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這一去,他去了半年。
打贏了北元軍,皇上大喜,宣他回京封賞,他在京都又住了一個多月。
回衡陽的路上,已經是第二年。
何遠恭賀穆戎:“屬下聽聞,皇上已經吩咐禮部,等過了清明,一入夏就要立殿下為太子的。”
這是一早就料到的事情,穆戎并不驚訝。
在他毒死穆炎的那天,他也沒有多少期盼了。
他面色淡淡,看着遠方,在這一刻想起的卻是姜蕙。
“走罷。”他翻身上馬。
衡陽王府一直沒有得到消息,因穆戎不曾使人去通報,故而他突然到來,叫姜蕙有些驚慌,她這半年都很适應沒有主子的府邸了。
可他出現在自己的院子裏,看起來風塵仆仆。
她怔了片刻,才上前見禮。
穆戎瞧她一眼,她渾身上下都沒有來得及打扮,露出原本天然的麗色,像他在行軍途中驚鴻一瞥,路邊盛開的野花。
遺世獨立,卻有着絕代的風華。
他伸手把她摟在懷裏,沒有說一句話就低下了頭。
在山野孤寂的日子,他總是想起她,這些年,他并沒有多少歡快的日子,那些女人,不管是沈寄柔,他的側室,還是偶爾遇到的女子,都不曾叫他心動,叫他放不開。
唯有她,好像慢慢走入了他的心。
這一刻,他用力的吻住她,采撷她的甜美。
在她身上,他總能得到滿足。
久旱逢甘霖,兩人纏綿許久,姜蕙躺在他懷裏,瞧着胸口,腿上的吻痕,心道軍中莫非沒有女人?簡直跟頭餓狼似的,她都被他弄疼了,差點叫她想起第一次,還好他還知道放慢一點兒。
見她要起來去洗浴,穆戎拉住她不給走:“再躺會兒。”
他兩條手臂摟着她的腰,姜蕙沒法子,只得不動了。
“你這幾個月都在做什麽?”他問。
姜蕙道:“沒什麽不一樣的,吃了睡,睡了吃。”
他笑起來:“胡說,沒見你胖。”
她也笑了笑,氣氛輕松時,她還是會打趣,禮尚往來,她問道:“殿下都做些什麽呢?打仗很辛苦罷?”
“還好,有幾位将軍協助,算不得什麽。”他鼻尖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忽然覺得疲乏,語氣也緩了下來,“等過段時間,你随本王搬去京都。”
“去京都?”她驚訝。
“嗯。”他沒有解釋,轉眸看着她,心裏想着到那一日他被立為太子,該求父皇封她做什麽好,太子婕妤,還是,太子嫔?
姜蕙自然不知,她對宮裏的事情不了解,也不想關心,她一直都只有兩個願望,一個是尋到妹妹,一個是贖身。
看他心情不錯,她想了想,輕聲問道:“殿下,奴婢有件事兒想問問你。”
“你說。”
“早前奴婢求殿下替奴婢找妹妹,不知殿下可找到?”算起來,這都有一兩年了。
穆戎輕撫她的手頓了頓,半響道:“還不曾,你再等等罷。”
“一點兒線索也沒有?”她失望,也起了疑心。
怎麽說,他都是親王啊。
“是。”穆戎聲音更輕了一些,其實根據探查之人的回禀,她的妹妹多半是死了,然而,他卻不想這樣說出來。
她的家人都不在了,唯有一個妹妹。
看得出來,她人生的希望有一部分是寄托在妹妹身上的,這對她是種殘忍。
當然,總有一日他仍要告訴她。
但不是今日。
他說完這個字,起身穿衣去了外面。
姜蕙看着他的背影,抿了抿嘴,他好像又不高興了?就因為自己問起妹妹,勞煩了他這個親王嗎?
以後,她再也不會問了,人活在這世上,能依靠的,只能是自己。
等到穆戎走了,她就開始點算這段時間存的銀子。
什麽跟他去京都,她才不想去呢!
