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節
時每腳有六趾,在嬰兒時便被掐去。
這剛好印證了二十年前皇家收到的一個信息,五王得一子,天生六趾。
這條信息底層百姓自然無法得知,大臣們也未必聽說,但楚璃和上官烨絕對聽過。
人證一一上殿,每個人,都證明了無憂不是吳道海的兒子。
真是諷刺,蘇沫一時氣恨的虛假指證,竟牽出另一件大事化,楚璃不知該嘆世事太巧,還是該怨世事殘酷,卻又輕不得推敲。
這些結果她早從晏爾那裏得知了,因此她并不震驚,只是不免為無憂感到唏噓。
刑部尚書錢進走上殿中,方方正正的臉肅然到可怕,咬牙切齒道:“殿下,太傅,無憂是五王遺子證據确鑿,五王當年罪連滿門,無憂死罪難逃,請下令處死!”
錢進的話音一落,衆位臣工紛紛附議,齊唰唰跪在殿上,異口同聲:“請殿下下令,處死無憂。”
楚璃恬淡地看着殿上,衆臣施壓讓她處死無憂的事,不過早有所料。
她放下手上文書,另一只手繼續轉着核桃。
這小玩意兒還是她從阿年那兒要的,近幾天時不時轉一轉解悶,甚是閑情。
“請殿下處死無憂!”
“請殿下處死無憂!”
請命聲一聲疊過一聲,煌煌金殿,皆被這聲浪掩蓋。
楚璃看向上官烨,上官烨象征性對楚璃作揖,意思是讓她表态。
金殿上聒躁不堪,而她淡笑不語。
但臉上悠然的神色很快突變,嘴角那道說不出是怒是諷的笑容生生僵硬,眼底充斥着不化的寒冰。
“夠了!”
突來的一聲暴喊中斷了殿上的哀喪聲,衆臣的哀號聲戛然而止,争相去看上官烨臉色,不見上官烨有任何反應,于是灰溜溜地埋下頭去,不敢再擡。
她霍然起身,忍無可忍地指着那些傀儡:“真是風往哪兒吹,你們就往哪兒倒無!憂到現在還未上殿,不曾說一個字,正常流程還未走過,你們憑的什麽,可在嫌疑人發聲前定他的罪?當大陳律法是個擺設,當你們可以一手遮天!我做為楚家公主,平時小心謹慎侍候着你們就算了,但我什麽時候給你們權力,由你們左右判斷,由你們發號施令了?!”
金殿上鴉雀無聲,楚璃覺得罵這幫不敢吭聲的人有些沒勁兒,便把矛頭指向了上官烨。
“太傅大人,還不讓他們起身,都一把年紀的了,我怕他們的身子骨折騰不起。”
“殿下,讓無憂上殿吧。”上官烨執起案上的茶杯,淡淡道。
一直繃着弦的阿年抹了一把汗,“太傅,無憂已在殿前等宣。”
上官烨點頭,“帶他進來,驗明正身。”
“是。”阿年看看楚璃,見她并無異議,這才拔高音量喚道:“宣無憂上殿!”
聲音一落,一名白衣男子在侍衛的押解下走上金殿,手上,腳上的鐵鏈發出“嘩嘩”的聲響,每走一步,響作一回。
今日一來,他便是個等死的命了,雖然他被鎖了手腳,像案板上的肉一般即将受人宰割,但他依然神态清傲,姿容高雅,不管現實裏多少血雨腥風,他心中自有一片安寧。
他這一生,有一半給了仇恨,一半給了自己,仇恨的一半讓他在塵世裏掙紮,挖空心思地想要走近敵人的心髒,而屬于自已的一半,永遠只有音樂,寧靜,和她。還在為找不到小說的最新章節苦惱?安利一個公衆號:r/d//444或搜索熱/度/網/文《搜索的時候記得去掉“/”不然搜不到哦》,這裏有小姐姐幫你找書,陪你尬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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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是他?
“小民拜見殿下。”
無憂正屈膝要拜,楚璃忙道:“不用跪了。楊太尉指證你并未吳道海親生兒子,而是以謀逆大罪被處死的五王之子,對此,你可有辯解?”
他長長舒了一口氣,坦然地迎視上去:“不是小民不辯解,每個人都無法選擇出生,小民又要如何證明自已清白?你們手上不是有證據說我是五王之子了麽?”
“是,”一直在她手中的核桃這才輕輕地放于案上,聲音竟然有幾分沉啞,“我這裏有一堆的證據,證明你是五王楚遂的兒子,最關鍵的人證,最主要的時間節點都有,而且,聽管家說你小腳趾上有疤痕,這正好對應二十年前,五王那個天生六趾的嬰孩。”
金殿上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聚集在無憂的身上,用狼看羔羊一般的眼神看着他。
他微微低頭看了一眼,然後蹬掉了靴子與足衣,赤足站在殿上,面色平靜,“我的趾尾處确實有疤痕,也确實有大夫說過這是我的斷趾,既然你們有了證據,小民也無話可說,聽憑殿下發落吧。”
楚璃暗咬牙槽,過分白皙的手也在一點點收緊,她一動不動地看着殿上落魄卻不狼狽的白衣公子,眼睛突然濕潤。
收了收情緒,“既然你無話可說,那就請太傅定罪吧。”
上官烨從始至終一直神情淡漠,一副只可仰望的高高在上,卻在真正給無憂定罪時,他的臉上閃過一絲不忍。
興許是因為看見了楚璃眼中的傷。
但這種不忍很快消散,微凜的眼神看向無憂,“逆臣之子無憂,死罪難逃,如今證據确鑿,當斬立決,來人!”
