”

“你想壓死我啊!”姜蕙瞪大了眼睛。

他哈哈笑起來。

難得見他這麽爽朗,不知道酒醒了,還會不會這樣呢。

事實證明,第二日他就不一樣了,還是跟往前那樣淡淡的。

可是他對她仍然不錯,三五日裏總有一日會把她叫去,有次還問她想不想聽戲呢。

她說怕吵着他,他又笑起來。

兩人越來越好,姜蕙想着,等哪一日或許就可以請他幫忙找妹妹了,他一定會答應的。

日子過得又快了,眼見到了四月末,很快要過端午了。

桂枝這日一進來就見到姜蕙在做香囊。

“是給殿下的?”她笑眯眯的問。

料子是紫色的,誰都知道穆戎喜歡這顏色,故而當然是做給他的。

姜蕙嗯了一聲:“你說殿下會不會喜歡?”

“你送的豈會不喜歡?”桂枝道,“不過這花樣未免普通了。”她頓一頓,“依奴婢看,不如繡個鴛鴦罷,你如今跟殿下那麽好,殿下定然高興。”

她面色有些複雜,然而姜蕙的心思都在香囊上,也沒有注意。

鴛鴦一雌一雄,形影不離,她喜歡穆戎,當然也希望他們兩個能跟鴛鴦一樣親密,情窦初開的女子,總是滿腔的浪漫情懷,她笑道:“好,就繡鴛鴦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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