桂枝見着了,奇怪的問道:“主子是要買什麽東西嗎?”
“不是。”姜蕙搖搖頭。
桂枝眼睛一轉:“剛剛奴婢出去,聽人說,這回殿下還去了京都的,皇太後已經決定讓殿下娶衛姑娘呢。”
她的手頓了下來,但很快就笑了笑:“這不是挺好的?”
想必那衛鈴蘭不知道多高興呢!
見她的反應如此奇特,桂枝更是驚訝,她難道一點兒不嫉妒?
“我打算贖身。”姜蕙問桂枝,“王府的奴婢可以贖身的罷?”
桂枝眼睛都瞪圓了:“主子,主子要贖身?”
不可思議!
如今太子死了,穆戎很快就要取代他的位置的,将來也是一國之君,依姜蕙現在這麽得寵,一開始封個婕妤定是穩妥,以後指不定還能做寵妃呢。
可她竟然要贖身。
但桂枝卻實實在在的松了口氣,假使姜蕙贖了身,她就離開王府了,不會對衛鈴蘭造成任何威脅,這是好事兒。
她道:“自然可以,不過得殿下同意。”她笑道,“就怕殿下會不舍得。”
姜蕙聽着也有些擔心了,因為今日穆戎索取的架勢,好像不曾厭倦,該不會真不肯放她走罷?
她思來想去,最近與穆戎的相處比起往前更融洽了一些。
兩個人關系不好,他自然不會同意,關系好了,興許會憐惜她,放她一條生路呢。
只這段時間,衛鈴蘭常來府中,總是當着穆戎的面是一套,當着她的面又是一套,叫她惡心透頂。
就是穆戎這樣的人,她都覺得衛鈴蘭配不上。
有日在他面前提起時,她忍不住也帶了些情緒:“衛姑娘看起來是挺不喜歡我的,可背地裏好像又對人說我好。”
穆戎聽着好笑,這是在吃味了?
“衛姑娘怎麽樣,本王清楚。”他道,“你這麽聰明,總不至于中了旁人的挑撥之計。”
他以為是那兩個側室所為。
姜蕙看他不信,對他又多了一份失望,幸好自己決定贖身,不然到時候衛鈴蘭嫁給她,還不知道自己得怎麽死呢。
這日她自以為差不多的時候,服侍好穆戎,醞釀了一番,說道:“奴婢想求殿下給奴婢一個恩典。”
剛才她柔情款款,穆戎身陷其中,不知今夕何夕,只當她終于不再生氣,願意敞開心扉,二人能回到當初了。
故而他面色也很柔和,輕撫她頭發道:“要什麽恩典,本王都答應你。”
那麽的溫柔,笑着看她,一雙黑眸好像星辰一樣閃耀,假使他從始至終都如現在這般待她,她是不舍得離開的。
可他親手打碎了她的夢。
丢失的東西又如何還尋得回呢?
姜蕙從床上下來,躬身道:“奴婢想給自己贖身。”
聲音清晰的在耳邊回蕩。
穆戎卻好像沒聽明白,眉頭微微挑了挑道:“你說什麽?”
“當初殿下從玲珑軒救了奴婢,奴婢心存感激。”除去穆戎待她沒有真心,其他一切尚好,至少她不曾提心吊膽過,也不曾被旁人欺負,要是她心放寬些,興許能這麽熬下去,可她并不願。
“如今奴婢想求個自由身,請殿下看在奴婢這兩年服侍殿下的份上,能成全奴婢。”她跪下來。
很是認真。
穆戎耳邊卻嗡嗡作響。
她竟然要走?
什麽時候,她生出了這個心?
他勉強按捺下來,問道:“你要本王還你賣身契,你打算去哪兒?”