無憂身後的兩名侍衛立刻抱拳應聲:“在!”
“拖至刑場處決!”
“是!”
楚璃狠狠地攥着拳,低下頭,繃直的脊梁正隐隐顫抖……
“等一下,”無憂不疾不緩地開口,明明赴死,臉上卻還帶着疏朗的笑意,“臨死之前我想給一個人吹一支曲子,笛子我帶來了。”
刑部尚書錢進第一個跳出來反對:“小心有詐!”
不等其餘的臣子們應和,楚璃紅着眼睛,忍無可忍地喝了一聲:“就你話多,給我滾下去!”
錢進被罵得立即啞聲,灰溜溜地退了下去,見他們個個都老實了,楚璃才勉強送給無憂一個笑容,“無憂公子名滿江南,是最優秀的才子樂師,能聽得無憂的曲子,是我等凡人的榮幸。”
“謝殿下。”無憂垂首。
他在仇恨裏掙紮太久,那些恨自從吳家覆滅開始便與他如影随行,這些年他一直将上官家視為最大的敵人,因為吳家人是死在上官家的爪牙之下,其後為了更長遠的打算,為了還能靠近報仇的機會,他洗白自已,用樂師身份入宮,在他看來,唯一能對付上官家的,只有楚璃。
這些困難與波折,只不過是意料之中的事罷了,大仇未報,他卻并沒有多少遺憾,好歹他可以擺脫多年的惡夢,放棄不自量力的妄想,幹幹淨淨地去另一個天地。
除了,對她的挂念。
他鎖鏈加身的手端起短笛,動聽的音律聲徐徐而至。
笛聲中有鳥兒的鳴唱,流水淙淙,有輕風過耳,有浪拍灘岸,是歡快的調子。
音樂入耳,她将将放松的手再次握緊,暗淡的眸子頓時像被火焰照亮!
這支曲子似曾相識,仿佛……
記憶飛速倒轉,穿過溫和血腥殺伐的時間洪流,回到了八年前上州的某個街道。
一個男孩在街角哭泣,俊美的小臉上滿是淚痕,因為他的哭相實在我見猶憐,正跟父皇微服的楚璃看不下去,還上前調弄了他,結果把他惹得大哭疾哭。
她從小皮實,對女孩子憐香惜玉,就喜歡欺負男孩子,見男孩如她所願地哭得很慘,便拉着父皇的大手,眨巴眨巴清亮的琉璃眸子。
說,以後要把這個男孩帶回宮去,陪她玩兒。
然後暗暗地跟父皇說,他的哭聲大一點,他的父親就能發現他了,父皇見楚璃對這個男孩上心,吩咐便裝侍衛在各處留意,要不了多久,男孩子的父親終于回來。
男孩好像知道有人在幫他,抹幹淨眼淚後,拿出懷裏的一只埙,即興吹了這支曲子……
金殿上,這支曲子是唯一的聲音,也是無憂留在這世上唯一的絕響。
那時因為和父親走散,脆弱的他受不了驚怕,那個女孩的出現雖然讓他更傷心,但之後他知道這個女孩在幫他,他的記憶很單薄,印象最深的是她裙擺上金繡的蝴蝶,從此後,他對有關“蝶”的所有東西,都分外珍愛。
過後父親才偷偷地告訴他,跟他有過接觸的女孩是皇室公主,和皇後一樣高貴的女人……
“原來是他……”楚璃又哭又笑,原來她曾經跟父皇說過要帶進宮陪她的人,竟然是無憂,而多年後,無憂确實來到了她身邊,并且成為她的朋友。
命運這東西,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感覺身上的每一寸都繃得要斷了一般,她努力地撐着強硬,維系着似要崩潰的情緒。
一曲結束,煌煌金殿愈發顯得毫無生氣,只剩冰冷而幽暗的浮華,但它的肅穆與華麗,竟比不上無憂的一曲!
可笑!
“殿下,”一片安靜中,他安靜地說道:“無憂現在,無憂也無憾了。”
上官烨不忍地閉上眼睛。雖然無憂生即是罪,但自已未嘗不殘忍,他可以選擇用其他方式來隔絕無憂與楚璃,以他的能耐,還怕無憂什麽?
大約是他太在意楚璃,容不了這個男人的存在。
如今知無憂是五王之子,他更是不能留着這禍患,這對楚璃将是莫大的威脅,不忍,又能怎樣?不忍卻不得不為的事,他上官烨幹的太多,區區一個無憂罷了……
兩名侍衛從上官烨那兒接到眼色,押走無憂去行刑。
“因為五王身負謀逆大罪,因此無憂才受株連的,是麽太傅?”一個冷遂人心的聲音,幽幽地在大殿傳開。還在為找不到小說的最新章節苦惱?安利一個公衆號:r/d//444或搜索熱/度/網/文《搜索的時候記得去掉“/”不然搜不到哦》,這裏有小姐姐幫你找書,陪你尬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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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上官烨,你阻止不了的
侍衛停下腳步,無憂亦茫然地看着她。
“無憂有罪,因為他生即是錯,他罪在不該是五王的兒子,是麽太傅?”同樣的冷調,砸向坐在她左手位置的上官烨身上。
見她眼光凜然堅定,透着入骨寒意,神情肅然沉凝,而嘴角是她捉摸不清的微笑,她習慣性的笑,卻莫名地讓上官烨措手不及。
上官烨仍是一副淡之若素的神色,确認地向楚璃點頭,“正是。”
“既然無憂本身無罪,罪責盡是因為五王所累。”她雲淡風輕的表面下,心中早已是一片狂風巨浪,她掩着恨不得翻騰的情緒,極盡隐忍,才能将這話一一道來。
她從座上起身,掃視着殿上群臣,一字一頓地說道:“若是五王謀逆一罪,本身就是受人栽贓陷害的一場誤判呢?”
話一出口,滿殿震驚,上官烨霍然站起,顧不得殿上的儀态,一個步子逼向了她,眼神盡是威脅:“殿下豈敢妄言?”
若是五王受人栽贓,那麽先皇處死五王滿門,他便是一個人人不恥的昏君!
楚璃坐在攝政公主的位置上本已遭受了太多非議,若非他鼎力護持,她哪還能坐到今日!
現在她要做什麽?她要在自身難保的情況下,再揭先皇不恥的傷疤,來證明楚氏無能地令人發指麽!
做為一個掌權者,無能即是罪,她不怕受人攻擊,她不怕國公以此為借口,聯合衆臣逼她去死麽!
他惡狠狠地盯着楚璃,從未有過的淩厲,“我警告你,不要以為說這種混賬話可以救了得他,你再敢胡言,我當殿殺了他!”
負責押解無憂的侍衛收到上官烨眼色,立馬抽刀,壓在了無憂的肩上。
上官烨的殺氣充斥在殿上,愈演愈烈,一觸即發!
楚璃也毫不客氣,這是上官烨第一次對她怒目相向,露骨地威脅,也是她第一次在金殿上跟他當衆翻臉,無所顧忌!
“我看他們誰敢殺!”楚璃抵近上官烨,兩人之間的距離僅剩一步,她卻要連這一步都不放過,緊緊地逼向他,“你雖身為太傅,但請你搞清楚身份,你有權給嫌犯定罪,但勾批的權力在我手上,在我沒發話之前誰敢踩着大陳律法,去殺一個皇室遺孤?”
冰冷的視線掃向殿上群臣:“誰敢?是你們麽!”
殿上只有一片抽氣聲,沒有一個人敢擡頭,上官烨和楚璃的對峙,向來不是他們可以插手的。
“太傅你看見了,不管無憂是誰,所犯何罪,他有權像普通人一樣得到公平的對待!”她直直地看着上官烨,半字不讓,“你說他身為五王之子即是死罪,現在,我正式向你揭發當年尚書令構陷五王沈遂,致沈遂滿門遇害的舊案,你理是不理?”
“這只不過是你拖延行刑的說辭!”上官烨一把攥住她纖細的腕子,鷹目愈冷:“你最好知道自已在說什麽,做為攝政公主,你這是在玩火**。”
“我揭發真相,怎麽就玩火**了?”手腕被他捏得作痛卻甩脫不得,她認命地由他扼制着,冷笑說道:“當年上官家在捉拿問罪五王及其從屬的時候,不是很積極麽?如今我舊事重提,不怕先皇臉面受損,你倒怕了起來,莫非當年上官家也有參與構陷五王,怕事實查清後你們上官家難逃幹系?”
“你瘋了,”上官烨甩開她的手,失望地搖頭道:“當年尚書令王赫揭發五王意圖謀反,但他五年前已經去世,如今死無對證,你想說什麽都可以,殿下,你太幼稚了,遲早會被自已的幼稚害死。”
“對,王赫死了,但我有足夠的證據證明王赫構陷!”
王家也曾是大陳有名的世族之一,揭發五王後更得先皇寵信,地位僅次于上官家,但自從七年前宮變,楚璃被上官烨控制後,上官家開始在大陳全面涉足,兩年後便将王家回原形,如今王姓在朝廷上早已銷聲匿跡。
“楚璃!”上官烨的眼中火光四濺,咬牙切齒地道:“我再給你一次機會,閉嘴。”
“你阻止不了我的,證物已經帶來了,”她慢慢地湊在上官烨耳旁,淚水瞬間盈滿了眼眶,低聲地說道:“事