姜蕙聽他這麽問,心裏一喜,或許他肯答應?她斟酌言辭道:“奴婢想尋個地方,安安靜靜的過日子。”
話剛剛說完,只聽房中“砰”的一聲巨響,床前高幾上的白瓷花瓶落在地上,裂成無數碎片。
她擡起頭,看見穆戎眸中一片冰冷。
她的臉色也不由白了。
穆戎盯着她,覺得心口好像被塞了東西,說不出的煩躁,很想把她也同那花瓶一樣,撕成碎片!
過安安靜靜的日子?她在王府不能過嗎?他難道待她還不好?
除了在那日責罵過她,他又做了什麽對不起她的事情?她要這麽急着離開他!
原來,她心裏根本就不曾喜歡過他。
喜歡的話,又豈會要走呢?
他馬上就要做太子了,原本想着要給她一份榮光,或許等到将來他站得更高,她也能伴随自己,他想着她,策馬從京都回來。
可是,她就是這麽對自己的。
那瞬間,他竟然有些透不過氣。
“我不會答應,你退下!”他厲聲喝道。
他難得發脾氣,難得聲音那麽大,姜蕙還不願走,輕聲道:“殿下,奴婢只有這一個請求,您不能答應嗎?王府那麽多人,您也不在乎少一個奴婢啊。”
口口聲聲奴婢,難道還在在意她的身份?穆戎嘴角扯了扯,是,她雖然是奴婢,可他待她早就超過任何女人了。
她就那麽在乎身份?
他在她眼裏,或許還不比她一個身份重要罷?
那一刻,他當真想放她走了。
走得遠遠的,彼此再不相見。
可話臨到嘴邊,他仍沒有舍得,他淡淡道:“你退下,既然知道是奴婢,便該知道什麽時候你不該多嘴。”
姜蕙眸中閃過一絲怨怼,她求到這份上,為何他還不肯?
她咬着牙,站起來走了。
回到院子裏,桂枝問:“殿下可曾答應?”
姜蕙嘆口氣,搖搖頭。
桂枝心道,與她猜得一樣,只怕是不肯的。
穆戎寵愛她,誰都一眼看出,不然衛鈴蘭也不會怕她将來威脅到自己的地位,唯獨她沒有放在心裏,只想着離開王府。
桂枝道:“殿下不肯便罷了。”
是啊,又能如何呢?難道自己還能逃走不成?
念頭一閃而過,姜蕙眼睛突然一亮,怎麽就不能逃走?
她決不能束手就擒,一輩子在這兒做個奴婢!。
對于逃跑,她還是有心得的,加之一直服侍穆戎,也了解該怎麽應付,等到一切部署好之後,這日她終于從王府離開了。
然而她沒有想到,還是被穆戎得知。
她雇的牛車将将出城沒多久,他就追了上來。
看着那熟悉的容顏出現在面前,穆戎的肺都差點氣炸!
他不準,她居然私自逃走?
她就那麽想離開他?
扪心自問,他恨不得把她掐死,可他按捺了下來,在她面前,他總是變得有些奇怪,明明不該發脾氣的,卻偏要發,該發的,卻又忍住。
就像現在,她偷了令牌,不管如何,都是大罪,可他竟然沒想着要懲罰她,只想快些把她帶回去。
然而,姜蕙卻不肯,她從包袱裏拿出一物道:“十方圖在我這兒,今日殿下需得放了我走!”
十方圖乃一副很緊要的軍事地圖,是他派人花費四年方才繪制完成的,他不曾想到,她竟然以此作為威脅,忍不住喝道:“把圖交出來。”
姜蕙冷笑:“把賣身契拿來,放我走!”
少見的堅持,一絲也不肯退讓,原來她是這樣的女人,他可小瞧她了,他揮手命人舉起弓箭道:“小心我取你性命。”
為了離開自己,她可願意舍命?
穆戎盯着她燦若桃李的臉,假使她願意,他便放她走罷,叫她去天涯海角,做個自由自在的人。
從此相忘于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